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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双叶的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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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仿佛是天地在眼前崩裂。
刀刃相撞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到得已经分辨不清声音来源的方向,好像一切不过是脑海中一个过于真实的幻觉。
千鹤胆颤地睁开眼睛。面前是她熟悉的背影,在暮色中如山棱一般硬朗而挺拔。一头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在这愈见浓烈的黑暗里散开森然的气息。
“……土方先生!”
“你以为,这个新撰组是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像是来自极北的寒冰,透着足以冷所有人为之畏惧的冰冷。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发出破裂一般的声响,似是在宣泄他此刻心中的愤怒。
“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肆意妄为地伤害我们的同伴吗!”
刀光晃眼。土方向来平稳的刀法此刻显得放肆而急切,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攻击性,似乎是决意要将对手置于死地,不给他任何一个喘息的机会。没有理智可言。此刻的他已经快要到达失控的边缘,不计后果地只想将践踏过新撰组的一切全都摧毁。
千鹤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冷,像是突然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近乎呆滞地望着眼前这场剧烈的打斗,只期待有人能来告诉她这些都不是真实,这只是一场梦。刚才的事情远远超过了她可以承受的极限,那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感觉到即将被其捕获时真实得近乎残酷的恐惧,即使此刻她仍然止不住地全身颤抖。
“已经没事了,千鹤。”
千鹤抬起头,看到双叶正站在她身边声音轻柔地安慰着她,俯下身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有我们在,你不用害怕。”
“双叶……我……冲田先生他……”
千鹤语无伦次地说着,不知觉间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佩刀自那少年手中飞出,深深地扎进身后的泥土之中。他也因这过于强大的力量退后了好多步,踉跄着险些摔倒。但站稳脚步后,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丝毫未减。
“不愧是鬼之副长,土方岁三。果然是像鬼一样可怕的力量呢。”
“你这混蛋,到底对总司做了什么?”
身后新八和山崎也已经赶到,扶起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了的冲田。他满口是血,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却仍然不甘心地握紧着双拳。
少年扫过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
“呵,不过是刀背轻轻地击中了他一下而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没想到新撰组最强的剑士竟也是这么不堪一击呢。”
土方的刀仍然指向着他,冷若冰霜的面容,紫色的瞳仁中却似有火焰在剧烈地燃烧。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啊,没有向各位介绍,还真是失礼。我是南云薰。我只不过想来跟妹妹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新撰组的各位。还真是抱歉了。”
“妹妹?”
微薄的月光从渐渐散开的云层之间落下。借着这微薄的光线,众人才看清了面前这自称南云薰的少年的面容。黑色头发与浅褐色的眼睛,这分明是一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
“难道你是说……”
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千鹤。清澈的眼中满是泪水,透出不安与迷茫。明明是这样一个柔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女孩,刚才却为了保护其他人而如此的奋不顾身。尽管是近乎完全相同的容貌,但她与面前的少年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简直像是一正一邪的两个极端。
“所以说现在当哥哥的都是这么混蛋么。”
双叶说着,仍是清冷的声音中难免多了些许的波澜。此刻的她和其他人一样的愤怒,但和他们有着并不完全相同的理由。
“向自己的亲生妹妹挥刀,这就是你们对待家人的方式么?”
南云薰看着她,充满兴致的意味不明的目光。良久,他才继续开口。
“自从她选择站在人类这一边的时候开始,我们就早已不是家人了。好了,今天我也该告辞了吧。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千鹤。”
“你以为,我会给你再一次踏进这里的机会么?”
土方握紧手中的刀,直指向他的刀刃在夜色中泛出带寒意的光。而南云薰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着。
“土方先生,我说过今天我来,不过是想和妹妹打个招呼而已。我没想要惊扰到各位,也更没想过要在这里出什么意外。你的刀应该指向的敌人现在还不是我。不过……”
他眯起眼睛,褐色瞳孔因兴奋而缩紧。
“有件让我十分在意的事情,倒是很想确认一下!”
南云薰出手的动作快到没有给任何人防备的机会。他突然拔出腰间的小太刀掷向另一边的双叶,双叶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在那一时刻分外鲜明。
“双叶!”
双叶按着左手腕的伤口,血液正从那里飞快地涌出。看似非常深的一刀,但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快速地愈合。快到在先前流出的血落到地上之前,伤口就已经消失不见。
短暂的惊愕自南云薰脸上一掠而过,但很快就被意料之中的笑容所取代。
“这样的恢复能力……果然就是你吧,蝶野双叶小姐?”
他看着双叶竭力地保持平静的样子,笑容愈发的得意起来。
“我就知道,风间千景他不可能忍心杀你。”
“……”
暧昧不明的话语,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一下子安静下来,突然降至的沉默在这个刀光剑影的夜晚更加令人不安。似乎大家都还不明白究竟应该怎样去理解南云薰的那句话,该怎么去猜测双叶与风间千景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双叶没有说话,低着头像是要躲避周围不断向她投来的疑问般的目光。光线阴暗,看不清晰此刻她的表情,
“喂,你把话说清楚!”
新八大声地问道。他一直都对双叶来到新撰组的目的抱有疑虑,此刻南云薰的话更像是在印证着他的怀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她和风间千景难道有过些什么吗?”
“哦呀,原来新撰组连自己队中有些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么,还真是大意呢。”
眼角的余光扫过一边低头沉默的双叶,南云薰似乎很满意眼前的局面,眼中因兴奋而燃起的火焰肆意而张狂。
“那么想知道,就去问她自己吧!……如果她愿意告诉你们的话。”
“你……”
“南云薰,你不用再继续说废话。”
双叶打断了新八继续质问的打算,向前一步更直接地面对着他。紧握着刀柄的手上血脉纹路清晰可见,面容是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冰冷。
“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同风间千景为伍,那你要做好成为我的敌人的觉悟。”
“呵呵,双叶小姐,你我早晚会成为敌人,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面对着眼前正欲将他包围的众人,南云薰却依然是镇定自若,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我建议各位,现在与其费心思来杀我,不如先好好关心一下冲田总司还有没有的救。今天打扰大家,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仍是笑着,向身后迈了一步。
“新撰组的各位,晚安。”
突然间强烈的光芒爆炸一般地充满整个□□,刺得人睁不开眼。待这光芒慢慢退去的时候,刚才南云薰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被他跑了么……”
土方轻声自语,声音中分明的是懊恼与自责。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懊恼,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山崎,他怎么样了?”
山崎轻轻地叹了口气。
“外伤并不严重,只怕经过这么一折腾,病情又会恶化吧。所以现在开始,必须好好静养才行了。”
“是么。”
土方眉宇紧锁,看向躺在地上的冲田。冲田无力地闭着双眼,面色惨白得令人心惊。嘴角的血痕在夜色中分外鲜明,像一道巨大的流血的伤口硬生生刻在他的眼中,痛得铭心刻骨。
明明已经决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地方,好好守护这里的人。可为什么每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新撰组被人肆意地践踏,看着伙伴一次次被带着恶意的人伤害,而又都这么无能为力呢。
这样的自己,太没用了。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土方强迫自己振作精神,拼命地想要摆脱这无力情绪继续的纠缠。
“山崎,你带他回房吧,让他好好休息。千鹤,你也快回去休息,今晚辛苦你了。其他人把这里收拾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损失。”
冷静地继续下达着命令。此刻所有人眼中的土方仍然是鬼一般的副长,永远的坚定沉稳,不存在动摇的可能。这样的一个人,纵使心中有再多的无助,也不可能会让别人察觉吧。
转身准备离开,双叶默默地将他背影中那微小的脆弱收入眼底。
“至于你,蝶野。”
土方叫住了她。应该是要质询她的语句,但此刻在他口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平和。“刚才南云薰的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解释一下?”
双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低头不语。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会面对这样的质问,却仍然不想回答。
“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留下一句不置可否的回答,她没有回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背向着他继续向前走。这时手臂突然被粗暴地抓住,并毫不留情地拉扯,力量大得生疼。回过头,面对她的是新八满是怒火的眼睛。
“喂,你给我站住!”
新八用力拉过她的手臂,强迫她转身面对他,动作粗鲁地有些过分。
“那个南云薰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和风间千景到底是什么关系?今天你必须说清楚!”
双叶微微皱眉,不加掩饰的反感自那红色瞳仁中闪过。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吧。风间千景他杀了我所有的家人,所以现在我想要杀了他。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关系。”
“那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风间千景不会忍心杀你?”
再次听到这个她最憎恨的名字,却和自己扯上暧昧不明的联系,对她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亦是莫大的伤害。双叶不禁握紧拳头,呼吸在不自觉间变得深沉,像是在竭力克制着自己情绪的起伏。好不容易,才能继续平静地说话。
“从来就没有这回事。”
看着她莫名的抵触,还有反常的激烈情绪,新八像是抓住把柄一般,愈发地咄咄逼人。
“从来没有这回事?那你是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
双叶说着,抬起头面对他,强压着怒气的目光透着沉重的冰冷。这是由内心渗透出的冷漠,她任由其肆意蔓延在她的语气之中。她已经不想再和面前这个人继续纠缠下去。
“关于我的事,应该告诉你们的我全部都已经告诉过你们,没有任何欺骗或隐瞒。我再说最后一次,风间千景是我必须杀死的敌人,仅此而已。我不想再做无谓的解释。如果还要继续怀疑我的话,你请自便。”
而这冷漠彻底激怒了新八。这么多时间以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平助和斋藤的离队也好,今天总司被人重伤也好,全都是因为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卑鄙的阴谋。而眼前这个女人分明也在隐瞒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也许也正在密谋着要怎样继续搞垮他所珍视的这个新撰组。
为什么他总是要让这些混蛋的阴谋得逞?为什么他还要放任她继续为所欲为?
“蝶野双叶,你究竟在隐瞒些什么?”
一把揪起双叶的衣领,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想要拔刀砍向她的冲动。
“新八!你冷静一点!”
一边的原田试图拉开面前这过于激动的好友,但此刻的局面早已经无法控制。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敢回答?其实,这全部都是阴谋吧?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什么家人被风间千景所杀,什么阻止鬼族的纷争,全部都是假的!不过是接口接近新撰组,然后伺机彻底摧毁我们吧?说不定,你的所谓家人,现在正跟风间千景在一起,兴致正高地商量着下一步要怎么继续你们的诡计呢!”
激烈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间格外的刺耳。面对着这近乎咆哮的质问,双叶却始终是沉默。不安像是包裹在脆弱外壳中不断膨胀的气体,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闭嘴。”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隐约间有些颤抖,像是宣告着她的忍耐已经突破了可以承受的极限。
“你说什么?”
“我叫你闭嘴!”
突然提高了的音调,是她从未有过的激烈语气。双叶抬起胳膊,重重地打开抓着她衣领的手。
“你这家伙!”
对方的反抗让原本近乎失控的新八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手握上腰间的刀,此刻他不顾一切地想要让她为自己一直以来的隐瞒和欺骗付出代价。
但双叶的速度远比他要快得多。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分明。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之前,她的刀已经停在了他的咽喉边。近得几乎就要刺破皮肤的位置,利刃自耳边呼啸而过,刀鬓斯磨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声真切。他知道只要她的刀刃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手腕稍稍改变用力的角度,他便不会再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太过突然,突然得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受。每个人都太过惊讶,甚至忘了要去阻止。土方紧紧皱起眉头,走上前按住双叶握刀的手。
“蝶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赶快住手!”
双叶没有理会他的话,手中的刀仍然停留在那随时都可以致命的位置。直直看向他的目光冷得让人害怕。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血红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愤怒,激烈而直接的愤怒,与平素那个总是平和淡然的她几乎判若两人。
“我警告你,不要侮辱我的家人。永远都不要。”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个字都那么沉重。声音无法抑制地在颤抖。他知道她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怒火。她是在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你怎么怀疑我都可以。但我不会允许你侮辱我的家人。如果你再说出这样的话,我会杀了你。一定。”
说完,她甩开土方的手,像是不愿意在多待哪怕一秒般转身,大步地离开,留下惊魂未定的众人仍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恍惚间这风中的凉意仿佛已经变成入骨的寒冷。夜色中她的背影仍然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淡漠,好像刚刚那个情绪激烈几乎要无法自持的蝶野双叶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她一直都没有回头。于是他们一直都不知道,此刻她的脸上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满满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