《墨北沧歌》旧音浅容

6、深情不过岁月逝 旁观他们接

　　三人在林中静静行走着，一言不发，彼此沉默。

　　千泠微皱眉，思索着老者先前若有若无的嘲讽，许久还未想到其中所含深意。

　　那真是幻觉？不，她怎会出现那样的幻觉，可她就是想不明白，那丝嘲讽是为何。

　　凌夙一路上细心照顾着玉羽，看着她惨白的容颜，心中一阵痛楚。

　　如果不是他连累了她，她又怎会受伤？

　　他倒是真有些许悔意。

　　玉羽自然是瞧见了凌夙略显黯然的神情，欲说什么，终还是无言。

　　“不是让你带玉羽先走吗？”凌夙低首，语气沉重得很，瞬间打破了沉默的现状。

　　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似哪般。

　　许是同水上浮萍一般，难得的情绪脆弱低沉。

　　千泠缓缓回过神来，想起凌夙好似是在问她的话，不由得撇了撇嘴。这是在怪她没有照顾好老师吗？

　　若不是担忧他的安危，她们又怎会折回？看似她们在最后是赢了一局出尽了风头，天知道这局到底是有多险，稍有不慎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得知晓。可他现在却来质问她，未免也太好笑了一点吧，她倒是还想问问他是何意呢。

　　“如果我们不回去，你觉得你还会有机会现在这里问我的话？”千泠话中字字含刺，语气的确也很不客气，丝毫不在乎凌夙此时是何感受。

　　凌夙倒未介意如此之多，只一个劲地自责自己连累了她们。早知如此，便不与柳家交恶了，现在倒好，摊上一个大麻烦了。

　　玉羽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似在向凌夙表示她没事。

　　千泠不语，老师不就是希望他不要自责，她又还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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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树林，漫步至熟悉的小院前，阳光明媚，竹叶纷飞，似乎能让人再感受不到先前致命危险所携来的后怕。

　　进入屋内，凌夙小心地如同捧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般将玉羽安置在床榻上，守在她身旁默不作声，仅是拽紧了她的手，没有一丝挣脱的余地。

　　他在示意她他会陪她。

　　他很高兴她没有丢下他虽然也很自责。

　　从今以后他亦不会再放开她。

　　千泠显然没工夫同时也没兴趣理会这对貌似在谈情说爱又只言未语的男女，暗自翻了个白眼，将先前凌夙送的花插进窗台上的玉瓶中，比划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就是这样，大小刚刚好。想着想着一边拍了拍双袖拭去灰尘，接着准备去干自己的事了。

　　旁观他们接下来将会进行什么未免太无趣了，随他们去吧，这事与她也没多大关系，只要不将她老师拐走就好了。她的时间可不像他们，她的时间是有限的，是很宝贵的！她一定要安排好时间去补觉，更何况外边又有如此温暖惬意的日光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惜千泠的美好愿望并未实现，因为很快又会有另一个麻烦出现了。

　　这不禁令千泠唏嘘不已，今天麻烦还真多啊……

　　她且不知晓的是，她心心挂念着的老师如今已身中剧毒，若是她得知后，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主上！”凌燕的喊叫声突然性地响彻在屋内，其中充斥着难得的慌乱之意。

　　“莫慌莫慌……静下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凌夙显然听出了凌燕话语中的慌乱，一种不好的念头瞬间在他心头弥漫开来。难道阁中又出了什么事？

　　“主上，凌刹他……好像快不行了……”众人都在安静听着凌燕的话，没有人注意到了她在提及凌刹时眼神的黯然。

　　仿佛还有些无力，凌燕全都不在乎了。此时她唯一的想法，不是别的，而是凌刹他，不能死！

　　决计不能如此轻易死去。他怎么能输在自己手里！

　　接触到不远方投来的目光，凌燕下意识地抬头一望，心中又是一惊。怎么主母也受伤了？

　　“是么……”不同寻常的冷静之下是深深的愤怒与恨意。

　　若不是柳家人作祟，心上之人怎会受伤？生死至交又怎会濒临死亡？一切的一切，迟早有一天，他定要从柳家一一讨回！

　　“你……”一定不能被打败啊，且在这个时候一定不要被迫倒下才好。

　　“我没事……”凌夙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杂念生生压下，释怀般笑笑。

　　“他还说了什么？”凌夙转头看向凌燕。

　　“……他说他想见你。”凌燕紧咬下唇缓缓言道。

　　“那便走吧。”凌夙应了一声，顺手理了理玉羽的发丝笑道，“好好休息，我去去便来。”

　　玉羽回以莞尔。

　　“那玉羽就交给你照顾了。”凌夙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千泠一句。

　　千泠心中叫苦连天，她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怎么就那么难呢！

　　于是她悲愤了。

　　啊喂，带不带这样的啊，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她！

　　不过她倒也没拒绝，凌夙没有多想，直接就当她是默认了。

　　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是有些不道德，凌夙决定淡定到底，却在暗处贼贼地笑了。

　　千泠将一个大白眼送给他，真以为她没看见？

　　算了，不理他便是。

　　千泠又开始思索起自己先前想到的事。唉，本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没准就能想出缘由的，这下好，又被打扰了。凌夙自是未听见千泠小声的嘟囔与抱怨，怕是知道了也只会对千泠此话表示极度怀疑。不过刚好，他已趁千泠思索的片刻间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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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难以消去的血腥气息，默默凝望着躺在床榻上的男子，眼色苍白得看不见丝毫血气，身上血衣还未来得及换理。凌夙心中蓦地一紧，紧接着便是一片怅然。

　　眼前躺着的，是今生与他一同抗敌，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渐渐地快要失去生命，一步步走向无边深渊。

　　凌燕径直走向榻边，俯身在他耳边轻轻低语：“刹，主上来了。”

　　闻言，凌刹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似是想起些什么虚弱地想要坐起，幸亏有身边凌燕的帮助才显得不那么困难，猛咳几声后定了定神。

　　“主上。”语气似游丝一般缥缈虚无。

　　“想说什么？”凌夙缓缓走到他跟前。

　　“我知道我活不长久了……”凌刹勉强一笑。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都知道，同时也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

　　凌夙微挑眉，他一向不喜别人对他说这样的话，特别还是从凌刹口中说出，说到底他也不想如此失去他。他更是不能料到，这世上居然还会存有什么，能够打败撼动得了凌刹。

　　“所以还恳请主上能答应凌刹一事。”

　　“何事？”

　　“若我以后不在，还请主上多多照顾凌燕。”

　　凌燕紧咬下唇，时至今日，她真的逃避了太久太久。她还要再继续这样下去么？

　　可能，真的会来不及呢。

　　可能，顷刻便散作云烟呢。

　　可能，瞬间就会消失不见呢。

　　唉，她赌他一个可能，他却不能许她百世永恒。

　　自己貌似是，真有些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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