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19、佛语红尘 但凡世间情

　　染尘抹了抹脸上的几滴眼泪，吸吸鼻子，第一个从地上站起，空中交错的音符连成一条线，他睁大眼睛，第一次看到幻化为实体的音乐，如银蛇般扭动着矫健的身躯，戛然停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折叠成一块玉色的长贴。
　　“长鸣贴！”
　　有弟子欢呼，陆陆续续的又站起来许多人，神采奕奕的接了长鸣贴后乐声戛然而止。
　　洛司音略微满意的扫视了众人一圈，寒如冰川的脸上总算多了些人气，张开淡淡的唇角。
　　“接到长鸣贴的弟子把帖子妥善保管好，玄武门，参加七弦琴的备考。”
　　语声总算温柔了许多，但他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却又叫人立刻破碎了这个美好的信念。
　　染尘把帖子揣进怀里，一个莫名阴暗的声音从身后鬼魅般的袭来。
　　“不放弃你该放弃的东西，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会比以前更加的难走。”
　　“是吗？”
　　染尘回头注视着一向喜欢神出鬼没的闫旭，昂起头问他。
　　“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闫旭瞅了他稚气绝强的表情，摇头冷笑道。
　　“你不是爱钻佛学吗？佛说少欲，则少烦，你欲望深重，又命格旖旎，本不该贪恋红尘，惹是生非，可却硬要闯入司琴阁，对师尊心存歹意….”
　　“等等，心存…..歹意？”他呵呵一笑，表示不解。
　　闫旭沉着脸挖他一眼。
　　“别以为老夫看不出来，曾经修得神仙之体，也历经过十世情劫，以我这般年岁，自然万事看的通透，但凡世间情长，莫不是由爱生忧，由爱生怖，把所有为心上流露出的深情全都展现在了脸上，所以…..”
　　“你便揣度出我对师尊有情？”
　　“是也，算你还有几分聪明，但你可知这九天定下的规矩？”
　　“知…或不知，又能怎样？”
　　“怎样？”闫旭冷笑，蹙眉望着仍然心平气和的染尘，眼角余光瞟到捧贴而来的八个弟子，当下敛声静气，对染尘低吟了最后一句。
　　“你的身份特殊，师尊的身份更加特殊，他完全可以脱离九重天修得更高的境界，所以，你若真心为他，就谨记我今天提醒你的话，否则，别怪老夫…….”
　　他嘿嘿一笑。
　　“对你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八个弟子尽数而止，一脸茫然的望了染尘脸上煞白无比，而闫旭脸上阴暗相间，两个莫名古怪的人，在寒风中伫立了良久，夜色中如是含情脉脉的对望了良久。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染尘被闫旭温柔的恐吓了……
　　果然亦如弟子们所想，闫旭突然冷哼一声，甩袖领了八个自己向竞技的大门走去，而染尘也把手里的长鸣贴握的更紧，默默的跟了上去。

　　行至玄武门，路途遥远，这一走竟然走到了天亮。
　　染尘仰起头，看到门前牌匾金光璀璨，琉璃砖的琴台灼灼生辉，欣喜的取出绣帕擦了额角细汗。
　　他从背上取下七弦琴时蓦然一惊，他发现了自己粉蝶扑过的百花粉。
　　当即心下清明，还是两个老人不肯放过他，弟子们在取琴时也注意到了染尘表情的古怪，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尝试性的拨了一下，七弦俱断，发出犀利的“铮”的声音，不战而败，闫旭剑刃般寒气逼人的眼神直逼染尘，嘴角勾起诡谲的笑。
　　染尘身边的八名弟子也都瞪大眼睛指着他的琴，发出混杂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和止不住的怜悯，也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弦都断了，还参加什么比赛？弹空气吗？”
　　“我看还是弹西北风吧？”
　　不屑的笑意，阵阵轮番轰炸而来的嘲讽逐占上峰，染尘被人团团包围，空气开始凝滞起来。
　　望着被围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他目光妖娆的扫过一周，像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如花似玉的脸上拢了几抹无奈的表情，从嫣红的唇角淡淡吐出几个字。
　　“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弹琴。”
　　说着盘膝而坐，把断了弦的琴铺在面前，有明晃晃的一缕阳光从人群中挤进来，倾洒在他的身上，亮丽的光晕扩散开来，缭绕在他的周身，仿佛有烟云笼罩，荣辱不惊。
　　他悠然从水袖中探出两根玲珑秀美的手指，似不经意卷入额角鬓发，翻云覆雨，仰头醉然如熏的表情和青丝流过的柔滑雪白的脖颈，瞬间让所有人停止了呼吸。
　　“美，美人……”
　　有人腾红了脸，随着他手指的撩拨黯然失魂，似醉了般目光在他的青丝中游离，突然有寒光凌冽的一闪，掠过无数漆黑的瞳仁，最锋利璀璨的在他的指尖。
　　“是一根绣花针！”
　　有人反应过来，不禁失声大喊，疑惑不解。
　　染尘却不以为然，手指带着长袖游曳摇摆至头顶，凤眸微眨，偏头去看那捏在指尖的绣花针，针柄一根盘绕莹白的丝线，从三千如瀑银发中曲折腾飞升至头顶。
　　“是头发，他，他要做什么？”
　　有人瞪大眼睛，好奇的猫儿爪使劲抓挠着心，全都目不转睛凝视着这个姿容妩媚的男人，从流淌的银发中扯起一根璀璨的银丝。
　　耀眼夺目，莹白如雪，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似活了般随着他手指的起伏摇曳生姿，行至头顶略高一寸，他突然眸光一闪。
　　嘴角勾起一道媚人的微笑，勃然飞针走线，带着银白的光芒忽起忽落，于他手指间灵巧奔走，翻针而起，如一条白蛇匍匐游走在那张玫瑰木的断弦长琴上。
　　“看！那张琴竟然活了过来！”
　　一个金镂花袖袍的小公子吃惊的跳了起来，伸出一根戴满各种戒指的手指，一颤一颤的指着染尘的琴。
　　众人一片欢呼，拍手叫好。
　　染尘悠悠一笑，脸上有阳光的明媚，两根玲珑白皙的手指捏紧绣花针，陆续走过剩下的琴柱，蛇形舞动般将银丝绕成琴弦，行至最后一道琴柱。
　　掌声已经达到了高潮，亮晶晶的长针似要刺到他们心里去，又疼又痒，恨不得也能亲手试一试，碰一碰那个男子神秘的手指，更希望能穿上那男子织锦的衣服，一定和那长琴一样华美的不可一世。
　　“这还没有完成，你们都别着急。”
　　染尘曼声娇笑，仍然低头认真的摆弄着长针，在最后一道琴柱处收尾，掐住线头，目光突然扫过落在琴上的一朵扶桑花，反手扬针过去，灵活的勾起花瓣，带入银丝，。
　　停手已在琴头处绣好一朵银丝扶桑花，多了几重花瓣，微风拂过，泛起粼粼波光，精巧雅致的琴头花，让众人拉长脖子的凝视着，带着一股神奇的魅力，所有视线都被吸引了去。
　　叹服到极致，就只剩下了安静。
　　染尘拈针的手指掠过嘴角，滑过的途中轻启朱唇，露出皓白玉齿，姿势优雅的咬断银丝，算是完成了，满意的去看那张复活的七弦琴。
　　是用自己的发丝编织而成的琴弦，他手指随意撩拨，琴弦震颤，曳过一个音，仿佛带动了空气，浮起透明的流光，声音清脆嘹亮。
　　众人深吸一口气，心境通明，身心舒畅的感觉让他们发出激动的赞叹。
　　“这丝毫不差于质地优良的琴弦，反而又增添了几分属于大自然的声音！美人不愧为美人，不仅相貌非凡，而且身怀绝艺！”
　　更有几个公子哥无耻的蹭过来扯住染尘的衣角，带着一颗怦然心动的春心，凑近他的耳旁，怯生生的询问他芳龄几何，是否愿意相陪赏灯月下，享享人间花柳之乐….
　　都被染尘一一推开，他无奈笑笑，这些有意搭讪和美人的叫法，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经意间摸到了眉间银羽，心口蓦然一疼。
　　曾经修炼出仙体元灵时，就有菩萨提醒自己，若想确保一生平安喜乐，勿入情思，不可贪恋爱慕于男子，更不可制香游走天下。
　　他本点头答应，但菩萨看他顽皮，便在他眉间镂了一朵漂亮的银色羽花，掩盖一身妖气，也尘封了他真正的身世之谜。
　　如今……三样禁忌尝试了两样，而犯在百里蕖手下的那一幕更是让他品到了偷尝禁果的滋味，若是再接近师尊…一不小心深深爱上了师尊……他简直不敢想！
　　正兀自低头沉思间，突然听到有人尖叫一声。
　　他仰起头，看到那人似被什么东西袭击，“腾”地跳起一丈捂住自己的屁股，伸手指向袭击他的人，却又被立即打了手指，嚎啕中参杂进一个黄莺般脆丽的声音。
　　“教你们不好好备考！一个个都成了什么模样，如果本宫不再管管你们，岂不给我们司琴阁丢了大脸！”
　　“你……你是何人？也敢来管教我们？”
　　那弟子挺胸昂首，一副不服气的表情登然怒视着面前的女子，却又被女子高高抬起的尺素吓得缩回脖子去。
　　众人吃惊，目光都汇集在那女子的身上。
　　从脚到头，一袭嫣红凤凰绣罗裙，柔软紫色仙绫飘荡在两臂之间，更有织锦七彩流云帔秀美的搭落双肩，一身金光璀璨，衬了雍容隽逸的鹅蛋脸，杏子眸，朱钗凤羽，宝相庄严。
　　仿佛有着浑然天成的威慑力，除了染尘，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在女子凌冽的目光下战成一排。
　　“哼，这还像点样子。”
　　女子露出满意的表情，偏头和站在队伍旁的染尘四目相对，扬手抬起的尺素停顿了一下，本想在他身上烙下一记的打算突然消失在了眉间。
　　染尘妩媚一笑，笑意中带着些许不屑与微微嘲讽的意味。
　　女子愕然蹙眉走到染尘的面前，冷哼一声，嘴角勾起杂糅了倾城与凌厉的笑颜，用镶了蓝宝石的五寸尺素抬起他的下巴。
　　“别以为有了这张娇媚的面皮，本宫就耐你不得，这四海八荒，还没有人胆敢违抗本宫的命令，如果你事先不打探清楚本宫是谁，就来参加这次比赛，那你一定会输的，很—惨—烈。”
　　女子傲然笑着，染尘却不以为然，任凭她高高抬起自己的下巴，像欣赏海棠花一样的左右摇摆观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淡然一笑，嘴角浅浅的笑容自莹润的唇畔款款绽放。
　　像是漫天雪雾中俏立的梅花，让女子徒然一惊，满目皆是那样醉人心脾的微笑，清素的勾勒在妖媚的脸上，却是胜却一切华丽的致命的吸引。
　　心脏骤然一紧，让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粗鲁的对他，而不是去保护与爱惜他，天啊，女子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一样，脚趾黏在原地，尺素停在空中，茫然不知所措的与他默然相视。
　　见到女子的表情，染尘敛起笑容，扬手拂去那把勾起自己下巴的尺素，踱步到女子面前，沉声道。
　　“那你就说说，你是谁？”
　　女子恍然一惊，那张充满神奇魅惑的容颜距离自己不到一寸，她心如巨鼓雷鸣般的急忙后退一步，垂头收敛心神。
　　此时周围顿时又风起云涌，众口芸芸，弟子们全都猫腰偏头与旁边的人悄声絮语，讨论女子是否也被染尘的妖颜所倾倒，正说得热火朝天时突然被一记尺素横空打断，女子凌步到他们面前，一叉腰，严厉道。
　　“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不听话，你们就都不听话，现在，全都都给我站直听好了。”
　　她顿了顿，五寸蓝宝石尺素徐徐点过众人鼻尖，女子黄莺般的声音变得异常响亮。
　　“本宫就是监管你们首轮比赛的主考官，云邙山大紫铭殿的九幽宫宫主妙语圣姑，也是你们师尊纳征请期后的原配，你们喊得嘴甜一些呢，就叫我一声姑姑，恭谨一些呢，就叫我一声洛夫人，如果运气好一些呢，一不小心做了你们师尊的徒弟，就敬我一声师母！”
　　“师，师，师母？？？？”
　　众人哑口不语，全都张大嘴巴，瞪圆双眼，目不斜视的凝视着面前的衣着华丽的，丰神如玉的，势如猛虎的，师尊未过门的，也是他们未来的，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