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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牧师·Chapter.1 棕发的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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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发的青年打开诊所的大门,大片淡金色的阳光就从外部涌了进来,淡淡的粉尘飞舞,窗边的向日葵舒展着翠绿的枝叶和肥美的花盘,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神圣,就连诊所内的空气,也散发着混合阳光与花香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欧可牧师,今天又来这么早啊?”
隔壁做木工的大爷笑着向青年打招呼,欧可温和地微笑着,浅金色的眼睛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郁:“只有我更加勤快,大家才能够及时地得到诊断和治疗不是吗?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才会成为一名牧师啊。”
在这座城市里,占据着最重要地位的,便是掌握神圣力量的牧师。他们不仅掌管着最重要的祭祀活动,而且像是治疗生病、受伤一类的事件,也是被垄断在他们手里。从其他地方来的巫师、药草师之类的人们,会遭到令人难以想象的排挤和打击,久而久之,便不敢再到这里来行医了。
偏偏在这里大多数的牧师虽自称为神的使者,本质上确实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普通民众如果去找他们委托事件,就会被大肆剥削。因此,真正恪尽了牧师职守,温柔地对待民众的欧可,反而是牧师中的异类了。
他悄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诊所是绝对开不长久的,原因并不只是为他的做法所遭到的所谓“同僚”的排挤,还有……他自己心中最清楚不过的,最重要的那个原因。
他的愿望,只不过是希望自己能把这个小小的诊所,平安地开到这种牧师剥削人民的局面能够被改变为止而已。
那样,他就再别无所求了。
看了看非常忙碌的大爷,欧可仿佛已经明了,只是在确认一般地问:“大爷,您是在为三个月以后的伯爵继承仪式作准备吗?”
“是啊。”大爷显得十分感慨,伯爵基本已经算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统治者,而未来统治者的年轻让他不禁惊讶,“伯爵府上下了很多订单,我都快要忙不过来了。说起来……埃凡亚少爷和欧可牧师您也就差不多大吧?没想到他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要继承伯爵的位子了呢。”
“真希望少爷当上伯爵以后,我们的日子能够好过些啊……”
“但愿如此吧。”
欧可转身进入诊所内,在大爷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可以称得上为,寂寞缱绻的笑容。
幼时被拥抱的温暖,至今仍是无法忘怀的温柔。只是现在的他,已经变得遥不可及了呢……究竟他,还是不是自己记忆里,那种温柔的模样呢?
从温和的清晨,一直到明朗的下午,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病人,要么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病,要么只是些无妨大碍的轻伤,只需要用一些药草就可以治好,这让欧可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气。
是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并不是一个标准的牧师。但即使经常使用这些牧师们眼中的旁门左道,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像一般的牧师那样,肆意挥洒自己的神圣力量,而不是祈求自己不需要使用力量……
玉珠落盘般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由远及近,正用手支着自己脸颊闭目小憩的欧可睁开眼睛往门外看去,有着一头淡亚麻色长卷发的少女正被几个应该是家仆的人簇拥进诊所内。
那是一张活力飞扬的脸庞,湖绿色的大眼睛宛如阳光下的祖母绿熠熠生辉,即使现在那张脸上挂着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也完全遮挡不住蓬勃的朝气。
一定,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吧。
欧可这么想着,以一种慵懒的姿态继续打量着少女。她穿着极其华丽的粉红色长裙,层层叠叠繁重的样式,每一层都缀着精细的金丝绣边和大量飘飞的蕾丝边,这样子的裙子若是给小女孩穿还好,到了少女这个年龄,就不免有些装纯、做作,而显得有些暴发户的嫌疑。
在她的装扮中,最和谐亮眼的地方,就是在那一头漂亮的卷发上交织着的水绿色的发带,松松散散地在发际散落,末端系着两个小巧的银色铃铛,还在轻轻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跟你们说过了,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放着不管就行了,你们为什么还非得费那么大周折?真是大惊小怪。”
少女极不情愿地进到诊所里,向她的仆人们抱怨。
领头的仆从一板一眼地回答她:“小姐,这可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您的安全是我们一定要保障的,若是您出了什么事,我们就无法向主人交待了。所以您还是……”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既然都被你们逼到了这里,我认命就是了。”看样子少女已经实在是腻歪了这些死板的仆从,开口十分地不耐烦,“不过你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不然我死不治伤!”
“小姐……”
领头人还想说些什么,坐在一旁看了多时的欧可在这时温和地开口:“放心吧,在我这里,你们家小姐的安全一定可以得到保障,如果你们不信任我,还可以去问问周围的邻居。”
那仆从和之前的少女一样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但他看了看少女倔强的神情,和欧可虽然温和却暗藏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的微笑,迟疑了一下还是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目送着仆从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欧可再回过头来时,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少女,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
她动作堪称粗鲁地拉开裙子侧面的拉链,将裙子从上至下地扯了下来,毫不怜惜的样子,然后露出了——里面穿着的轻型的战斗用皮甲,方便运动的皮质短裤仅遮住了一半白皙的大腿,而之前被裙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战斗长靴也露出了它的形貌。
在故作可爱的裙子里面,少女竟还穿着这种雇佣兵身上常见的装备!
欧可微妙地松了口气。
将脱下的裙子随手扔在一旁的长椅上,少女喃喃了一句“真是糟糕至极的暴发户品味”,抬起头来看见欧可脸上微妙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带上了调笑的语气:“啊呀,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表演脱衣秀吧?但是很可惜,我还不是那么不知廉耻的人呐。”
欧可只是维持着温和到令人发悚的微笑,用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抽搐了嘴角,少女不由得败下阵来,停止了调笑,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坐到欧可对面的椅子上,伸出了自己白藕似的手臂:“你还真是可怕耶……好了,不开玩笑了,既然答应了他们,我也不能违约,那你就帮我看看吧。”
少女手臂上有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这一点在她进来时欧可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以他长时间的经验判断,它只是看上去恐怖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现在仔细一看,更加断定了他的猜想。“这伤没有什么大问题,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给你敷点草药就好了。”
“我都说了,本来就没什么事,以我当了这么多年雇佣兵,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受伤严不严重我自己还不清楚嘛?都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少女将手掌平伸,张开,示意欧可与自己握手。
“米岚。我听我的同伴提起过你,似乎确实是个可以结交的人嘛。长得也挺可爱的。”
自动无视她的最后一句话,欧可与她握了握手,起身从柜子上取回早已调配好的草药,重新坐回米岚对面。
“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欧可。”他低下头,目光澄净,不带一丝绮念地给米岚敷草药,话语中却也带上了一份玩笑,“雇佣兵?大小姐?”
“是私生女。”
米岚叹了口气,“从出生起直到前几个月,我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母亲又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了,为了生计我只好去当了雇佣兵,虽然每天出生入死的,倒也活得自在。但是那老头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突然就想和我这个私生女相认,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对于米岚对自己父亲的态度,欧可皱了皱眉:“即使他再怎么不好,他也是你的父亲,总得有最基本的尊敬吧。”
“抱歉,雇佣兵当太久了,说话是粗俗了点,我会注意的,见谅。”
米岚任由欧可给自己上好药并做了包扎,有些出神地说,“其实我很佩服他的,虽然总是被人嘲讽为暴发户,但他的事迹确实让人惊叹……除了他实在风流这一点。”
“现在,有哪个贵族不风流呢?”
欧可的笑容依旧淡淡的,却融进了又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说的也是呢……”米岚收回手,半无奈半嘲讽地耸了耸肩,“不过,我们未来的伯爵大人埃凡亚少爷,听说到现在还是守身如玉呢?如果是真的话,这座城市可就有希望了。”
“虽然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守身如玉这词还是用得太夸张了吧。而且就我所知,这个词应该是用来形容女性的。”
米岚爽朗地笑笑,表情中写满了不受拘束的自由和率直。
“嘛,嘛,不要太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微微蹙起新月般纤细的眉头,“实话说,我应该算是他的未婚妻……啧,这样说,我好像有些理解我父亲为什么要和我相认了。他家里没有女儿,如果是为了和伯爵府的政治婚姻的话……”
“但是很奇怪啊,既然是政治婚姻的话,我们的埃凡亚少爷为什么会看上我们家?比我们家条件更好的贵族可不在少数,该不会他对我的相片一见钟情了吧?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就在一个月以前,他把我定为了他的未婚妻这是事实。怎么回事呢?”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米岚没有发现欧可那一贯温和的浅金色眸子渐渐地锐利了起来,像是发怒的狮子一般锋芒毕露。沉默地听着,他又渐渐地把自己的情绪放柔。
如果要问他刚才在气什么,就连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总之不会是对米岚一见钟情,然后却发现她是别人未婚妻这样的愤怒就是了……
亚麻发色的少女停止了无谓的思考,踱到诊所的另一边坐下来,顺手把那件品味糟糕的粉红色长裙拉了过去。
“我现在不想回家,所以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在这里蹭过一个下午吧?欧可牧师?”
欧可本来以为以米岚的性子,她应该会比较活跃才对,但出乎意料的,一整个下午中她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他忙活,像一只异样安静柔顺的小猫,只有在有人主动找她搭话时,才会显露出她活泼的本性,连带着诊所内的气氛仿佛也都活跃起来了。
夕阳渐渐地西沉,温暖的暮色渐渐弥漫开来,世界沐浴在一片暖橘色的光辉中。
米岚看看天色,吐了吐舌头,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很不情愿地又把它穿了回去,然后向欧可挥手:“我该回去啦。老……嗯,我的父亲给我定了门禁,再晚回去就要被批评了。”
她把双手支在桌子上,回忆着今天下午所看到的一切:“不过,你还真是个奇怪的牧师诶。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见你用过一次牧师的力量。你居然一直都在用药草耶!你的诊所居然到现在还这么安然无恙,我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找麻烦的人不是没有,可惜他们太小看我的人脉和我自身的能力了。”
欧可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当初把所谓同僚派来的找麻烦的人全部打趴下,并揪出他们的把柄,使他们不得不被关进监狱里去的,并不是他自己那样。
“总之现在敢这么做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米岚用手指捂住眼睛,似乎无法直视欧可了一般。
“所以你还真是个可怕到了极点的男人耶,明明长得这么人畜无害的……所以说其实牧师切开来里面都是黑的吗?”
半是无奈办半是温和地淡淡笑着,欧可没有答话。
开始笑得恣意张狂,米岚随即又收敛了这一个太过明艳的笑容,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所谓淑女笑,提起蕾丝边过多的裙角,迈着淑女的小碎步一步一步地离去了。
欧可远望她的背影,想着在这么一个美好的午后,能够遇上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今天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真心的温暖笑容。
即使,他已经注定再也无法“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