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清．缘》黄柔熙

14、困惑

　　云哥哥和十四听闻大哥的声音，倒是减慢了出拳的速度，可是并没有打算停手的样子。
　　大哥飞身过去，一手拽住一个人，终于将他们分开。
　　云哥哥哼了一声儿，甩开了大哥的手，跑到我身边，询问我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严厉的口吻，让我不禁一战。
　　“没，没什么，他们闹着玩儿呢！”我嗫嚅着，根本不敢直视大哥。
　　“是他轻薄木儿，十四弟才忍不住出手的！”十三在一旁认真的回答。
　　“轻薄？”大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望着我，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心虚地点点头，示意大哥，他们是知晓我身份的。
　　大哥这才走到十三，十四前，躬手一揖。
　　“外面人多嘴杂，还请二位阿哥顾念与木儿之间的情谊，守口如瓶。”
　　“大哥，你放心，这是自然，以后我和十四弟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我不知道十三哥是什么意思，但这登徒子决不能轻易饶恕了！”十四恶狠狠的指着云哥哥，仿佛要把他活吞了似的。
　　“臭胤祯，敢碰我云哥哥，我给你好看。”我绝对不轻饶了他倒是真的，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而且打的还是最疼爱我的云哥哥。
　　十四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阴沉着，随即发出一阵爆笑。他的表情转换快得惊人。
　　“云哥哥？我看是情哥哥吧！看来我和十三哥破坏别人好事儿了。”他自嘲的笑笑，转而冲着十三喊起来。
　　“人家都不自爱，我们瞎紧张个什么劲儿。”
　　说完，便大步流星向院外走去。
　　大哥上前一把拉住十四，“十四阿哥，待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堂弟，海麒云。”说完又冲着云哥哥介绍着，“麒云，还不来见过十三，十四阿哥？”
　　云哥哥根本不理大哥，只是紧紧拥着我，早在十四教训我说我不自爱的时候，我就已经难过的不行了，泪水无声地打湿了云哥哥的袖口，而他也根本没在意大哥的举动。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尴尬。
　　“大哥，我先带木儿进去检查一下，麻烦你跟阿玛说我晚些时候再过去。”说完，将我腾空抱起带进了房间，留下身后不明所以的三个人。
　　进了房间，先替我检查了一遍，知道他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肯罢手，根本不管我的解释。
　　“我们这样把大哥扔在外面好吗？”我小心翼翼地望着云哥哥问到。
　　“是他胳膊肘儿先向外拐的。”他有些恼怒了。
　　“这也不能怪他，你打的可是十四阿哥啊！他要是不出来制止你们，被外人看了去，阿玛和二叔能保得住你吗？”
　　他看了看我，随即露出一抹嘲笑。
　　“好好好，你让他欺负？以后我绝对不管了，行了吧！”
　　说完，一把推开门，抬起脚就往外走。
　　我真是！为什么对他这么说？他是疼爱我才会这么不顾后果的去做，我非但不帮他说话，反而还...自己真是该死。
　　眼看着他就这么走了出去，心下一急，从后面还住他的腰。这一刻，我好担心他就这么一去不回了，消失在我的世界中。
　　“不许你扔下我，也不许你怪大哥，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有些哽咽了，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都是小时候兄妹三人相亲相爱的场面，而此刻，却是这样的让我心碎。
　　从小到大，他在我面前，只真正发过两次怒。一次是大哥教我练剑，大哥收剑不及，将我的袖口挑穿，云哥哥当时就把我抱回去检查了个遍，然后整整半年都没再理大哥，直到全家人磨破了嘴皮，说尽了好话，他才勉强同意以我不练剑还得他对大哥的原谅。我自是不肯，吵得他无可奈何，才让步，只是必须要有他在旁才可以。
　　另一次是他送给我的小白兔跑丢了，我伤心的躲在房间里哭，任凭阿玛怎么劝说也没用。第二天，云哥哥将我的陪—放跑兔子的元凶痛打了一顿，逐了出去，随后不声不响地跑到我房间，搂着我，陪我一起伤心。那次也是他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落泪。
　　而大哥，虽然我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却待我一如亲生妹妹，待云哥哥如亲生兄弟，这份情谊一直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也许是我的坚持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了，急促的呼吸声音也缓和了许多。
　　“木儿，不许你说自己不好，在云哥哥心中，你是最完美的。我也没责怪大哥的意思，他从小就疼爱我们，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呢？我只是气我自己保护不了你。”他装作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我看着更难受。他压抑的愤怒，懊恼，我统统都知道。
　　大哥，十三，十四，看到我们在门口的样子，停住了原本前进的脚步。
　　云哥哥抬起了头，看着他们，指着他们那个方向。
　　“如果你不是阿哥，今天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样完好的走出这个院子。”
　　他说完转过身，顺势拉起我的手。
　　“木儿，永远不要把这些无谓的过错拦在自己身上，你根本没做错什么。”
　　我望着他熠熠发亮的双眸，犹如黑夜中的星辰，散发着关切的光芒。这份关爱带给我的震撼久久无法逝去，直到多年以后，在那么难熬的夜里，正是因为这份爱，我才能勇敢的面对生活。
　　虽然不太理解他话中所蕴含的意思，但是我知晓其中的感情，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我慎重的样子，云哥哥开心的笑了，之后与十三擦肩而过，消失在院门处。
　　记不得最后是怎么样一番景象，他们都没再多说什么，悄悄离开了。而我，则沉浸到对已逝去的美好的缅怀当中去了，在回忆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震撼。
　　南巡还在进行中，白天照常与他们一同，每到傍晚，自己不是躲在房间里弹琴，便是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几日下来，脑子清楚了许多，既然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怎么都不能避免的，不如以一颗冷静的心来面对。
　　与十三，十四算是和解了，那天的事情只能归结为“误会”二字，如果非要为这个错误找个负责的人，那么我责无旁贷。心里惦记云哥哥，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感谢他？安慰他？还是其他什么的，所以我选择了什么也不做，将自己隐藏起来，保护自己。
　　又是个清冷的夜，我再一次选择在院子里望夜，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时光容易催人老，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不知道我与这个时空相差了300年，究竟是年轻了亦或是老了？
　　他呢？虽然名字叫时光，却依然摆脱不了被束缚的事实，掌握不了属于自己的光阴，面对浩瀚宇宙，我们是何其的微不足道，被赋予了伟大的名字又如何？仍旧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木儿。”
　　自己想得出了神，等到缓过神儿来时，眼前已经多了个身影。
　　“木儿。”
　　“恩？...怎么不在前面陪皇上？”
　　“皇阿玛和太子商量治河之事，我就偷溜了出来。”
　　“胆子这么大？不怕皇上责备？”
　　“反正横竖不会落到我头上。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我微微一笑，也对，他还小，这么大的事情轮不到他身上。
　　“怎么没人陪你？”
　　“每个人都要各自要忙的事情，哪里还能顾及到我？”
　　接下来一阵沉默，我呆呆的望着星空，清澈的美总是让人难以拒绝，自己自顾自地沉浸到其中，忽略了身旁人的感受。
　　“木儿。”十四轻轻唤着我的名字。
　　“恩？”
　　“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还没等我回答，他便急冲冲拉着我回了屋。十四把我的琴包好，塞到我怀里，一把把我拉上马，从后门疾驰而去。
　　入夜，有点凉，自己下意识地朝他怀里缩了缩，他的双臂也许是感应到了我的动作，收得紧了些。他怀里传来丝丝热气，蒸得我脸烧烧的。
　　“到了。”
　　“这里是？”
　　“白天走过那边的官道，你不记得了？”他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摇了摇头，的确没什么印象。
　　“你这几日怎么魂不守舍的？难不成...”他结结巴巴的不往下说。
　　“难不成什么？”
　　自己的脾气越来越不知道收敛了，连个半大的孩子都能看得出自己情绪的变化。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试探地问到，小心翼翼的。
　　“...”
　　我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自己想什么，要什么，这一切的一切我通通都看不懂。
　　“那日我做得太过火了，我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我不应该那么冲动的，而且，而且还...”
　　我看着他,四周一片漆黑,可是他流露出歉意,懊恼,自责的眼睛却异常清晰地映在我的眼底.
　　“这也不能怪你,无论我是男是女,与云哥哥那么亲密都会惹人非议,更何况你是真正关心我。虽然我很生气你打了云哥哥,但是我不会因此记恨你。”
　　“是真的吗？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得睡不好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踏实的，好担心你再也不睬我...”他一个人说的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你们听见了吗？她说她不记恨我，她说她知道我关心她。”他狂奔到小树林边，冲着空旷的夜空高声呼喊。
　　我一下子惊呆了，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慢慢荡漾开来，泛出层层涟漪。自己强忍住心底的不安，慢慢靠了过去，故作镇定。
　　“喂！用不用这么夸张啊？”
　　我感觉到身旁的人微微颤了颤，沉默了一下，听到一个坚定的声音。
　　“我一定要听你亲口说你原谅我。”
　　“...”
　　“因为你是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接下来的便是一阵连一阵的沉默，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树下，沉默的上了马，沉默的回到各自的房间，最后沉默地入睡。
　　梦里有那个我熟悉的笑脸和温暖的怀抱。
　　翌日，本已着装待发，可皇上下旨要在这秦淮河畔多停留几日，并命四阿哥先行前去查收税务。
　　一看这幅情景，心里不禁感叹，这南巡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
　　剩下的皇子大臣们整日忙着走访百姓，明里暗里调查，了解民情。我既非官，又非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这种大事自然不用我，我便又恢复了以前清闲的生活，只是偶尔会感到浪费生命，心里有些不痛快。
　　和我境况相同的还有那些家眷们，并不是所有人我都知道，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干脆躲在房间里或者是院子里，很少见到生面孔。
　　阑珊整日忙于伺候德妃，再加上我们“男女”有别，不方便有什么接触，以至于出门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机会说说话儿。
　　这次凑巧，我在院子里乱晃的时候正好碰到她。
　　“草民见过福晋。”原本不想行礼的，但一见到旁边那几个不住打量自己的侍女，还是伏下了身子。
　　“木哥哥无须行此大礼。”她弯下腰将我扶了起来。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呆呆地与她对视。
　　她善解人意的退去了那些服侍的人，只留下了欢儿在远处等待吩咐，闲话了几句家常之后，她和我开始说起了心里话。
　　“姐姐可想过日后恢复了真实身份该如何？”
　　“这个我没想过，我觉得做男子很好。”我轻轻啜了口茶，清香宜人，正如眼前的阑珊给我的感觉，她少了那时候的落寞，伤心，多了几分平和，贵气。
　　“女子的幸福应该是有个幸福的家庭，否则谈何幸福？”
　　“这话倒是和云哥哥说得一模一样。”
　　“那是自然，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想法一致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吧！”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一时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我们吵吵闹闹，弹琴练剑的日子，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做自己。
　　“那你心里有没有理想的人？”她轻轻的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理想的人？”我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就是女孩子从小到大仰慕的，希望终身相伴的人。”
　　阑珊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他要待我极好。”过了半天，我才说了这么一句，要是换做以前的我，肯定会罗列出一大堆条件，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只要满足了这一条我便心满意足了。
　　“那姐姐可有意中人了？”
　　我不禁笑了，拍着她的手背。
　　“你这丫头，莫不是想把我的秘密都挖空？”
　　“姐姐见外了不是？以前你我二人之间怎么会有秘密？”
　　被她这么一说，自己心清竟是难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了。
　　我点了点头，而她则是一脸的不解。
　　“我有意中人。”这次，我清清楚楚的告诉她。
　　她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许多，有些苍白，仿佛受了很大打击似的，良久又吐出一句，“姐姐能不能跟妹妹说说，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爱而不得的人。”
　　此刻，什么样的词汇都不能形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唯有爱而不得才能真切的描绘出来。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们在一起？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吗？我去找十三爷，让他想想办法，或者我还可以去找阿玛，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在一起的。”她话音刚落，便拉着我的手起身向外奔去。
　　“阑珊。”我发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
　　“怎么了？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她看着我，满脸的疑问。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即使没有人阻拦，即使我恢复了真实身份，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他已经...”她略带惋惜，有些感伤。
　　我笑了笑，在这个时空里，我已经停留了五个多年头，这么久了，也许他已经找到了可以温柔对他，更体贴，更懂事儿的女孩子了吧！
　　“那姐姐有没有想过再找个人照顾自己呢？”
　　她今天是怎么了，这话题竟然持续这么久。
　　“阑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一听我这话，她一下子红一下子白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自己不是才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可言吗？那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姐姐这样说，那阑珊可就直说了。”她定了定神，一字一顿的。
　　“如果姐姐恢复了女儿身，可愿嫁给十三爷？”
　　我没有丝毫迟疑，就回答了她。
　　“不愿意。”
　　“姐姐为何不思量就作答，是因为十三爷不够好，还是...”
　　“不是他的原因。”
　　“我知道让姐姐嫁过来，会委屈了姐姐，不然我去求皇阿玛，封你为嫡福晋，我去做侧福晋。”
　　“阑珊。”要再不制止她，她不定连不当福晋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不嫁他，不是因为我只能做小，而是因为我不爱他。”
　　“可是，可是...”
　　“可是我们平日里很要好是吗？”
　　阑珊不住得点头，我才突然意识到，是我没有把握好之朋友之间的分寸。
　　“我们是兄妹，或者是兄弟，但绝对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可我看得出十三爷是真心喜欢姐姐，很在乎姐姐。”
　　“阑珊，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拒绝我爱的人，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接受我不爱的人。”
　　“...”
　　“所以，我和祥哥哥这一世只能做兄妹。阑珊，你可明白？”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本以为和十三之间的感情是亲情，是友情，被阑珊这么一问，我的心绪全部乱套了，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
　　“姐姐，如果是我呢？你会不会拒绝我？”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嫁给十三爷，而你又不是女儿身，你会不会拒绝我？”
　　望着她宛若一潭碧水的眼眸，本已到嘴边的“会”被生生吞了下去。从来没有说过谎话，可是这一次，我竟然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不会。”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看着她微翘的嘴角，自己也不禁溢出了笑容。多希望能每日见她一展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