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20、烽火莲台 那不同于对

　　犹如一道闪电从晴空劈裂下来，轰的一声，五脏俱碎，染尘的心被狠狠勒紧了一下，怔怔站在原地，耳边一直萦绕着女子口中的话，嗡嗡的回响个不停。
　　师母，师母，师母……我看是只母老虎吧？
　　.他默然苦笑一声，妙语圣姑，确实是天君曾赐给洛司音的婚配，传闻才貌双全，六艺通晓，是天君龙凤双胞的亲妹。
　　深得天君宠爱，特赐予了九幽宫宫主之位，帝姬之名，恃才傲物，却也吸引许多四海仙尊前去向天君讨婚，都被妙语一一拒绝，唯独言誓与洛司音结为夫妇，特得天君亲口赐婚。
　　只是迟迟未曾拜过天地，婚期拖了将近一年，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到丧失了一部分血色，疼痛与酥麻相结合，也许这样能获得一些麻痹。
　　妙语的目光掠过他，瞥到那张不可一世的妖娆的面皮，表面上虽然如巍峨不可撼动的大山，眼神里却是漾了一丝微寒的气息。
　　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她琥珀色的瞳仁愈加闪亮，在阳光下泛着独领风骚的含蕴，把蓝宝石的尺素压到另一只手心，颠了颠，笑容灿若桃花，凝视面前站成一排，井然有序的弟子，随意道。
　　“把凤首箜篌给本宫抬过来！”
　　众人吃惊，全都鸦雀无声的看着三个威武的汉子在妙语话音刚落的瞬间，从烽火莲台后扛出一把巨型箜篌。
　　脚步一起一伏，似乎很吃力，那三个扛琴的汉子虽然一身兽袄，皮裙系在腰上，看似体格健魄，肤色黝黑，脸上却早已挂不住开始大汗淋漓，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滑落下来，滴滴答答的略在浅灰色的野狼皮裙上。
　　“那是什么？”
　　站在队尾的弟子悄声探头去问一直站在队伍外的染尘，知他见多识广，也颇有些头脑，或许能帮忙出个主意，好歹过了“师母”这一关。
　　染尘翩翩微笑，像一只漂亮的红粉蝴蝶，脚步轻盈，飘了过来。
　　“那是凤首箜篌，源自于天竺，在凡世的宫廷被称作“总稿机”，一般琴长二尺，腹广七寸，凤首及项长二尺五寸，面饰皮，弦一十有四，项有轸，凤首外向，声色柔润如泉水铃叮动听，也曾流行于骠国大型司乐中，只是……“
　　他仰起头，蹙起娥眉，表情怪怪的凝视着被三个大汉扛过来的琴，喃喃道。
　　“这只箜篌有些奇异….”
　　话音刚落，三个汉子不约而同的齐齐松手。
　　“嘭”的一声，琴身坠地，脚下颤了一颤，似乎过了好一会，众人才清醒过来，全部仰起头，睁大眼睛，仰视着面前超出于常规尺寸十倍的巨型箜篌。
　　目光徐徐向上，月牙形的琴身沐浴在一汪隽朗明媚的阳光之中，仿佛将要过白云而出，华然流彩，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只是……有点…大了一些……
　　“这，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队首弟子稚嫩的声音，妙语掩唇一笑，花枝乱颤，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嫣然指了那琴，柔声说道。
　　“那是让你们弹的。登上烽火莲台的第一关，不难，把它弹出个声儿就行了。”
　　“弹，弹出声？”
　　人群一阵叹息，伸手到头顶比划了一下，就算是两个人堆叠起来，也不一定能碰到那根最底部的琴弦。
　　“这如何弹得？根本就够不到琴弦，远远超出五指的距离，莫说撩拨，就算是弹出个音也需要十足的气力。”
　　有人斗胆提出，委屈的凝视着妙语，心念在场这些，包括自己，全都是些富家子弟，个个穿金戴银，娇生惯养，不要说去弹响那些比手指还粗的镏金琴弦，就算是普通的材质不好的琴弦，也时常泻音指弹不得，如今却要……他眼神更加憋屈起来。
　　见到如此这般，妙语笑得更加开心，两手来回摆弄着五寸尺素，努了努嘴，示意众人看往琴台方向，莺歌燕语。
　　“那烽火莲台共有五层，丝竹管弦外加我这一把箜篌，只有闯过重重难关，才能有资格登上莲心，成为你们师尊的徒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排人，玩味了他们妙趣横生的表情，才又朗声曼语道。
　　“虽然说思华殿只考长笛，但长鸣殿不同，你们都知道师尊从不收徒，但却不知师尊只收卓越于常人的徒，如果你们没有这些功底，就算有幸成为了师尊的徒弟，也一样领悟不了师尊的琴才技艺，留在身边，百无一用，就是一种对资源的浪费，所以…….”
　　她昂然瞥了染尘一眼，不屑的笑意尽展于他的眼底，见他面无表情，不怒不喜，反倒觉得无趣，又收回目光，打量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正得意间，有弟子颤巍巍的问她。
　　“倘若弹不出声音，那岂不连第一瓣琴台都登不上去？传闻师尊天生神技，不是我们所能匹及，况师尊从前，也未曾走过这些难关，不如师母行行好，看在我们诚心的份上，降低关卡……”
　　“放肆！”
　　还未等那弟子说完，便一记尺素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头上重重吃了一记爆栗，众人胆颤，那弟子捂了头缩回脖子，呲牙裂嘴的垂了脑袋。
　　妙语依依不饶，上前一步继续叉腰厉声呵斥。
　　“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区区比试，用不了多少力气，你们自认为师尊天生技艺超群，可你们又有谁知道他背后付出过多少艰辛？多少努力？岂是这些小小的困难所能及，没有鲜血淋漓的付出，就不会有今日的登峰造极，你们，你们…..唉…..真是气得本宫头疼！”
　　她手指抚胸，吐出的气息波澜起伏不平，狠狠瞪了那个缩脖子的弟子一眼，便立在一旁，冷哼着摸出块香罗帕摇了起来，香气横生，眼神散漫，似乎了然于胸的确信他们成不了器，过不了关。
　　正得意间，有弟子躲过她的目光，缩头缩脑的后退一步，隐藏在队伍的后方，像一条油油的泥鳅般，“蹭”的滑到染尘身后，凑近他的耳畔，悄声道。
　　“你有没有办法？”
　　染尘抬头甜美一笑，目光锁了那琴，十根手指揉搓着似乎跃跃欲试，却淡淡然道。
　　“行至山前必有路，哎，你怕个什么？”
　　“怕什么？”油泥鳅的眉毛拧成一团，不可思议的把爪子漫过他的肩，指向那琴。
　　“美人真是不知愁滋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波澜不惊，你看那琴弦有多厚，多粗，那可是上好的镏金锻造而成，先不说工艺繁复，就是炼化这金也用了上千年啊！”
　　目光又扫到染尘的手指，纤细玲珑，莹白秀美，漂亮的只想让人抚上去，他啧啧嘴道。
　　“美人又这样皮娇肉细，怎么能弹得动那琴？唉…..”
　　油泥鳅一个劲的摇头叹气。
　　染尘却“噗嗤”一笑，偏头去看他皱成褶子的眉头，一层一层的堆叠起来，觉得有趣，伸手戳了一下，曼声道。
　　“谁说我弹不得？那我就撩拨一曲给你们看看！”
　　“美，美人可是玩笑话？”
　　木木的看着他，油泥鳅被染尘凉滑的手指戳到了心坎里去，摄神思魂，骨头酥麻，连鼻间都缱绻着从他指尖流溢出的好闻的香气，愣了好一会儿，才又吃吃的问他。
　　“你真的能弹那琴？用五根细细的手指？”
　　“不，不用手指。”
　　染尘摇头敛起笑容，一派端庄秀丽的模样，还未等油泥鳅问出“用什么”时，他便一扬水袖漫过脸颊，灿若繁星的紫色流光遮住微弯凤眸里魂绕三千的迷离，悠然道。
　　“用脚趾。”
　　说着已然变回了那张媚如九凤的妖娆面皮，在一群匪疑惊讶的目光中腾空蹁跹而起。
　　妙语恍然一惊，心神摇簇，本以为没人敢去上前比试，娥眉紧锁，她捏着尺素的手颤抖了一下，仰头凝望如鸾鸟般水秀素衣的染尘展翅踏上箜篌。
　　“怎么可能？”
　　她沉吟着，自从设立凤首箜篌这一关卡以来，能登上烽火莲台的第一重莲瓣的人少之又少，虽然许多仰慕的师尊的弟子不畏艰难险阻的奋勇尝试，但结果却是伤痕累累。
　　故此百届招收仪式都未能出一个佼佼者，登上莲台首峰，礼叩三宗师庙，跪拜承天祭典，正式入长鸣殿成为师尊的徒弟。
　　而今……她突然有些慌了，在染尘玲珑小巧的脚裸触到琴弦的那一刻，她知道，什么都完了，那可是经过千回百转，精雕缜密的心思打磨出的琴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勘破了这层含义…..
　　在众人铺天盖地的浪浪惊呼和抚掌中，妙语水杏般的眸子覆了一层缥缈的水汽，心，蓦然空了，像一个无底洞，吸去了她所有的荣华，如枯藤老树，默然伫立在原地。
　　“看，快看，美人在跳洛水赋！”
　　有人蹦起来指着染尘，又是一阵倾慕的欢呼。
　　染尘在子时的阳光下变得绮罗多姿，透过流云所折射出的五彩光晕铺展在他的身上。
　　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娇柔的微笑。
　　他婉若游龙般的婀娜蹁跹于五根琴弦之上，像一只扑粉振翅的蝴蝶，空气里散发出了缕缕诱惑的香气，而琴弦更是在这样冰花错落的步伐中颤动，微震，直到他手挽锦簇秋菊般的重重繁复手势仰面朝天时。
　　五个音符从他白皙的脚上跳脱而出，流利的连成一句，明朗脆丽，如少女歌轻歌吟唱般的动听，染尘微微一笑。
　　“你们还等什么？”
　　众人会意，纷纷欣喜若狂的脱下鞋袜，从地上纵身而起，模仿染尘欢愉的在琴弦上舞动，叠叠清丽的声音浮沉四起。
　　染尘飞落原地，嫣然欣赏着琴弦上舞动着的金童玉女，三寸金莲的脚裸在阳光下变得更加白皙莹润。
　　果然，妙语狠狠握紧尺素，两眼冒火，恨不得扑上去一尺抽死染尘。
　　她没想到他绛珠草托生，天生不穿鞋袜，更轻轻松松的领悟出了镏金琴弦不用手抚，而利用连贯舞步带动细微的声波震颤，中无间隙便可于脚底生花，聚各种细小的声波为巨浪，猛然推动琴弦，织就随意琴音的诀窍。
　　她恨他，打心底里不喜欢他。
　　就像来自于某种神秘的预言，在心窝窝里反复旁侧推敲，那不同于对洛司音深深的迷恋的感觉，同样是倾城男子，她总觉得这个妩媚的男人会威胁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