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栖瞳》冰封祝语

19、血牧师·Chapter.3 “唔……”

　　“唔……”
　　手指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根本无法借助周围的凸起来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欧可在陡峭崎岖的山坡上一路翻滚向下，长袍已经被划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口子，身体四处都传来被划伤的火辣辣的疼，但最严重的是背部，钝痛反而更加可怕。
　　可能，骨头已经断掉了吧……
　　欧可紧咬着牙不让痛苦的呻吟逃出口腔。从高处传来的米岚焦急呼唤的声音逐渐远去，他只是悲哀地想着。也是，被抛到半空中再摔下来，只是骨头断裂还真是万幸呢……
　　虽然再这么继续滚到崖底的时候，可能就不只是那部分的骨折的问题了。
　　虽然雇佣兵的生活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舔血，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有意料外的状况，导致不在预料中的牺牲。比如刚才，遇上了高级魔兽狮鹫。
　　当它向米岚俯冲下来时，保护女性的潜意识导致身体的本能让欧可自然而然地挡在了米岚面前。结果就是，作为体质虚弱的魔法师的他，轻而易举地就被狮鹫用尖利的爪子扔到了崖边。
　　身体猛地又一次悬空，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又在崖底滚出了一段距离，巨大的压力让欧可简直都能听到自己内脏破裂出血的声音。红艳的血从嘴角源源不断地涌出，连动一动手指都变成了一种奢侈，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带来钻心的疼痛。
　　睁着眼睛望向天空，透亮的蓝宝石般碧蓝碧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在其中流动，晴朗得一览无余，让人心生恐惧。
　　他是牧师，但从来不是个合格的牧师。
　　他连治疗自己都做不到……
　　苦涩的笑容伴着脸上的刺痛绽开，没有人知道，欧可根本就没有魔法师的天赋。他有足够的魔力，但他没有足以把这些魔力操纵自如的精神力。感谢于三年前他遇见的那个孩子，他可以强行把自己的魔力转化为光明魔法，可惜代价是透支他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会这么疲惫。
　　他的生命力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再供他挥霍了。本来他已经不能再活多长时间了……现在只不过是加快了这样的进程而已。
　　“你这个模样，还真是凄惨啊，欧可……我的本意可不是让你变成这样呢。”
　　罂粟一般带着致命的甜美诱惑的少女声音突兀地响起，像雾一般浅浅地渗入欧可的耳膜，他眼中无垢的天空顿时飘散了血色的长发，少女的绯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简单的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飞舞，胸口火红的蝴蝶系带几乎可以触到他的脸庞。
　　“希……望……”
　　欧可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艰难地从唇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
　　没错，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的这个孩子……他原本以为不会再看见，结果在他穷途末路之时，又像原本那样突兀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需要这么惊讶吗？这三年来，我可一直都在陪着你哦？”
　　血色希望微微歪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此刻的天空一般天真无邪。然而欧可知道，藏在那份孩子般无垢的神情下，是一颗漠然的心。当初帮助那样的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你和我很像是一类人呢，那就让我来和你做一个小小的交易吧？”这种听上去就很任性的理由。
　　“啊，真是的……”
　　她露出了很委屈的神色，在那张清秀的脸蛋上显得楚楚可怜。“我们的交易可还没有完成呢，你就这么死了的话，我可是很亏的。所以我总不能让自己吃亏吧？”
　　欧可看着血色希望苍白的手指轻轻相扣，神智变得模糊起来，唯一能勉强睁开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只能不由自主地阖上，让世界重归一切黑暗。在昏迷过去之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藤萝花一般串串绽放，沉淀了情感。
　　你一定非要这么别扭吗……？

　　再醒过来的时候，血色希望的身影已经又一次消失不见。除了头还有点隐隐作痛，身上的伤竟完全消失了。若不是浅褐的袍子已经被血染黑了一片，他似乎真的从悬崖上掉下来却平安无事，她也似乎从未出现过。
　　真是的，又去哪里了啊。
　　对血色希望所说的这三年来一直在陪着自己，欧可实际上有些发怵，不过他伪装得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那个孩子实在是太神秘，以至于令人心生敬畏。
　　这里已经被山岭围了起来，欧可四处走了走，并没有发现什么出口。抬头向上望，山崖峻峭得高不可攀，叹息在他唇中溜溜地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虽然困难，但是只能爬了么。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刚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想要割掉长袍过于宽大的袖子的欧可再一次抬起头来，一只红色的大鸟打着回旋俯冲而下，在鸟背上的是米岚和依然戴着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伊万，只是，米岚的神情已经惊愕到了极点。
　　伊万伸出自己的手把欧可拉上了鸟背，青年摩擦到那长年握剑而长出的厚厚的茧，不明的意味在眸子中静悄悄掠过。
　　终于稍微收起了自己震惊的表情，米岚笑着对欧可说：“嘿，牧师大人，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好在你没事。我之前对潘鲁说要来找你，结果他……伊万不知道为什么，说自己也要跟来，所以感谢他提供了这只召唤魔兽吧。”
　　“现在还不是安全的状况，闲聊还是先放在一边吧。”伊万的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无奈。
　　一声凄厉的长鸣，欧可回过头，那只把他扔下了悬崖的狮鹫正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朝着他们吐出一道道风刃。身下的红鸟险险地闪过，一路急速飞行，一边与狮鹫缠斗，三个人紧紧趴在鸟背上，手中紧握着长长的绒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甩下去。不知飞行到什么地方是，红鸟又一后仰，一团炽热的火球对准了狮鹫激射而去，随即再一次回身，提升了速度一头往前扎去。
　　“我们先下去！”
　　红鸟急刹车在一片乱岩之上，伊万低沉的声音因焦急也不禁上升了一个音调，米岚一个帅气的跃身跳进了乱石之中，伊万随即也抱着欧可跳了下去。
　　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三人抬起头望向空中两只飞行魔兽的激烈交战。火红的羽毛纷纷扬扬飞舞，伊万握住降落到他手上的那一根，看着红鸟在被狮鹫贯穿身体时也终于用火魔法整个燃烧了狮鹫的身体，把对方燃成了一团灰烬，细碎的粉尘随风散开在弥漫了血的气味的空气中，自己也幻化成了一团火球，静静消失了。
　　终于能够松口气，三个人背靠着巨石，都有些瘫软。
　　“我们可还真狼狈……”米岚丝毫不顾淑女形象地大张着手脚，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转身对伊万说，“喂，你还有没有那种召唤大鸟的卷轴啊？这样子我们无论要回去城里，还是要找到部队都很困难耶。”
　　“我身上没有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被允许带这么多。”伊万远远眺望了城的方向，“毕竟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偏远的小城，伯爵在这里看似权大势大，实际上只不过是天高皇帝远，完全是不入流的角色，世代的积蓄也比不上一个暴发户。如果是帝都的人，根本就不会这么狼狈。”
　　“听说帝都那边还有狮鹫骑士团呢，想想就觉得我们果然还是些小人物啊。”
　　欧可倒是毫不担心，依然笑眯眯地对其他两人说，换来两张无奈的脸。
　　“看起来我们需要自己走回去了。”伊万扯掉自己的兜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之前接近十天和佣兵小队在一起，即使刚才那样危急的时刻，兜帽也好端端地把他的脸全遮住了。
　　美丽的淡金色不再被束缚，清晨阳光般抖落了一片光华，青年用手指轻理了蓬松的发际，那柔软的卷发便顺服地贴上了线条分明的轮廓，浅金的瞳和淡金的发朦胧在暖金的色泽里，映衬出一片英气的辉煌。
　　脱掉兜帽后，伊万简直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果然是你……埃凡亚少爷！刚才那个卷轴就让我怀疑你的身份了。”米岚的神色复杂得有些微妙，“说起来，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啊？还有，你家里难道会没人跟着你吗？”
　　假名伊万的埃凡亚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之前就觉得你和你的名字都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身份。这几天一直在想，也还是记不起来。很重要吗？至于我家里的人……我是偷跑出来的，特意把他们甩掉了，所以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
　　欧可轻声笑了出来。“记性真差啊，伊万……明明是自己前几个月才选出来的未婚妻不是吗？这么说可会让女孩子很伤心的啊。”
　　面对米岚无奈摊开的双手，埃凡亚敛起了自己的眸子。“是这样啊。当时父亲拿了资料和画像让我来选，我把上不了厅堂的都先排除掉，剩下的就只看了看资料，选出你之后我就再也没理了，很抱歉没有把你记住。”
　　“为什么是我？”米岚只是疑惑这一点。
　　埃凡亚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欧可，勾起嘴角，接着认真地看向少女：“因为你是私生女。”
　　“……诶？”
　　明显是十分意外的答案，米岚难得也表现出了傻愣愣的样子。欧可叹了口气，对上埃凡亚的视线，复杂的意味流动在浅金色的眼瞳中：“需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吗，伊万？可是你的做法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这么任性真的可以吗？”
　　“你知道，父亲很宠溺我。只要在他允许的范围内，这点小小的任性也是可以的。”这次换成埃凡亚首先转移了视线，“而且他也对你心中有愧，至死不忘。”
　　“……我们不需要他的愧疚。”
　　欧可强硬地扭头，一贯温和的表情被冷漠替代，埃凡亚把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无奈而温柔。“那么我呢？我也是不被需要，被排斥的吗？”
　　“你不一样……但是我……”欧可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站起身，望着逐渐有西沉意味的太阳，融入了些微暖红的金光映入他的眼帘，他的表情终于回复到正常，面具一般的微笑重新勾起在嘴角，“好了，快走吧，天黑之前不离开这座山的话，我们就会有麻烦了吧？”
　　“这么说是没错。”
　　埃凡亚也看着天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拖起自己和米岚同一类型的巨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山脉的地形，接着率先往城的方向走去。欧可带着毫无异样的微笑紧跟在他的身后，米岚很自觉地殿后，秀丽的眉却禁不住皱了起来。
　　“怎么觉得，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