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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他想杀了他 ...

  •   残叶败落,狂风呜呜哽咽,崖壁缺口浩如残月,一白袍,一蓝衣,背影望尽天涯。
      南宫凄风抚弄腰间长箫,唇瓣吹旋着箫空,轻灵快活,入耳令人忘却烦忧,只觉世间秒乐也不过于此。
      欧阳羽冥捻起竹叶,置于唇瓣间,起伏吹动,合着箫声略带几分忧愁,远不如那般快意潇洒,不知名的悠扬竹调却也相得益彰。
      一快一慢,一缓一顿,一升一落,天衣无缝,合作共曲间竟无一丝一毫的瑕疵。
      曲罢终了,欧阳羽冥手中竹叶夹于指缝间,目光凝重略带畅意。
      南宫凄风收回长箫,束在腰间,会心一笑于欧阳羽冥,淡淡道
      “小师妹,多年未合曲,师兄我难得寻你这般的伯乐啊。”
      欧阳羽冥轻笑着扬起嘴角,眉宇间难得纯粹笑意浮现
      “除了二师兄,又有谁吹得一管长箫,天籁如音,绕梁三日,逍遥自在。”
      南宫凄风诧异着瞅着他,道
      “世间有何人、何事能拘束住我喃?”
      欧阳羽冥揉眉淡笑,摇头轻叹
      “道也是我糊涂,你一向如此,快意恩仇,来如自如,无债一身轻,无恩一身怜,天涯海角,任你遨游。”
      南宫凄风颔首昂然,慵懒发带被风吹得凌乱。
      “却是你,不该为名利羁绊,不该为权争钩心。”
      欧阳羽冥道
      “人生在世,总得失去什么,得到什么。若真的毫无羁绊毫无执着了,我总会觉得自己心是空的。”
      南宫凄风道
      “怅然时,买酒饮醉共邀侠侣;志满时,舞剑吟诗长月当歌;寂寞时,风花弄雪乐得交缠。我只求此生无爱无憾,做一逍遥世间过客,便足了。”
      欧阳羽冥苦笑道
      “可叹师傅教导我们三人,人生在世莫过于快活逍遥四字,若不得就随心而定,我跟祁墨道行不够啊。”
      南宫凄风低头沉思,抿着唇瓣
      “你不该这样,祁墨饱读圣贤书,行事一板一眼规规矩矩,要他不羁世俗,怕是难比登天。你,自小倨傲狂放,敢于推陈出新,邪字胜于正,偏偏也有据可依有理可寻,如你这般,创下冥魄倒让我着实惊了番。”
      欧阳羽冥神色恍惚,眸底阴霾再次涌了上来,紧紧握着拳心,道
      “我若不强大,愧对于与我共立冥魄的诸位兄弟。我若不创冥魄,一己之力如何护得西域难民安居乐业?朝廷无道,自诩名门正派的哪个会出手相助?我辈无能,也仅止于此了。”
      南宫凄风望着远方层层叠叠地高峰,黑暗中云霭漫布氤氲的烟雾腾腾,幽幽道
      “我所行为己,你所行为世,然熟错熟对,未能言喻。我一向自私惯了,大道理不懂也懒得去懂了,你好自珍重,小师妹,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师妹。”
      蓝衣翩跹伴着清风而去,白袍孤寂目迢远山独凝,自言自语道
      “我又何尝是圣人,却感同身受,不能无动于衷。偏执也罢,固守也罢,是我矫情了。”
      合眸静静俯下身子,欧阳羽冥感受着冷风吹拂他的面庞,细雨亲吻他的眉梢,甘露滋润他的唇瓣。忽然想起,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般肆意了。
      那是什么时候?也曾无拘无束,也曾自得闲乐,也曾沐风淋雨,山谷间宣告着凌云志,碧洞中雕刻着木泥偶,曾几何时,是啊,曾几何时。
      二十岁方过了两年,已萌生疲意,每当冬雪寒夜,总有百里送衣附语;每当暴雨惊雷,总有依唯携药送汤;每当病症再发,总有浔安暂代处事。不知不觉冥魄是家,那些属下实为良友,摆出冷言也得一多教众敬若神明,这究竟是谁的功?何必多愁善感,总有得失,记挂迁就,真心相待求得什么,也不过是些无法交心,唯有交情的。想这劳什子鬼玩意,真是不该。
      “逍遥居,逍遥客,逍遥山外华清岛
      易醉居,三兄弟,举杯酌酒酒茶香
      桃花林,恩师茗,对弈快剑舞明月
      上陵洞,天下书,览尽墨余道清秋
      我为公,是为非,茫求仓皇青冢留。”
      哼唱着小调,欧阳羽冥唇角绽笑如花,他手肘交叉支在脑后,翻新泥土经雨点点,墨发落到唇瓣,调皮黏着脸蛋,欢脱喜乐,好不自在。
      漆黑夜晚,无灯火照明,欧阳羽冥就那么靠着,不知不觉间晨曦升起第一道曙光,他凤眸注视着日出美景,轻轻地笑了,由心地笑了。
      许是风声太大,掩盖了身后人的到来,凌歌目光锁在欧阳羽冥身上很久,他翘起唇角,忽然觉着相处数日的欧阳羽冥,心思或许一点都不复杂,甚至太过于简单,他将自己的本性藏在心底,用冷面对这恶世,是不屑还是偏执?也许只是太久没有松懈,在无人的地方方能放松。
      畅游灯会时,不经意间瞥见一红莲灯盏,脑海中涌出的记忆又是与欧阳羽冥有关。
      少年出剑根基稳固却下盘较弱,以至于被男子制服,搂入怀中,羞红耳垂面庞,自己俯身凑到那耳垂轻咬,轻声笑语
      “冥儿可是应了我,输了就去看灯会的。”
      少年禁锢于自己怀中,却逃脱不得,自己勾起浅笑搂住他的软腰
      “我没说不认账,你先放了我。”
      自己畅怀大笑,却更是暧昧的搂紧他的腰
      ““冥儿先别急着害羞,今日带你去看看集市可好?似是由许久未曾出门了,正好今日灯会,带你去玩玩。”
      揽着他出门,一路上纷扰目光尽数抛诸脑后,一心想着与他共渡这美好节日。
      他扭动着身躯,只得俯下身子凑在那耳边略带调笑道
      “若是你再动,我可忍不住把你吃了。”
      他涨红了脸,咬唇扭头不语,自己则拢抱他更紧,就像是揉进血肉。
      街上花灯不少,却远远没有所谓‘灯火银花,何处是星桥’的盛况。怀中少年本就是极少走动,心性初萌,兴致起来,便将先前的事忘却笑了起来。
      见他高兴,自己脸上也浮现淡淡笑意,任他一路看尽花灯,倒是怀揣着许多小玩意,这孩子,还是个孩子啊。
      行至尽头,孩童们纷纷跑向一个摊子,他瞥了瞥那顽劣孩童,眼底隐约有向往,却未表露,轻笑扬起唇角,推送着他一起前往那摊子。
      一老朽手提盏红莲河灯,着实普通,但上方佛印让人眼前一亮
      “此为木南寺大师加注祈福的宝灯,老朽不便据为己有,若今日有能对出老朽联的,老朽借花献佛送了他。”
      “东霞锦,西绸衣,东铺西铺临两街。”
      老朽道出上联后,男子抿唇思虑,却见少年眸中狡黠尽显,片刻而已
      “南竹林,北幽亭,南雅北静通长道。”
      老朽道了句好,接着道
      “桃花娇,梨花清,杏花满,花开倾城盛牡丹”
      少年不焦不燥,眉展倨傲,俨然一副少年得志摸样
      “端砚刚,歙砚洁,洮砚细,砚染绝世尽墨宝。”
      周旁人连声道些赞许,老翁更是欣然,拱手道
      “请公子来领奖品。”
      男子眉宇间洋溢着喜悦,为那少年而高兴,松开了怀中少年,却寸步不离他的身侧,见他花灯到手,欢颜展露,也为他的喜而喜。
      老朽见二人状似兄弟,感情甚好,道
      “二位真是兄弟情深,小公子更是当世俊杰啊。”
      男子不悦之感已上眉头,眼底阴霾隐有。冷冷道
      “这是我娘子。”
      言罢,不顾那一众膛目结舌,抱起羽冥扬长而去。
      怀中的他面无表情,耳垂的熏红却暴露了他羞涩的心思,自己于半空中缓缓道
      “冥儿,若是喜欢,以后年年都陪着你来看灯会。”
      而后像是卡断记忆一般,闸口忽然关上,一泻千里的弱水滞留不前,停顿在了那一刹那。
      追寻那抹白衣所在,行行复行行,终究还是找到了。
      欧阳羽冥墨发白衣尽数湿了,睫毛颤落下几滴雨珠,他伫立于断崖边缘,一眼望去清风吹过,怕人就那么倒下,消逝于这红尘,可惜,他是欧阳羽冥。
      崖壁几株小花迎风摆动,红日微现天际漾起云彩,坑洼不平的丘壑隔开硕大一道口子,高处俯瞰噤若寒蝉。
      欧阳羽冥淡淡道
      “副宫主桃花缠身,怎竟孤身一人到这荒芜崖口?”
      凌歌不知是否自己听错,总觉得那话语中隐含醋意
      “陪姑娘们出来逛逛,她们都回去了,我闲得慌,也就四处转悠转悠。”
      所以说是陪玩别人,闲得慌才来看看我死了没?欧阳羽冥沉下面色,冷冷道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最好离我远一些。碍眼。”
      凌歌颇有些莫名其妙,好不容易缓和几日的关系,他又这番不近人情了
      “欧阳教主,其实凌歌先前见了盏红莲河灯,环绕那佛印金漆,犹记梦中依稀有,故此来问问教主,是否知晓。”
      欧阳羽冥发缕垂落挡去神色,淡淡道
      “怎生来问我了?我又不是卖花灯的,找我,又有何用?”
      凌歌望着那发缕下一起一伏的唇瓣,听着他淡若秋水的回答,笑道
      “若没记错,冥魄教无论大小教众,皆以红莲为记,焰火为腾,且凌歌缺失记忆中有如出一辙的物件,教主理当记得。”
      欧阳羽冥缄默合眸,唇瓣紧抿,面色些许惨淡。
      “梦中也是七夕节,同样是花灯会,我带着一个少年去花灯会看灯,恰有一盏河灯得他心意,他对联得灯,喜笑颜开。”
      欧阳羽冥蓦然睁眸,转身投以冷冷一记眼,道
      “我再说一遍,给我滚!”
      凌歌未曾屈服于他的强势之下,一步步靠近那边缘耸立的人,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那少年凤眸含情,娇羞易怒,略显稚嫩,若有教主这般大,怕摸样也是这般。”
      欧阳羽冥眼底隐约浮现杀意,他听见心底一声弓弦崩裂的声音,往事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脑海,绝望无助彷徨侵蚀吞没着他所有自以为豪的骄傲,长期以来树立起的城池哄然倒塌。他想杀了他,他想让他闭嘴,让心底这抹痛,这抹伤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消失。
      凌歌将那副神色收落眼底,极其残忍有违平日作风,一字一句盯着欧阳羽冥那饱含清冷的凤眸,似是要让他永生永世记住此刻他的绝决固执
      “我叫他冥儿。”
      彻底陷入黑暗的世界旋转崩塌,他知道堵不住他的嘴,他不想听他还是要说,他不愿听他还是要说,他的骄傲尊严就这么一文不值,永远被他践踏脚底。他凭什么,凭什么!
      “我让你闭嘴!”
      欧阳羽冥指尖竹叶不知何时已从掌心中脱离,飞旋着恰似刀刃,比冬日冷风更为锋利,冲着凌歌门面而去,凌歌眼瞳见到影像时,瞳孔收缩飞快躲闪,却始料未及仅仅错开了眉心,竹叶所到处鲜血淋漓。
      站立原地,并不做任何举动,没有回击,没有斥责,不能,更是不愿。
      欧阳羽冥脸色忽然变得煞白,眼中飞快掠过一抹懊悔,当下无言以对,面对那鲜血覆面的人,略有隐隐愧疚,却又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很乱,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当下运起轻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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