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栖瞳》冰封祝语

18、血牧师·Chapter.2 “嗨，欧可

　　“嗨，欧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欧可的诊所才开门没多久，米岚那活力满满的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常常会来拜访，每次都穿着十分少女或淑女系的服装，挂着淑女的假笑，迈着浅浅的小碎步登场或离去，不过在欧可的诊所里，她总是会马上褪去伪装。
　　看起来，她对于所谓大小姐的生活也实在压抑得久了。
　　不过这次，她竟然反常地没有穿着被家里人逼着穿的大多品味糟糕的裙子，而是直接轻装上阵，让欧可不禁有些惊讶。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总感觉有点累。”
　　“我觉得你一定是每天都腻在诊所里，才会那么累的。偶尔也该到外面的世界去透透气吧？”
　　米岚坐在桌前，双手托起白净的脸——很奇怪，作为一名在刀口上舔血的雇佣兵，过着每天风吹日晒的生活，她不仅脸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就连肤色也依然白皙——乌溜溜转动的湖绿色眸子昭示着她正在打什么主意。
　　“会吗？”
　　欧可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但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么累的真正原因，只是他不可能对任何人挑明，“不谈我的状况，反倒我觉得你直接以这样的装扮出场，很令人意外呀。”
　　米岚一脸轻松的表情。
　　“啊，那个啊，因为我父亲他从昨天开始就有要事暂时离开了这座城市，所以这段时间里我都可以说是很自由的。要不是不想伤了父亲的心——虽然他认我的目的本来就不纯，那些仆从们怎么可能制得住我？”
　　她把脸凑近到欧可跟前，“话又说回来……牧师您的身体状况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哟，要是您反而先倒下了，这对大家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特意使用的敬语让欧可露出了微微无奈的表情，米岚笑眯眯地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没人管得住我，所以这段时间我要去找我的同伴了，我现在来，就先跟你道别。”
　　“是吗。”欧可淡淡地想了想，然后注视着少女明亮的眼睛，“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需要去城外采一些草药，原先储备的已经不足了，怕是不够准备。”
　　“……诶？”米岚呆愣了一下，明显对欧可的话没有准备。
　　“不行吗？”
　　欧可也没有很遗憾的感觉。大不了他自己再找人去好了……虽然比起现在是要麻烦了一些。
　　“啊，不，当然可以了！”
　　少女呆愣过后赠送了一枚明媚的笑容。

　　从略有些冷僻的小巷走出到繁华热闹的市区，穿过车水马龙一路向西，欧可被米岚抓着手腕很快地出了西城门，脚下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逐渐变得柔软，鲜嫩的草叶由稀疏逐渐地变得密集起来，很快眼中就全是一片勃发的绿意了。
　　“啊哈！潘鲁！”
　　远远地米岚跟上一队正在行进的佣兵小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一边热情地向队伍中最为高壮的光头汉子挥手。
　　“哟，米岚你也来了。大家都说你是不可能回来了，倒是我就说那种生活你怎么可能过得惯，一定会偷偷跑出来的。”潘鲁抓了抓自己的光头，回以一个憨厚的笑容，招手示意队伍中的其他成员都停下来，顿时米岚身旁就呼啦啦地围起了一圈人。
　　“诶嘿嘿。果然队长你最了解我了。”
　　米岚松开抓着欧可的手，把双手背到身后，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她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在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低着头的人身上停留住了，“嘿……他是谁？”
　　“因为少了你一个，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就上阵，所以只好临时去佣兵工会抓人啦。他是我们这一次任务的临时成员，伊万。”潘鲁解释，“不过你现在再回来也没关系的，哈哈哈哈。”
　　“魔法师？”
　　米岚朝着他们的临时成员努了努嘴。
　　“是战士。双手剑士。”
　　低沉而莫名悦耳的声音从斗篷下缓缓淌出，米岚顿时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浅金色眼瞳，反射着略凉的微光。对方又把斗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将脸更加埋进了阴影里，只能隐隐看出是个面容英挺的男子。
　　“我只是不想让人那么快看见我的脸。”
　　“啧……这么想躲躲藏藏的话，干脆易容不就好了。战斗中你还有闲心管你的斗篷？到时候我们都会看见的，你的做法有什么意义？只会让人怀疑你的身份。呐，是吧？……咦！？”
　　米岚对他的做法不敢恭维，也难以相信潘鲁竟会把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接纳进队伍，语气不由得激烈了点，回过头去征求身后欧可的回复，然而却看见他也低垂着头，柔软的刘海挡住了双眼，看不出表情。
　　欧可在看到潘鲁所说的伊万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即使看不清脸，但那种从血液深处奔涌而出的紧密相连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作不了假。像是攥住了心脏的脉动，沉闷的鼓声一般的感觉。
　　他是……
　　“喂，喂，牧师大人？”
　　被一只白皙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欧可才回过神来。米岚已经叫了他很久了，泛起涟漪的绿色湖面带着惊愕不停地眨动着，“你今天果然有点怪怪的。”
　　“对不起。刚才在想一些事情，分神了。”
　　欧可云淡风轻地道歉，视线在伊万的身上轻飘飘地又打了个转，便抑制住躁动的心情，若无其事地与佣兵小队的其他成员打起了招呼。对于他这个异类的牧师，绝大部分的雇佣兵或是冒险家都听说过他的名声，也毫不生疏。
　　在面对大家浅浅地微笑时，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落寞，还有隐藏得很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些许欣喜。
　　既然他不想相认，那就……算了吧。
　　不过，既然使用了那个名字，那就说明，自己……还没有被遗忘掉吧。
　　真是太好了呢。

　　“这次的任务会是为期一个月的长期任务，目标是猎取尽可能多的魔核。”队伍继续前进，潘鲁对走在他身旁的米岚解释，“大小姐，你真的确定吗？你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份了，一个月的时间，你真的能陪着我们一起闹吗？”
　　“一个月，正好能赶得上啊。没问题的啦。”
　　米岚毫不担心的样子，轻松地摊了摊手，取出了干粮，啪的一声掰断，一半自己嚼着，一半递给了欧可，声音模模糊糊，“给，欧可你要吗？”
　　“不了，谢谢。你自己吃吧。”欧可呆愣了一下，淡淡地拒绝了。
　　“啊，真可惜。这一款干粮的味道挺不错的呢。”
　　米岚加快了嚼的速度，把另一半也塞进口中，解下身上遮挡用的斗篷扔进空间戒指里，背上的巨剑便端端正正地露出了原本的形貌。
　　“我回来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无边山脉，她张开双手大喊了一句，清丽的脸上满是放松的意味，清晨的浅淡阳光照耀在那白皙的肌肤上，通透得近乎透明，在这一瞬间，米岚展现了自己身为女孩子的美。
　　欧可透过她看向她身侧的伊万，对方正看着米岚似乎有些出神，在心中淡淡地笑了声原来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那双和他相似的浅金色眼瞳却已经毫不遮掩地对准了他，流动着不明的意味。对视了瞬间，欧可便首先认输，将头转过了一边。
　　“不敢看我吗？”
　　偏偏你不想招惹的人，他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欧可被那有些陌生的声音唤回，重新回过头去，对方也已经低下了头，用兜帽挡住了自己的一切表情。
　　“是。”欧可只是淡淡地回答。只有对他承认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可耻的。
　　“为什么？虽然我这么打扮，但我可不是个恶魔。”
　　和那对显得锐利的金色眸子不符，伊万的声音实际上很温柔，暖洋洋的带着光的气息。他虽然这么问，但似乎也没有想得到欧可的答复。
　　欧可确实没有回答，他在心里浅浅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啊。
　　米岚自然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嘿，你们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温和的笑容重新出现在欧可嘴角，微软的棕发轻轻堆在青年耳际，浅褐的带兜帽的棉质长袍帖服着身体，十足人畜无害的模样，“那么现在，让我来给你们祝福吧。”
　　闭上眼睛，感受身体深处渐渐苏生的力量，随着血液的奔涌暖流汇聚在指尖，欧可重新睁开眼睛，暖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里舞蹈着，轻飘飘地随风散开，变成一只只小精灵在小队的每个成员身边撒下闪闪发光的祝福。
　　体会到力量的急速增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牧师的神奇力量的雇佣兵们看着欧可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青年只是微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没有捕捉到伊万眼中一闪而逝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