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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误漏杀机 师尊的琴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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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摸地而找,找不到心中就越加的惶恐难安,那可是扶桑集纳祝福之花,四季常开,不寂不灭,本源于西方极乐往生池,由佛祖身边的燃灯菩萨栽培看顾,花种宝贵,许多一品上仙求之不得。
而司琴阁能有幸植此数十棵,已经算是传奇中的传奇,奇迹中的奇迹,由此独树一帜,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九重天里一道清新靓丽的旅游观光风景线。
更是由于琴阁仅在招收弟子和兴办祭典时才对外放,因缘际会,得此来之不易的机会摸到扶桑花该是大吉,花瓣无缘脱离掌心则由吉转为了祸。
他越想越担心,手指也开始颤抖起来,这一路磕磕绊绊,坎坷不平,好不容易和师尊说了一句话,却要触及那么沉重的话题。
而如今又失去了吉祥如意的祝福之花,他心疼的在地上摸来摸去,沙石林立,遍地泥土碎石,分明没有了花的影子,他叹息,一股钻心的凉意顺着指尖激流而上。
发现不对劲,他猛然抬起头,看到闫旭桀骜阴沉的脸蓦然出现在不远处的琴台一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袭坠地的玄色竹青苍鹜袍被白玉反射出的折光照的油亮。
默默收回右手挑起的兰指,却还是在缩入长袖的过程中被染尘敏感的捕捉到,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弹飞了自己的花瓣。
染尘心里有些不高兴,盯了闫旭莫名古怪的表情暗自思忖,倘若为了报那巨阙门前的调戏之仇,倒也情有可原被他此番一阵看似小小的捉弄。
可他却又为何突然寒气大盛,一种累世冤仇十年还不清的眼神把自己盯的头皮发麻,染尘疑惑不解的偏头回望他,空中两道电目璀然相碰。
闫旭如被电击般的身体一颤,肃了脸,墨色轩眉用力一震,瞅着染尘自嘴角晕出一抹邪气的笑,待染尘不可思议的擦亮眼眸再次回望过去时。
那墨色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染尘骇然一惊,想想恐怕只有身上愈渐淡化的凉意能证明闫旭确实来过这里,把自己仇敌般的盯了一盯,却是真正的意图不明。
心悸之余他从牡丹花纹的水袖中摸出几只蝴蝶,低头摆弄了一番,冲着闫旭消失的方向和其他四个方位分别弹出三只。
月影朦胧中浮起星星点点的银光,自染尘指尖随着蝴蝶的振翅而耀然流辉,瀑布般的流泻下来,光芒璀璨的铺在了地上。
他眼里映了斑斓的光,兀自盯着满地银辉犯怵,丝毫没有注意到四散飞起,轰然炸开的蝴蝶煞是十分抢眼,不多时便引了一群弟子纷纷仰头围观。
“你看那些漂亮的蝴蝶,好美呀,莫不是琴阁豢养着用来烘托气氛,调侃一下此地浪漫的风情?”
“我看不是。”
不屑的瞥了那头绾双髻的女弟子一眼,旁边俊俏而又略显沉稳的公子,眸光将那些蝴蝶深邃一望,低头蹙眉沉吟。
“那些蝴蝶玲珑秀美,双翼带紫,褐色芙纹镶嵌,不是路经琴阁大门时所见,而我也曾听人暗道琴阁入口五方大门全部封闭,自我们抵达巨阙琴台的那刻起便被师尊用风灵术布了结界,为的是防止竞技途中被不相干的事物所打扰。”
“那么由此可见,蝴蝶已经很难飞入琴阁,更不会豁然出现这么多!”
“对呀。”
俏公子心有余悸,顺了遍地银粉的方向,追根溯源,抬头望到了旁边盘膝而坐的染尘,正雕塑般的锁起眉山,凝望着面前的一堆银粉发呆。
心念方才所使出的幻蝶术里的粉蝶可以起到追踪的功效,曾经在百花池里豢养这些蝴蝶,就是为了让它们吸食百花池里茯苓香的粉料。
香味持久永恒,既可以熏衣美颜,又能带着自身独有的香味,沾染衣襟色散而味不氲,正是寻人追踪,乖巧伶俐,还可随时逗趣调弄的远行必备优宠之一。
染尘坏坏的笑了,正默默惦念着那些放飞的蝴蝶能带回些有用的信息时,心头却蓦地一惊,似乎感应到身旁奇异的目光,他从沉思中恍然转醒,不安的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一束锐利不解的光线,把他从头到脚的认真掂量了一遍。
虽然仍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俏公子却不依不饶,一脸茫然的望定距离自己一尺之隔,继续低头装作宠辱不惊,悠然坐定的染尘在心里呼出一口气。
小心翼翼的在袖子中挑起两根手指,染尘在心中默默的算了算时辰,眼波一横,瞥到俏公子已经对自己丧失了兴趣,兀自玩弄他手里的一支翡翠洞箫时,才仰头深吸一口气。
幽怨的望了满天纵横的星子,也不知道师尊的琴艺当在何时展示,从未领教,一念及可能不多会儿就会听到,他满怀期待的在心里乐开了花,眼神也不由自主的向琴台的方向瞄去。
汉白玉的琴台在月光下浮泛流光,正和颜果吩咐着些什么的洛司音,表情里带着一些古怪。
染尘看到他白如雪染的身躯优柔的裹在白玉温润的折光里,乌黑的发丝流泻一身,明晃晃的遮住了对望颜果时的表情。
宽大的长袖随便一挥,似乎有些不耐烦的仰头和颜果争论着什么,而颜果则看似有意的在争论的途中瞄望了染尘一眼。
他当即心下通明,必是和百里蕖心思一样的颜果把自己当成了妖物,不怀好意的混入巨阙琴台,意欲对师尊图谋不轨,故此和师尊争论了起来,意图劝说师尊将自己逐出门外。
他立即怀满了愧意,为师尊所处的尴尬境地和自己要不要就此放弃,狼狈离去而纠结万分,目光不离琴台那抹洁白的身影,多少次被逐被伤他仍然舍不得放弃。
宁愿去做红尘路上那颗忧郁的石子,莫愁湖,长亭路,目断不知归途,心仍执著…..
他用双手捂住眼睛,每只手绽开四条缝隙,望着朦胧中三分春色的月影,微风拂过,耳边传来弟子们紧张讨论着如何备考以及师尊何时献艺的絮语。
纷繁杂乱中竟浮起了一丝困意,想是被百里蕖抵住眉间,销毁了自己部分灵力,导致如今身子虚弱易疲,他难得也想松懈一下,默然遥望了琴台上的洛司音,直到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米勒阁的钟声再次鸣响,温柔的夜风从钟阁遥遥拂过,染尘是被身体轻微的震动所惊醒,仍未回过神来又被人温柔的一抱,枕上柔软棉暖的物体,他仰头,对上了俏公子震惊尴尬的眼神,轻咳一声。
“这只肩膀有点累,换一只给你。”
说完立刻偏头去望别处,强壮镇定的还是涨红了脸,染尘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刚…..”
“没关系。”
俏公子昂头将视线抛向远方,极力装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却还是轻微的挪动了几寸,想是被这厮枕的久了,腰椎莫名酸痛。
“那个…..我……”染尘张了张口,仰头感激的看他,原想解释清楚的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发现俏公子表情突然变得极度震惊。
他猛地一把推开染尘,低下头,俏公子心有余悸的回想起适才昂头望向琴台的那一瞬间,至阴至寒的目光向他凌冽的射来,继而移向裹在他怀里的染尘,洛司音寒气突然大增。
吓坏了他三魂七魄,当即义正言辞的把染尘从怀里拨开,脊背蔓延起层层的凉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全身的冷战。
“怎么了?你很冷吗?要不把我的外袍脱了给你?也好还你个人情。”
“不不不不……..美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此种小事,何足挂齿!!!”
欺身把他意欲解开的袖袍裹得更紧,俏公子手忙脚乱的把染尘打理好后,便立刻划出一条分水岭。
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他可不想在还未竞技前就先得罪了师尊,捞个行为怪癖,贪恋男色的罪名。
染尘心下茫然,蹙眉看着俏公子一点一点的挪离自己,而身边原本萦绕着的轻声絮语戛然而止,众人接二连三的回过头来看他。
目光是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染尘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垂了头冥思苦想是哪里出了问题,偏巧耳边凉风习习,带下扶桑蕊白的花瓣啪在了他的脸上。
掀下花瓣,他好奇的仰头,看到满树恣意盛开的扶桑花锦绣生华,应风而落,掀起层层翻涌的巨浪,说不出的浪漫风情,倒颇有陶翁采菊时放浪形骸的韵味。
嘴角漾起满足的笑,染尘心念如此良辰美景也不负给自己绵绵不断的悲催的运气做为一个小小的补偿。
神思突然被阵阵惊呼声打断,染尘本能的顺着溢美声的方向望去。
颜果站在琴台的边缘持箫作揖,长袖慢慢挥过,就算就此礼毕,师尊那让人朝思暮想的琴台演艺总算是大大方方的拉开了帷幕,台下瞬间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染尘很有应景吹一个花哨打算,念及曾经蛰居红纺楼时,客人时常会在佳人出场的时刻吹各种变炫无穷的花哨些以博得佳人的欢心,而古书中又言女为悦己者容,故而红纺楼的风格是男为悦己者吹出独具一格的花哨。
他勾起手指,却又就此放弃了这个打算,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此举太过于轻浮,莫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师尊丢了脸面。
遥望巨阙琴台,
漫天白蕊纷飞,花海浪漫,而比那花海更耀眼的却是仿佛镌刻于丹青画屏上的洛司音。
他一挥凤衣,单手支额,安然斜倚在汉白玉的琴台,水润的玉色,波光潋滟之中,白衫轻轻遮盖,那姣姣的身躯瞬间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指尖轻挑琴弦,镂纹精致的月牙琴上曳过一个音,张开淡色的唇角。
“古琴,六艺之首,八音之绝,曲调悠扬委婉,不似二胡如泣如诉,不如古筝响亮欢快,更不似琵琶锋芒毕露,而须将指法活络,娴熟灵巧的控制撩拨过程中的轻重缓急,比如说泛音。”
四根晶指齐齐向前一推,清越之声顿起,如百花争发,灵巧轻盈的音符从他素长的指尖款款而出,扶桑蕊白的花瓣应声而落,从空中悠悠荡下,像江南水乡多情的细雨…..
“而滚弦,则需要迅疾锋利,快速反映出当下所需推出的曲段,俊逸有力,洒然希音!”
中指向前一挑,三根琴弦随之震颤,轻灵之音顿起,直到琴音渐盛,伴随着一滚一滑娴熟的拨撩,更是与他手指起伏的节奏冰花错落,快挑时如奔腾万里的骏马,慢挑时带着雨打芭蕉的优柔怜意。
“哇…….”
染尘的嘴巴张的很大,两只眼睛更是不由自主黏上洛司音,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旁边的弟子也是一个个痴迷呆愣的摸样,被染尘眼角的余光瞄到,他抚了抚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看到漫天扶桑花飞落九天,雪色的花瓣落在师尊的肩上,他俊美的脸颊掩映在纷纷的花海里,眼神里带着韶华之年所不应有的清冷凄迷。
幽幽的箫声突然参杂进来,越来越多的扶桑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一瞬间,耳边仿佛有人曼声吟哦。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其声凄凄,有泪水滴落脸颊,许多弟子都开始掩面而泣,仿佛看遍了世间情态荣辱,百鸟争鸣,从葱茏的岁月踏遍千山,走遍万水多情,没有归期,没有归期…..
曾经苏轼纪念爱妻一首《江城子》十里芳草凄凄,陆游错与唐婉相误相离,一首《钗头凤》泣血相思,几世难寻。
师尊的琴技虽精湛到无人能及,但一首落花湮下来,直教人万念俱灰,伤心伤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