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栖瞳》冰封祝语

13、预言师·Chapter.4 “哟，菲斯

　　“哟，菲斯。”
　　手里牵扯着血色希望手心暖暖的温度，普罗菲斯侧过头望向豪迈声音的来源，克拉丽缇正和亚伦勾肩搭背地向他打着招呼，蓝色的发轻轻披散在穿着红袍的肩上，姿态亲昵。回应他的目光，亚伦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他们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选择性无视了对于两人姿态心中如遭蚁噬的尖锐痛感，普罗菲斯在无人注意之处强逼自己思考，克拉丽缇来到营地的第一天绝对不是和亚伦这么如胶似漆情意绵绵的样子，第二天——也就是他和血色希望开始假扮情侣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对亚伦有特别的意思。
　　“希望妹子还真漂亮，还是快踹了菲斯那个不靠谱的预言师投入姐姐怀抱吧哈哈哈——”
　　依然正在思考他们四人间这种诡秘的关系是从何开始的普罗菲斯回过神来，顿时看见克拉丽缇已经霸气侧漏地来到了血色希望面前，因为略有些微妙的身高差让自己微微蹲下，两对红色的眸子闪亮亮地对视着，蓝发少女一只手上绽放出了妖冶的蓝色玫瑰，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已经勾起了血灵清秀的下巴，笑得恣意风流。
　　她没有任何异样。
　　对于他和血色希望之间仿佛凭空出现的情侣关系，她完全没有表现出恋爱少女应有的表现。
　　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他太理所当然地认为克拉丽缇会抱有和他一样的感情，实际上却并没有，所以能够真的毫不在意？是她早已看穿这只不过是自己的谎言，现在正悠闲地陪自己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还是，她只不过是强颜欢笑，伪装得太好以至连自己都无法窥破？
　　看起来无论哪种的可能性都非常大，普罗菲斯却不相信第一种。
　　不是没想过，认为克拉丽缇和自己是同样的感情只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但那天晚上所窥视到的未来，克拉丽缇的结局与克里瓦之前的诅咒丝毫不差，对应的另一个人正是自己。这已经从某个方面证实了，他们之间存在的感情，确实就是所谓的爱情。
　　只是后两种，究竟会是其中的哪一种呢？
　　“来来，姐姐会教你怎么做一个出色的商人的——”
　　普罗菲斯默默想着，克拉丽缇却已经把红发的少女从他的手中抢走了，笑得一脸花花公子样的欠揍，“喂，菲斯，你真的不在意我把你的小女朋友抢走吗？”
　　“请便。只是请不要笑得像一个诱拐无知少女的怪大叔，会让我觉得交友不慎。”
　　无论真相如何，至少普罗菲斯知道克拉丽缇现在的话只是出于玩笑，因此只是轻轻巧巧地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回击，隐藏在笑容下的苦涩，却只是悄悄地在舌尖打了个转，荡起黑咖啡般的缠绵悱恻，便消弭于无形。
　　耸了耸肩，克拉丽缇一脸无趣地揽着血色希望的腰，大大咧咧地转身往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普罗菲斯正想叹气，却看见她空出的右手在身后比了个手势。
　　那是他们约定的，代表了数字“十”的意思。
　　而现在是傍晚，落日沉沉地燃烧了地平线的彼端。
　　这么说，她是在邀请他晚上十点见面吗？
　　普罗菲斯抬头望向疑似被自家女友拐了别人家女友一起逃跑的亚伦，对方温和的苍蓝色眸子中映出他对面绯色的残阳，像是点燃了熊熊的火光，连着嘴角勾起的微微苦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果然已经知晓了一切吧。
　　预言师的心中隐隐有了底。

　　“够了吧。”
　　与无论何时的印象都完全不同，抑制着淡淡叹息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散，点下一笔若有若无的惆怅，少女的身影模糊在阴暗的夜色中，她背对着普罗菲斯，只有那一头长发勾勒出明亮的边缘，与月光一起流淌。
　　“不要自欺欺人了，菲斯。我也不想继续玩下去了。维持这样乱七八糟的关系，你真的不会累么？明明原本是很单纯的事情。”
　　克拉丽缇回过身来，表情是和亚伦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普罗菲斯这时候甚至在想她一定是被亚伦带坏了，正像她自己打算要带坏血色希望。浅淡的光映射在她的脸上，如玉的肌肤仿佛真的是透明了，虚幻得似乎一眨眼整个人就会消失。
　　然而她又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我看到了。”
　　最终普罗菲斯只是说了这样的话，虽然估计克拉丽缇早就推测出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少女真真实实地又叹了口气。“所以，你真的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啊。你明明清楚得知未来的后果那么严重，却执意作了预言，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金发青年没有搭话，克拉丽缇突然扑过来把他按倒在了地上，然后坐在了他的身旁，手指把玩着他滑顺的发，却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第一天之后，她就没有再穿着裙装，而是穿着方便行动的轻甲，更缺少了女性的那一分柔顺，即使是现在这样的动作，她也没有丝毫软弱。
　　“菲斯，不要太小看我啊，在你的眼里，我是那种为了一点破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吗？我承认，你和希望妹子刚假装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稍微有被你骗到了，简直像是心里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块呢，痛死了。”
　　“可惜你们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
　　克拉丽缇突然义愤填膺起来，手指上便也多用了一分力。
　　“希望妹子倒是很尽力地在装扮一个好恋人的角色，但是她眼底的那种凉薄是藏不住的。她不在乎你——不，或者说她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身份俯视着发生的一切，她只是观察，却对什么都不真正上心。我可以猜想，对她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或许已经离开了，便把她所有的感情也都带走了吧。”
　　“而你……我说啊菲斯，除了花心大少，还有谁手里挽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另一个女人的？我看你绝对不是当那种人的料，那么就只能说明你真正在乎的是我，要装也起码给我敬业一点了啦！”
　　“你说，我和亚伦是不是装得比你们像多了？要不是你，换了别人的话，肯定看不出我们俩的破绽，不枉我特意找了那个一肚子黑水的最高领袖而不是他忠诚的骑士。”
　　普罗菲斯找不到可以回复的话语。
　　恋爱会让人智商降低到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这话果然没有错。连他自己在作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天，都觉得自己蠢得足够被人笑死几百次还不够。
　　“喂……菲斯，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多久了吗？不是和你一样的三年，是八年。”克拉丽缇面不改色地给普罗菲斯扔炸弹，“记得吗？你第一次来到我们那地方，去无尽森林里乱逛，结果捡到一个迷路的小男孩，你就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出去了。可是到了出口，你问他‘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耍赖跑走了，理都不理你。”
　　“你想告诉我，那个小男孩就是你吗？”
　　普罗菲斯低头，让刘海遮挡住自己紫水晶的眸子。从克拉丽缇的话里，他要是再推测不出什么东西，他就辜负了他的一世英名。而且，他想起来了，那个孩子确实也有着和当初的克拉丽缇一样的瞳色和发色……
　　少女打了个响指。“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虽然有时候会犯些奇怪的蠢。我从小就是男孩子的性格和打扮，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调皮得让我父母都犯愁。但是那一次，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失败。”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结果完全被他误会了性别，估计连点印象都没有，这样子真是让人太不甘心了。那之后我下定决心改变自己，所以才会有你第二次见到我的时候，那个活泼的真正像是个女孩子的克拉丽缇。”
　　普罗菲斯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自从你死了一次之后，你的性格就已经歪到完全辜负了你的脸和你的身材。真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本。”
　　对于他的话，克拉丽缇只是嗤笑了一声。
　　“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然后，我觉得你让希望妹子陪你演这样的戏真是太大材小用了。她的能力，绝不仅限于此。你原本可以让她直接改变我对你的感觉，可是你蠢到没有。更加深一步，她现在还无法直接击败克里瓦，但是，扭转克里瓦的诅咒，她应该可以做到。”
　　惊愕地看向克拉丽缇，普罗菲斯看见她眼中的严肃。
　　她是认真的。
　　然而转念一想，这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重逢的那一天，她明显就已经察觉到了在他身体中的血色希望。拥有与灵体沟通的能力的她，比他这个宿主更要了解自己的契约灵体的力量，虽然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受，却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不出来吗？希望妹子。你也可是当事人，没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吗？”
　　随着克拉丽缇调笑一般的话语，藏身于树后的红发少女淡漠着一张清秀的脸走出，两侧猫耳状的髻微微翘起，绯色的瞳被月光踱上一层淡淡的银。
　　“你说的没有错，丽缇……如果菲斯想要我做到这些的话，我就可以做到。但是他既然没有提，我也没有那样的力量，菲斯只是我的第二任宿主，现在的我如果没有了宿主的力量，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到的。”
　　接收到克拉丽缇“看吧你就是这么的蠢”的眼神，普罗菲斯只好苦笑。然后他看着敛着一双漠然的眼睛的血色希望，试图确认某些事情。
　　“你真的可以扭转诅咒吗，希望？”
　　“我说能做到，当然就能做到。只不过，克里瓦实在太强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小女孩，“看过睡美人的故事吧？我只能像那最后一位仙女一样把诅咒削弱。如果要论具体的执行方法的话……”
　　两对视线齐齐地集中在她的身上。
　　“因为丽缇的本体已经是水晶，是无法使用治愈术的体质，所以我会把诅咒转移到菲斯身上，你会为了保护丽缇替她挡下克里瓦的攻击。当然，菲斯不会死……足够你对自己用上很多次的治愈术。而作为让我实现愿望的代价，到时候还要提供血液让我吸收。”
　　“那么，菲斯仔细考虑一下，和我的这个交易，究竟要不要做呢？到那时，就给我答复吧……”
　　血色希望轻轻地说完这句话，身体化为朦胧的血雾，融进了普罗菲斯的肌肤。
　　“如果感情对你的影响这么大的话，你不会介意为我付出这点血的代价的，对吧菲斯……”
　　克拉丽缇的声音渐渐小了，加在普罗菲斯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他侧头看去，这位女中豪杰的灵界枪手已经伏在他的肩头上安静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蝴蝶纷飞的翼翅。
　　温柔的神色自普罗菲斯的眼中倾泻，连日以来大大小小的作战会议，以及对心高气傲的冒险家们的管教，虽然完全不至于让她力不从心，但身体上的疲惫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她还要和他们的最高领袖演一出恋人的戏。
　　真是累死人的工作对吧。但是现在，安心地睡着就好了，克拉丽缇。
　　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