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同人］晓春之樱》千葉梓

3、纯血的交易

　　风吹起他的长发。深沉如子夜的黑色，在晓春的晨光里泛着冷峻的光泽。
　　“风间千景……”
　　土方看着面前的女孩，依旧是平静的神情，丝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敢用这样的目光面对他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给我一个理由吧。你为什么想杀死风间千景？”
　　“八年前，就是他杀害了我的全部家人。”
　　她淡淡地回答道。
　　“所以，想要找他报仇是么？”
　　土方说着，心中竟暗暗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这样的一个女孩会找到新撰组，应该不会是为了如此简单的理由。虽然也许对一般人来说，这样的理由已经太过于沉重。
　　“不，并不是为了报仇。”
　　双叶抬起手，示意他继续听她说完。
　　“各位应该都知道吧，一直以来我们鬼之一族与人类之间，虽然没有过大的冲突，却也并非是和平地在相处。因为总会有人类想要利用我们的力量，有时甚至会因为我们拒绝提供帮助而下杀手。风间家和雪村家都是因为这样而遭到灭门的吧。”
　　“……”
　　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述，却让土方一时间无言以对。她所说的，他无法否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可以理解风间厌恶人类的原因，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即使做出残忍的事情却依旧觉得是理所应当。他知道自己也许也是一样。人类，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存在。
　　“风间千景，自从风间家出事以后就一直在谋划着要正式与人类对立，建立鬼族的王国。当时他已经成功地获得东方和西方多数大族的支持，但是北方却因为有蝶野家的反对，一直都不愿与他结盟。这也就是他最终会对蝶野家下手的原因。蝶野家族覆灭之后，北方的各族因为害怕最终会遭遇同样的下场，也都纷纷投靠了风间，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几乎已经不可阻挡。”
　　“所以你来找我们的原因是？”
　　“我想要阻止他。一直以来，蝶野家就反对鬼族与人类对立，试图寻找一种能够和平地互不侵扰地共同生存的方式。作为本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我想要将蝶野家族的意志坚持下去。还有另外一些不愿意屈从于风间千景的人，我们都想要阻止他继续挑起无谓的斗争。只是目前我们的力量太过单薄，无法与他对抗，所以……”
　　“所以，就想让我们陪你们一起去送死么？”
　　新八粗暴打断了她的话，神情和言语之中都丝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
　　“别开玩笑了！新撰组怎么可能就这么随便地让人利用！你们鬼族之前的什么纷争还是什么对立的，跟我们根本没关系！我们也根本没有可以信任你们的理由。听明白的话，就快点滚吧！”
　　受到如此无礼的言辞对待，双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一笑。
　　“你错了，永仓先生。我们并不是想单方面的利用你们，而是想和你们合作。”
　　“合作？”
　　“风间千景，现在正和萨摩藩联手，一边继续积聚势力，一边参与倒幕的活动。也许将来你们也难免与其一战。而且就我所知，风间最近似乎经常会到你们这里来找麻烦吧。所以，无论是维持京都的秩序也好，支持德川幕府也好，保卫新撰组也好，或者单纯地想保护雪村小姐也好，我们都有应该相互合作的理由。”
　　双叶稍稍停顿一下，又看了一眼边上的千鹤。那女孩眼中的迷茫与不安对她来说是如此的熟悉，好像是又一次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新撰组的各位现在也面临着人手不足的情况吧。这样的乱世，招募新队士必然不易。如果各位愿意协助我们，作为交换，我们也会在你们对抗倒幕派的战斗中给予助力。”
　　双叶说完，安静地等待着回应。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土方仍然是冷峻的神色，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在认真地考虑她刚才所说的话。
　　“听上去是很不错的建议呢。”
　　山南的话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也许和鬼族的各位联手是个很好的主意，但是对目前的新撰组来说，我们的目的仍然是维持幕府的统制，可以的话会尽量避免与鬼族，或是那个叫风间千景的人扯上关系，以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我们的根本目的到底是不一样的吧。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下，即使有得到你们帮助的允诺，恐怕也无法分出足够的力量来协助你们呢。”
　　礼貌但却明确的拒绝。双叶浅笑不语，好像早已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我知道，也许这样的交换条件对各位来说可能并不公平。若是各位觉得这样的筹码还不足够的话，那么作为对各位提供帮助的感谢，我可以给你们新撰组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新撰组……最需要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却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边的山南。
　　“山南先生，天已经亮了呢。还不去休息的话真的可以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山南好像已经察觉了她话语中潜藏的深意，有些警觉地问道。
　　“在白天活动的话，对罗刹来说不应该是十分辛苦的么。啊，应该是伪罗刹才对吧。”
　　“…………！”
　　简单的一句话，却已经触及新撰组最深沉最黑暗最不能够见光的秘密。土方皱起眉头，为什么连这个只有他们几个才知道的秘密，她也会知道地那么清楚？无论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面前这个女孩手中所掌握的事情都已经超过了他可以继续置之不理的底线。
　　“你，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我们的事？”
　　双叶没有回答，仍然是微笑着的表情，此刻愈发地让人难以读懂。
　　“山南先生，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可以让人变成即使不用吸食人血也不会失控的真正罗刹的变若水，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药，而是纯血统的鬼族的血。”
　　山南深吸一口气，表情阴沉着，连刚才浅薄的笑容也已经消失无踪。只是沉默不语。
　　“对你们来说，要继续与武器更加精进的倒幕派相抗衡，罗刹队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吧。而且我相信你们应该也不想看到再有队士因为抑制不住饮血冲动而去街上砍杀无辜。所以，若是各位愿意协助我们，在阻止了风间千景挑起人类与鬼族纷争的计划之后，真正的变若水，无论你们需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们。”
　　“你……”
　　无论多少都可以给你们……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做筹码来交换与他们的合作么。
　　土方看着面前的女孩，红色的眼睛里是连他都会为之惊叹的执着。没有人说话，沉默良久地盘踞，冰冷的风在耳边回旋，传递着彼此企图读懂对方的目光。然后，就在所有人能够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他的刀已经出鞘。
　　“……！”
　　寒光在她面前闪过，然后定格在了离她的眼睛只有一公尺的地方。若不是她惊人的反应速度，此刻恐怕已经是血溅当场。
　　“……土方先生？”
　　双叶有些疑惑地小声问道，她并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的用意。但他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是一波又一波快得令人招架不住的攻击。
　　“土方先生……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千鹤问身边的冲田，声音里甚至都有些颤抖。眼前的两个人挥刀的速度快到眼睛几乎都难以跟上，在经历过昨天那样的一个夜晚后，此刻刀刃相撞的尖锐声音格外让她害怕。冲田摇了摇头，目光却无法离开面前的二人。
　　“不过，那个女人真的很强啊。这个世界上，能够接下土方先生这些招式的，我还以为除了那个风间千景，就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最后一击，在她的正前方被挡下。他的刀停在她的面前，刀刃泛着冰冷内敛的光芒，直指她赤红的瞳仁。土方凝视她的眼睛，那一片仍旧是波澜不惊的红色，沉淀着不动声色却是深不可测的力量。他就这样看着她，许久，才收回了自己的刀。
　　“原来，土方先生也会这样突然攻击毫无防备的人哪。”
　　双叶后退一步，把佩刀收回刀鞘，气息明显地有些急促，但仍然眉宇间仍然是平淡的神情。
　　“这样不磊落的做法，还真是不像新撰组的作风啊。”
　　“你也知道，不磊落做法不是新撰组的作风么。”
　　“……嗯？”
　　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惯常的冰冷语气。双叶些许诧异，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像这样，以对方的性命作为要求的交换，不是我们新撰组会做出的事情。请你不要再在我们面前提刚才那样的话了。对武士来说，这和羞辱没什么两样。”
　　“可是……”
　　“阿岁说得没错。”
　　“……近藤先生！”
　　新撰组的局长近藤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中庭之中，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全部都默默地看在了眼底。
　　“这位蝶野小姐，我们虽然没有封名，但却都有身为武士的骄傲。的确，对现在的我们来说，确实非常需要罗刹队的力量，但你提出的这种交换条件，我们绝对不可能同意。作为武士，绝对不会把别人的性命当做利益来接受。”
　　双叶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神情中充满着不解。也许她从来不曾想到，曾经以为最有利的砝码，明明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却立刻地被他们所否决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轻轻叹了口气。人类，果然是她所无法理解的存在。
　　“既然是这样的话，很抱歉，打扰到各位了，我们……”
　　“不过，正如你所说的，我们与萨摩番正面交锋是迟早的事，和风间千景那个家伙也需要有个了结。”
　　就在她放弃了再次辩解的尝试，正要准备离开的时候，近藤勇的话让她又停下了脚步。
　　“所以，如果你愿意收回最后的那个交换条件，我们也许可以坐下，好好商讨一下合作的事情。是吧，阿岁？”
　　她的目光再次落入他的眼中。如宝石一般深沉却透澈的紫色，那里有太多她无法读懂的东西。
　　“啊，没错。”
　　“…………”

　　夜似乎是倏然之间就到来了。
　　新撰组的屯所里，久违了的宁静伴随着夜色悄然蔓延开去。仿佛一切都已经安稳地入眠一般，周围的一切寂然无声。此刻的安宁是那么完满，好像白天那么激烈的一切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而在屋内，新撰组的干部们却无心享受这静谧的夜色。仍然亮着灯的房间里，每个人的神色都不轻松，气氛稍稍显得有些凝重。
　　那个叫作蝶野双叶的鬼族女孩，最后与近藤局长和土方副长商定，将蝶野手下鬼族的兵力加入新撰组，帮助一同对抗倒幕浪士，而交换条件就是新撰组会帮助他们打败风间千景以及他手中主张敌对的势力。由于一下子加入太多的人过于招人耳目，并且蝶野家的兵力仍在整备当中，于是决定由蝶野泽人带领那部分人留在原来的地方继续整顿和扩张势力，而双叶则留在新撰组。上一次招募到的新队士，除了已经分规番队的以外，其余的人编成第十一番队，由双叶任队长，加入京都的防卫之中。
　　“喂，我说，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新八皱着眉头说道，他从来怀疑过局长和副长的决定。只是这一次，他真的不敢确定他们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就这样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留在队里，而且直接带领一支番队，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没有人回答。大家似乎都陷入了各自的思考，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烛火晃动时轻微的声响，突如其来的沉默在这个夜里莫名地让人觉得压抑。
　　“其实，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良久，原田率先打破这几乎快要一发不可收拾的沉默，尽管语气里仍然带着些许的犹豫。
　　“那个女孩说得也有道理，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人手。更何况那个叫风间千景的家伙，我们原本也想收拾了他，不是吗？而且，她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吧？今天与土方先生交手，却丝毫不处下风。说不定，就算是总司也不一定胜得了她吧？”
　　“啊，确实胜不了。”
　　冲田说着，微微耸了耸肩。白天他就十分在意那个女孩的刀法。虽然在力量上明显有劣势，但是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套路简洁确是刀刀犀利，而且动作快得让人难以置信。若是真的跟她交手，他恐怕自己的胜算不足三成。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有着这么惊人的实力。果然，纯血统的鬼族，就是跟人类不一样么。
　　“若她是真诚地加入我们，将来必定会是非常强大的战斗力。毕竟，怪物这种东西，还是要让怪物去对付比较好吧。”
　　“可是，我们真的可以相信她么？那家伙可是鬼族啊，谁知道这是不是风间千景的阴谋呢……”
　　“确实，近藤局长会这么做也就算了。就这么简单地让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留在队伍里，还真不像是土方先生的作风呢。”
　　冲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斋藤一。
　　“阿一，你呢，你怎么看？”
　　“我想，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信任局长和副长的决定了吧。”
　　斋藤平静地说着，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渐浓，屋外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一切都已经沉睡，只有土方的房间的方向，似乎还有微弱的光亮。

　　橙色的烛火，在夜的黑暗中送出微小的光亮。偶尔有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间吹来，风移影动。
　　夜已深。土方岁三籍着烛光，仍在伏案疾书。对他来说，一个漫长而忙碌的夜晚此刻才刚刚开始。
　　“土方先生，还没睡么？”
　　清冷的女声自屋外响起。他起身开门，蝶野双叶站在屋外，见到他微微低下头向他行礼。
　　“晚上好。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土方看着她，仍然是雕刻一般冰冷的面容，在暖色调的烛火下似乎有些变得柔和的错觉。
　　“有什么事么？”
　　“只是想来向您道谢。”
　　双叶抬起头，眼中含着清浅的笑意。
　　“感谢您同意帮助我们，也同意让我留在新撰组。”
　　“你多礼了。原本就是互相合作的事情，谈不上什么谢或不谢。”
　　轻轻叹了口气，土方想起她白天所说过的话，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其实，我很好奇。既然知道人类对你们鬼之一族做出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你为什么还选择要与人类联手？像风间那样憎恨人类并且想要将其消灭才是应该有的想法不是么？”
　　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土方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双叶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对不起，土方先生。我，并不是因为喜欢人类，才选择站在人类这边来对抗风间的。”
　　“…………”
　　“因为蝶野家族一直都在努力地想要同人类友好地相处，一同生存下去，我只是想要坚持家族的信念。并且，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同胞因为没有意义的纷争而丧命，仅此而已。至于我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应不应该憎恨人类的问题。”
　　“是么。”
　　土方说着，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回答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也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对了，其实我这么晚来找您，还是想来归还这个。”
　　双叶伸出双手，捧上一件折叠地非常整齐的浅葱色羽织。
　　“那天晚上，非常感谢您。”
　　他接过，心中些许恍然。那个雨夜所遇到的女孩，果然就是她么。
　　“不过，把这样重要的东西轻易交给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还真不像是您的作风呢。”
　　双叶有些放肆地开着他的玩笑，眼中的笑意愈深。
　　土方微微皱眉。做了不像自己风格的事情，好像今天好几次被人这样说呢。
　　“啊，也许吧。”
　　他轻叹一声，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窗外，夜仍在安静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