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求》抚箫问水

9、第 9 章

　　九
　　门打开的时候我以为还是在梦里。
　　依稀是那个俊美的男人，在一个夜晚对我说我们或许很久才能见面。有过第一次见面的无措，有着第二次见面的美味，还有第三次见面时告别的表白。生日的时候见面，生日的时候再见。
　　我们可能还会很久才会见面了。是谁说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还是很安静，只是有两个人的心跳，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比鬼还不如，也看到了他的样子，带着一些喘息，面色依然红润白皙。
　　“李，希，文？”不要怪我这样的艰难才能把你名字叫出来，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在我最想要见到人的时候。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
　　“竹语，你认识这个人吗？”楚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似乎是跑了之后气息不平的沉重呼吸。她推开李希文，走到我跟前。
　　我点点头。有些话却不能一下说出口。只傻傻的看着他，他却也不说话。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还是楚枫有理智。“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担心了。”她伸手将我的被子拉拉好，“今天刚到无忧门口就看见他，问我箫竹语我认识不认识，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我只说了句你在这医院里，他就拉着我上了车，车上也只问你住哪个房间。我见他样子还以为是你说的那个林家的人来问你要钱来了。一下医院他就冲了上来，我怕他要做什么。他不是吗？”还是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我摇摇头，看见李希文已经站在那里像化石一样了，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我对楚枫说：“没关系，他不是林杰。他是我认识的一个，恩，朋友。你忙你的吧。”
　　楚枫看着我，我向她点点头。她有些了然的对我笑了笑：“那有事你还打我电话，我先走了。”路过李希文身边时又看了看他，轻轻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见他仍然在门旁，轻笑道：“你坐啊。站着不累吗？”
　　恍然大悟一般，他连忙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你，你怎么会在医院里？”坐定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却说不出口。我只问他“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到上海来的，你不是回香港说要很久再来吗？”
　　一丝扭捏爬上了李希文因为平静下来而白净下来的脸，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光，是执着，：“我一直想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一直想听听你的声音，一直你的样子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回香港后，我总是忍不住看电话，看里面是不是有未接。得不到你消息我，我很烦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就回来了。想看看你。”
　　我不说话，我确实以为我都把你忘了。我不打你的电话，因为我不能打，什么是自知之明我很明白。这么多的事情，我再没说起过你的名字，可是你出现在我面前，脑海里那三个字却那么清晰。
　　“李希文，你这样来，只是为了看看我吗？”我小心翼翼的问。心里叫着不要给我肯定的答案，我接受不起。
　　可是他却那么肯定的点点头。心中有块东西碎了，暖暖的，痒痒的。陌生的人，你是如何走到我的跟前，告诉我你的眷恋。
　　斜斜的光线下看到一些尘土在黄昏的空气里跳舞。那人的眉，那人的眼，那人的唇带着那些的诱惑，我俯过身去亲吻他的脸。某些坚持在瞬间粉碎，虽然还是有痛，可他搂着我的身体，安抚我颤抖的灵魂。
　　我闭上眼睛，冰凉的水从眼角沁出。我狠狠的咬上他的胳膊，恨他见到我这么狼狈的一面，恨他让我这么软弱的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哭泣，恨他在耳边低低的叫着我的名字。
　　“竹语，竹语。。。。。”一声又一声，温柔的，宠溺的，包容的，爱惜的，被咬痛的李希文用有些发抖的声音坚持不懈的叫着我的名字。
　　很多的眼泪。流在那被我狠狠咬的地方，浸入了衣服，在嘴里散发着一些淡淡的血腥味。我放开他。
　　重新回到原点。我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一刻的疯狂把我自己也吓到了。不安的看着他，疼痛使他的脸有点抽搐。
　　“对不起，你，还疼吗？”只能这么问，不敢看他。
　　“你，不痛了吗？”
　　傻瓜，咬你的人是我，被咬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问我痛不痛。
　　恨恨的转过脸，看着他目光拳拳，那熟悉的怜惜的眼神，心里一酸，“不那么痛了。你，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这样就要叫医生吗？太小看我了。”可能怕我太过愧疚，他语气轻松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一时间两个人又像木头一样。
　　“咕。。。。。。。。。。。。”过于安静的环境里总是有这样的好处，会将平时没有能够听到或者是听清楚的声音全部收集整齐。
　　我看向李希文，他看向我。两人如比赛一样比斗着眼力。最后，李希文好笑的举起双手，“我承认，是我肚子饿了。我一到上海就来找你，午饭都还没吃。”
　　抬头看了看点滴瓶，“帮我叫医生来。”
　　他伸手按了按电铃，医生和护士双双来到。
　　检查后，我可以出院。只是因为伤心过度加上身体虚弱，吊了些葡萄糖也就可以了。楚枫却要了一个特等病房。周到得让我感动。

　　傍晚的时候。街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空气中有些薄薄的雾，将灯光衬托得越发迷朦。下班回家的人们在车站处等车，在路上急走。打电话的，找硬币的。有的手上拎着一些小菜，有的在小店里面将就着，小贩们在大声吆喝着，地摊上面琳琅满目的海报，小装饰品什么的吸引了众多放学归来的学生。生活的场景。
　　我问身边的李希文，“你大少爷一个，没见过这些市民的生活吧。”他忙着拦车子，没回答我。
　　我坐在车上，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画面，呵了口气在玻璃上，水汽模糊了视线，手在上面无意识的写着。李希文问我：“你在写什么呢？”
　　看着潦草的笔画，我也不知道我写的什么，“我在画抽象画。”用手背擦掉了。
　　他看了看我，“到哪里去？”
　　“如果你不怕晦气，到我家去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只是想家想得厉害了，似乎从没这样想过，或许，回家就能看到那两个人在看电视吧，或许把李希文介绍给他们听了他们又会激动了吧，或许。。。。。。。。。。。。我摇摇头。
　　李希文竟然将我家地址说了出来，司机听话的调转了方向向我家开去。我很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他涨红了脸不说。“你再不说我叫司机开到无忧了，是不是楚枫给你说的？”
　　“不是的。”这次回答得快。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派人调查了我？”我气极。“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就把你扔下车去！”
　　“我说，我说。是我调查的。其实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你家里没人，所以我才到的无忧那里找你。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我真的很想你。”
　　最受不了这样的话。想打他，却又有一丝小小的甜蜜。只得给他一个白眼。不再理会他。他也只老实的坐在一边，安静得很。
　　到家后，李希文搀我出来。天色更暗，厚厚的云层将天空遮得严实，一点空隙都没有。晚来风清，桂花的香味却让我倍感凄凉。
　　我转过身对跟在我后面李希文说，“我父母前天刚刚去世，你避嫌不避嫌？我知道香港人对这些很讲究，只是我真的很想回来看看。”
　　他一惊，随即说：“你想回来看看就来看吧。我不讲究这些的。你节哀”
　　我不再说话。进了房间，屋子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照进少许。一切都还是那天看到的样子，只纷乱的脚印被擦干净了，应该是楚枫弄的。房间的窗户还开着，父母床上的被褥却已经叠好。似乎还是那个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安静整齐。
　　只是我知道，永远也没有交流的那一刻了。那渴望的笑，或许只有下辈子才能看到，只是那时候，我还是我吗？
　　突然，灯亮了。李希文碰到了墙上的开关。他似乎有些不安，“我，我不小心碰到的。”
　　“没关系。”过去的总是要过去的，早或晚。
　　和李希文对坐着。却忘了叫他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咕。。。。。。。。。。。。。。。。。”这次他很坦然的看着我，“我真的饿了。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是啊，这人的肚子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其实我也饿了。今天晚上他肯定会有很多问题。那，吃什么呢。看着他一脸的问号，我起身，“你坐一下，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
　　他点点头。
　　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包面。“我去下面，你等一会。”他急忙起来，“你刚从医院出来，我来下吧。”接过我手上的面。
　　“你会下面？”我不相信。
　　“真的，你等着。”进了厨房。
　　“下面是用什么锅？”
　　“随便，只要不漏稍微大一点的就可以了。”
　　“是一碗一碗的下还是分开下？”
　　“有区别吗？”
　　“那是一起下？”
　　“是啊，记得要水开了才把面放进去！”
　　“这个我知道。”
　　。。。。。。。。。。。。。。
　　“用什么搅拌一下面？”
　　“筷子！”
　　“筷子在哪里？”
　　“自己找！”
　　我好笑的走到厨房门口，见他望着沸腾起来的面做沉思状态，“少爷！面都要跑出来了，你还不拿筷子弄弄。”将碗橱里的筷子递给他。
　　正想再说他几句，却见他被水汽蒸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细细的一层，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水蒸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静静看着他搅动锅里的面，一圈一圈的。感觉这样的场景很是温暖，谁都不想先打破。
　　只是这样下去面肯定会成为面糊的，而李希文看样子还在琢磨着面是不是好了的问题。我只能开口，“李希文，面好了。你可以关火了。”
　　他连忙关了火，我却不放心的将总闸也关了。他疑惑的看着我，“我父母死于煤气中毒。”
　　他不再说话。只专心将锅里的面盛到碗里。我朝里面撒了点酱油味精什么的，他就把面端了出去。
　　“你第一次下面吧。”看着埋头苦吃的他，我问道。
　　他不回答我，只点了点头。想来也是的。不过不管了，吃吧。
　　没什么味道，却见他吃得开心，便觉得有了滋味。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