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清．缘》黄柔熙

15、相处

　　之后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想阑珊的话，自己非但一点头绪都没有，反而错过了吃饭的时间。
　　十四又来找我，前几日的事情，使我有些不自在，本不想答应的，谁知他用美食诱惑我，只好乖乖的屈服在自己的肚子之下了。
　　和那个晚上一样，我们带着琴，又回到了那个小树林，不同的是这次带了很多好吃的。
　　“今个儿本想带你来看星星的，可是...”他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天，乌黑一片，看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一场大雨来临了。
　　我笑着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手中的糕点。
　　“没关系，有吃的就够了。”说完还不忘咧开嘴笑一个。
　　“你倒是好养活。”
　　他看着我吃得一副狼狈的样子，眼底里尽是宠溺。
　　“你最近很闲吗？怎么不看你出去？”我吃饱了抹抹嘴，看着他。
　　“我有那么多能干的哥哥，还用做事吗？”他一付自嘲的口吻，听得我浑身不自在，便坐在一旁不吭声儿。
　　“你不问我发生什么是事情了？”
　　我看着他，摇摇头。
　　“官场上的事情，我一点不懂，也帮不上你什么，但是世上每人都有他特定的作用，只是每个人的不同而已。将军负责调兵遣将，谋士是负责出谋划策的，而你...”我顿了顿，看见他暗淡的眼睛忽然散发出光亮的色彩来，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坚定的说着。
　　“将会是人中之龙。”
　　他看着我，豪爽的笑了起来。
　　“我本来就是龙子。”他高傲地抬起下巴。
　　“在我眼里，普天之下的人都是普通人，每个人的际遇不通才会有现在的君王将相之分，你所谓的龙子，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受前人余阴庇护的纨绔子弟。”
　　听了我这一番话，他默不作声，高傲的神色也随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愧，一丝落寞。
　　“但是，你是不同的，虽然你的兄弟们都很优秀，但是你会比他们更优秀。”
　　我本不该说这些的，但是一对上他哀伤的眼神，自己的心狠狠的揪痛着，便情不自禁的开解起他来。
　　“比十三哥，四哥，八哥他们都优秀？”
　　我点点头，虽然最后即位的是雍正，而十三也会是为后人所称赞的怡亲王，但是不可否认，如果十四没有登错政治舞台，他至少会成为难得一见的将才，而不是落得最后守陵的下场。
　　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臂，望着我，似乎想看穿我的想法。
　　“木儿，你说的可是真心话？当真不是安慰我？”
　　“不相信我何必还多此一问？”臭小子，居然不相信我的话，枉我刚才那么激动，那么担心他。
　　气愤极了的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信，我相信你说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信。”
　　我根本没有料到他会从后面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把头放置在我的肩头，耳语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感觉道我的变化，自觉脸上火辣辣的，被他这么拥着倒是很舒服，尤其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可是一想到他还是个小孩子，而自己又是男子身份，便不安分得扭了扭身子。
　　他猛地放开了手，向后退了两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满脸的窘像。
　　“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要...”
　　自己一对上他这幅样子，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看着我笑的很没形象，他一声不响的转了过去，半天没动静。
　　我蹑手蹑脚地凑到他身边，他正一脸愠怒的样子瞪着不远处的那条小溪。
　　“生气了？”我笑眯眯地把脸凑到他眼前。
　　他不做声，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真生气了？我又嬉皮笑脸的绕到另外一边。
　　“别生气了嘛！你刚才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我才忍不住笑的！”一想到他刚才的样子，我又放声笑起来。
　　他本已经别过头，却突然间转了过来，盯着我。我忙收声忍住，快憋出内伤来了。
　　他仰着红彤彤的小脸儿，不解的看着我，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一扇一扇的。
　　看着他的样子，自己已经忘记了刚才好笑的场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他苹果般的脸上使劲儿揉着，嘴里还忍不住感叹。
　　“好可爱哦！”
　　没等自己感叹完，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搭在我手臂上，几乎是瞬间，自己就被扯进了某人的怀抱里。
　　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里面闪动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情愫，自己忽然就呆住了。
　　只觉得耳边一阵热气袭来，身体一下子就瘫在了他的怀抱里。
　　“这次可不能怪我了，是你自己不老实。”
　　耳边的热气一下子盖到了唇上。天啊！这小子，他究竟在干什么？唇上的轻啮，已经使得自己浑身乏力，要不是偎在他怀里，自己恐怕都跌个狗啃泥了。
　　虽然自己多少有些享受这种温情，可是...还是忍不住抗议起来。
　　“别...我们...别...这样。”
　　他先是一愣，随即加大了力道，用力撬开我的嘴，任凭我怎样挣扎都于事无补，牢牢的被他的铁臂锁在怀里。
　　一种被侵犯的感觉油然而生，眼泪不住的流到嘴边，口腔里一时间充满了咸涩的液体。
　　加在手臂和腰上的力道，渐渐缓和下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闪过一丝自责，还有情不自禁的爱怜。
　　“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这么冲动。”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见我不吭声儿，他故做可爱的样子，嘟着嘴，粉嫩的小脸，在我眼前晃了晃。
　　最终自己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记爆栗敲在他额头上。
　　“臭小子。”
　　只见他拍了拍衣服正色道，“爷比你大，死丫头。”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哀伤倏忽而至。
　　那张熟悉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
　　“快叫哥哥。”
　　“不干，你应该叫我姐姐。”
　　“嘿，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
　　“...”
　　“...”
　　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怒目相视。
　　“我凭什么喊你哥哥啊？”
　　他脸忽地就红了，结结巴巴的不肯说。
　　我捅了捅他。
　　“说嘛，说嘛。”
　　“你没看那些韩国的电视剧里，女的总是喊恋人哥哥吗？”他声音越来越小，两只手不停地在身前搓来搓去，一脸的局促，羞赧。
　　回忆如影随形，每每侵袭自己，哀伤就会倏忽而至。虽然经常告诫自己，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话不如放手，可是一旦触及到过去的温情，便无法收拾的思念泛滥，泪水不自主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木儿。”十四一脸不解的唤着我。
　　我忙拿衣袖擦了擦眼睛，看向他。
　　“为什么要难过？是不是我做得太过分让你生气了？”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虽然他的举动让我有些不自在，可是我并没有责怪他，更不会为这种事落泪。
　　“我在想一个人。”只是因为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你的意中人？”他酸酸地吐出了这么一句。
　　我看着他，一脸的震惊，他怎么会知道？
　　“今个儿白日我去园子里找你，碰巧撞见你和阑珊，所以...”他低沉着嗓子，掩饰不住自然流露出的慌乱。
　　听见他的话，自己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也许是一个人闷的太久了，很想找个人分享这份情感。
　　“你是否愿意和我谈谈他？”他吞吞吐吐的好半天才将一句话完整的说出来。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意外？如释重负？还是...
　　“他是一个只生活在我梦里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年龄，也许可以称他为‘梦中人’。”我将视线由他的身上上移至远处，心里的痛混在这黑夜之中，撕裂着我的胸膛，吞噬着我的灵魂。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
　　“时光。”我站在讲台上拿着名册点名。
　　升上了高三，进行文理分班，自己是拖着理科实验班的尾巴挤了进去，虽然被任命为班长，却以为自己会默默无闻的混过高三，然后上一所垃圾大学，拿着不实用的文凭四处奔波，过个平凡的人生。
　　直到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那个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穿着白色运动衣的男生，高举右手答道，“到”。
　　声音穿过整个教室，直达自己的鼓膜，接下来自己呆住了。
　　那一天起，有两个字便深深拓在心里--时光。
　　我顿了顿，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片段，然而自己却被哽住了，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个梦陪伴了我七年，梦里的世界与我们所在的不同，那里面的人都有名字，都有生动的表情和情感。我和他是在读书的时候认识的...”
　　美好的回忆在我眼前一幕一幕滑过，眼前的男子在恍然间，被我当成梦中之人。
　　“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一头扎进他的怀抱，不住地捶打在宽阔的胸膛。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轻轻的回应着我。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木儿，木儿。”
　　我感到身下一阵颠簸，浑身凉丝丝的。
　　“咦？”我睁开迷离的双眼，“下雨了？”
　　“恩，我们现在正往回赶，估摸着半个时辰就能到了。”他看着怀里的我，有些担心。
　　我低头看看身上，多了件白色的褂子，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木儿，这是做什么？”他一声低呼。
　　我一把扯下身上的褂子，“你本来就穿得单薄，再把褂子给了我，万一淋雨生病了怎么是好？”
　　半晌沉默，他不接衣服，只是一个劲儿的策马赶路。雨已经从丝丝状继而转变为瓢泼状。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爷没你那么娇弱，赶紧把它披上。”他低下头，看着我倔强的拿着他的褂子，脸色一沉。
　　我没出声，依旧那么拿着，瑟瑟发抖。
　　“哎！”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我不想亏欠他那么多，既然是兄弟关系，就不应该暧昧地接受他的好。
　　“我们进去躲会子雨吧！等雨停了再赶回去。”他轻轻一纵身下了马，拉着我跑了进去。
　　应该是废弃的房子吧！黑漆漆的。
　　十四划亮了火折子，嘱咐我两句，便四下去寻干草或树枝准备生火烘衣服。
　　我已经手脚冰凉，僵坐在石台上。
　　“喀嚓...轰隆”几声雷劈，我心内涌出一阵恐惧，抱着头，缩到一张桌子下。
　　“不要。”我拼命堵住耳朵，可还是无法掩盖雷声，震耳欲聋，无处可逃。
　　正在自己惊慌失措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拉进了坚实的怀抱。
　　雷声已然消失，对上十四苍白的脸，自己松开了手，一脸的歉意。
　　“害怕雷声？”他温柔地拥着我，安抚着我，示意我无须恐惧。
　　我点点头。
　　“不用怕，还有我在。”
　　...
　　“木儿，冷不冷？我先去生火，给你把衣服烘干，千万别着凉了。”在他怀里，虽然没有了恐惧，却还是抖得厉害。
　　我没说什么，轻轻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看着他麻利的升起一小堆火。火势虽然不旺，却带给我一丝温暖，身体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使得我一愣。
　　“笨丫头，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给我。”
　　我又是一愣，脱衣服？
　　“难不成你想一直穿着湿衣服，让自己生病？”
　　“这个，还是你先烘吧！你本来穿得就比较少。”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一直不拘小节，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先烘着，我再去看看，寻些树枝来。”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他是体谅我吧！见我如此，便找个借口离开，心里头不禁一热，忙把罩衣脱了下来，搭在桌上，手里拿着他的小褂，不住的在火堆旁摆动。
　　看着眼前的火势越来越小，心里有些急，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
　　起身正准备去寻他。
　　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个湿漉漉的怀抱，看着他落汤鸡的样子，鼻子有些酸酸的，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怎么到处乱跑，都湿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赶紧换下衣服。”
　　“刚刚在后面找到个柴房，害怕把柴打湿了，不知道该怎么回来，嘿嘿。”
　　“傻子！”还笑？都淋成这样了。
　　“给你。”他扔了两个纸包过来。
　　“不是我们晚上买的点心吗？”明明都被我们吃光了，怎么...？
　　“我刚刚回去买的，怕你饿。”他边说边添柴，火势渐渐旺了起来。
　　“你真是不会爱惜自己啊，既然都回去了，干吗还冒雨回来？”我猛地朝他翻了几个白眼，然后拿着点心吃起来，甜甜的，软软的。
　　“担心你一个人害怕，如果我在你身边，即使打雷，你也有个地方躲。”他不看我，只是低着头烤火。
　　这个寒冷的雨夜，自己被丝丝温暖充斥着，一时间我分不清，带来温暖的究竟是火还是我眼前的男子。
　　将手里的褂子扔给他，示意他换上，自己起身朝向外走。
　　“木儿，外面冷，你还是不要出去了。”他起身拉住我。
　　“你的衣服要赶紧烘干，不然即使是铁打的男人也会生病的。”我冲他做了个鬼脸，还是准备向外走。
　　“别走，你要是冻坏了怎么办？”他仍旧拉着不肯放手。
　　真是个难搞的小孩儿，我装作生气瞪着他。
　　“你在屋子里，我就烘衣服，否则，冻死我算了。”他把我的手放开，用一种吃定我的表情，盯着我。
　　我两手一摊，无所谓，反正我又不吃亏，干嘛还那么意志坚定的非要呆在外面。便顺了他的意思，坐在火堆旁。
　　手里拿着他的罩衣，正正反反换着面儿烘干。
　　十四坐在对面，东扯扯自己的衬衣，西拽拽自己的靴子，却不肯脱下。刚想斥责他，一个震天的雷声，吓得自己将手里的点心滚落到地上，拼命堵住自己的耳朵，猛然向后退着，只想寻个依靠。
　　又是那股熟悉的力量，知道是他，却因为恐惧顾不得那么多，闻着熟悉的气味，在温暖的怀抱中有一次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男人，总是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却又一个很好看的背影。
　　“我会等你的，等你想通了为止。”背影轻轻地突出这么一句。
　　“你是谁？等我做什么？”我冲着他奔了过去，试图看到他的脸。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我会等你，一直等，等下去。”那个背影絮絮叨叨的，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到底是谁？”我忙不迭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臂，那个背影转过身来，就在自己将要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却被他扯进了宽广的怀抱。
　　“不要选择别人，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乞求，带着失落，带着焦急。
　　“喂，放开我，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我不停的捶打那个背影的胸膛，他却丝毫没有动容，仍旧紧紧箍着我，任由我挣扎，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