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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弥杀 身死亦已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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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宫中众妃都来探望甄姬,嘘寒问暖。
通明宫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夜央也终于见识见识了电视剧里那些辛辣的宫斗。
等众嫔妃乌泱泱散去后,夜央神色哀怜地看着甄姬眼也不眨。甄姬笑了笑,理了理鬓上的步摇,垂眼看着夜央的小脑袋,“怎么我脸上有字?看得这么入神?”
夜央抱着茶盏托,蹲在圈手椅上,挑了挑眉毛:“这些妃子明着是来看你,暗着是来打探你的肚子吧。刚刚那个什么什么妃的失手摔了茶,泼在你裙上,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就你还由着她在那里扮柳装风,你应该叫人把她拖下去,真是不安好心。”
甄姬看了看裙上干掉的茶渍,叹了口气,“这种节骨眼上我可不想惹什么事,要是真拖了她下去,闹得后宫人尽皆知,皇上又要担心,万一这假孕被发现怎么办?”甄姬拉过夜央的手,“这种事,不值得费心。不理她们,夜央,我带你到我的后花园散散,你可是第一个我带去的人。”
满园种着奇花异草,夜央甚至叫不出名。有一种桐藤花,绕满整室,花如铜镜,光可鉴人。
夜央忽闻一阵奇香,循香而去,只见一盆从天顶上垂吊而下的花,花心呈六芒星状围绕,七瓣花折射着不同的光芒耀如辰星,“这是什么?”
“十三齿花铃。风一吹,还能发出银铃响呢。”
“这么神奇?我试试。”夜央吸了一大口气,使劲一吹。
珠玉银铃般的声音伴随着流淌起来,夜央忽然像中了魔。
脑中翻飞出一些残缺不全的画面。
佳人跌坐在地,散发贴着额头,声嘶力竭地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我怀不了他的孩子!”
她将脚间系着的一串十三齿花铃狠狠扯碎砸在地面上,发疯一样地踏在碎花上。
夜央身不由己地流了眼泪。
甄姬摇了摇她:“你怎么了?”
夜央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是怎么回事,这场景,是什么?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自己的心也痛得那般撕心裂肺。
还有,那个女人脚上的十三齿花铃,她说的话,她忽的转头看着甄姬,想到一种可能。
甄姬被她严肃的眼神吓住:“怎……怎么了?”
“这花,是什么地方的?”
甄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这不是你自己种的?谁送给你的?”
“花淑妃送的,有什么问题?”甄姬愣了愣,随即回答到。
“你一直怀不上孩子对吧?”
甄姬完全不知道夜央的小脑瓜子在想什么,她的问题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我在想,是跟这十三齿花铃有关,你不觉得,这香得太过分了吗?直觉告诉我这香味有问题。"
“香是香得过分,可是这跟我怀孩子有什么关系?花淑妃向来与我要好,在这后宫,我最信得过的便是她,你是想说她妄图加害于我,这不可能。”
甄姬越是这样说,夜央就越觉得有可能,后宫里的女人,表面上风光无限柔若无骨,装疯卖傻又明争暗斗的,有什么做不出来。
“好姐妹那也是可以装的,只因你现在宠极一时,她无法明着跟你斗,只有使这些阴招歪门邪道。你对耶律丰华不也是装的,过不了几日我们还得杀了他。当面笑一笑,背后捅一刀,这种事对于后宫挣扎的女人来说,最平常不过。她现在不争,是因为她知道争不过你,等她有了子嗣,你还孤身一人,你看她还跟不跟你讲什么狗屁姐妹情谊。”
甄姬眼神一闪,似是被说动,但是还是摇摆不定。
夜央干脆把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讲了出来,“也许这就花里的秘密,你也知道我是学徒,也许这就是我的的能力,感应到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那……又怎么办,说花淑妃送我花让我怀不上孩子,可是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肚子里有龙种。”
夜央用手托着脑袋,转了转眼眸:“这事容易,你不是假孕吗?日子久了总归是要被揭穿,还不如装一回事实。”
甄姬听出了些门道,“你是说见好就收,现在流掉?”
“对,与其被抓现行,不如再制造一次假象,把孩子流掉,耶律丰华必然要追究,这时候把责任全都推到花淑妃身上,她插翅也难逃。如此一来,你也不必日日担惊受怕。耶律丰华伤心之余,也就放松警惕刚好是时机干掉他。”
“就算如此,单凭这么说也不足够,没有人证物证。”
"真是笨,"夜央忘了自己只是扮演红禾一介小侍女,戳了戳甄姬的脑袋,“太医既然能跟你串通一气证你假孕,又怎么不会把十三齿花铃说成是妖物。本来你流产是他的失职,他这么一说,皇帝反而不会降他的罪,不是一举两得吗?”
“如此甚好。”甄姬颜色一亮,更衬得她国色天香,“那什么时候……”
“后天。”夜央压了压眼,眼神晶亮。
后日。
通达宫中弥漫着肃穆的硝烟。
进进出出的婢女太监大夫全都低头不语,脚步匆匆,眉眼间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院中的九月红提前红了几番,亮如血光。
甄姬卧在床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半睁着眼堪比黛玉。
不久前耶律丰华匆匆赶来,坐在甄姬床侧,身上的冕服未下,十二旒白玉珠嵌在头顶,明黄的龙袍映着他狭长的凤眼竟别有一番威严。
君子天威,不敢直视。
夜央只是有些可惜,那日耶律丰华身着红衣她并未看清,那种妖娆怕是更令人向往。不过她还是低着头,这种节骨眼上嚣张不得。
耶律丰华现在就跟炸弹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爆炸,虽然背后操纵引火的是她,她还是要小心一些免得引火自焚。
这颗炸弹的威力不敢想象。
“张太医,你再说一次。”耶律丰华不怒自威,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薄眸中的杀意。
张太医哆哆嗦嗦地跪下:“回……回皇上,甄娘娘,小产了。”
“张太医,孤曾经对你说过什么。”耶律丰华眯着狭长的眼,“保不住这孩子,全太医院都别想活。”
张太医不停的磕头,头上渗出了血,印在地上:“皇上,皇上,这不是微臣的错,臣日日悉心替甄娘娘操持,不敢怠慢,就连前几日娘娘出去转了转,臣怕娘娘稍有不适立刻就跟来看了。”
“那是因为风寒?”耶律丰华替甄姬掖好被角,转头问道。
“皇上,这初秋的天,再怎么个折腾法也染不上风寒。”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耶律丰华像是被耍了一样,抿紧了嘴,“你给孤一个交代。”
“臣……”张太医停顿下来,表情痛苦纠结,似是在琢磨斟酌,“臣觉得有一种可能,可是……又不大可能,那东西按理说不存在。”他低语,又自我推翻……果然引起了耶律丰华的注意。
夜央心底偷偷笑起来,这张太医敢情也是个奥斯卡,这戏演得太逼真。
“张爱卿,你大可放心说出来,给孤一个交代,如若属实,孤饶你不死。”
张太医像是看到了救赎之光,仰视耶律丰华如同神明,“皇上,臣也只是曾经听说过,那东西叫十三齿花铃。”顿了顿,又道;“那东西花心为六,花瓣为七,分别对应着人的七魂六魄。相传是仙人用来搅碎魂魄的圣物,后流落人间,其香异常,长闻此味可致不孕,可致胎儿不保。”
“十三齿花铃?”耶律丰华念了念,蹙起了眉头,“孤似乎有些印象。”
这一答案出乎了夜央的预料,但是这于她有力,他知道更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太医却转念一说:“可是,娘娘这房中不过是些正矩的龙涎香,所以微臣又觉不大可能。”
夜央忽然惊叫了一声,耶律丰华看着她:“什么事。”
她忽的跌坐在地,其实本就是演的,但是刚想跌却被耶律丰华吓了一跳,所以跌过了头,痛了一些,反而更逼真。她伏在地上,结结巴巴:“皇……皇……皇上,娘娘,娘娘确有此物!‘
夜央笨是笨,但是有时也是伶牙俐齿,再不济说话也是一顺到底,装口痴可真不是她的强项,三个皇字差点憋死她,好在后来总算急急地呼出了所有的话。
耶律丰华语气一寒:”在哪里?“
“娘娘的后花园里,奴婢曾有幸随娘娘进去,那十三齿花铃,声如银铃,其香异常,张太医说的就是它!”
耶律丰华转头问了问甄姬,随后命人从后花园将东西取了出来。
”哪来的?“耶律丰华稳稳坐着,可是他的盛怒已掩盖不住,眼睛里装了千万根冰锥。
”回皇上,那是……花淑妃娘娘送的。“夜央不敢直视,低头心虚的说。
耶律丰华挑了挑眉,侧身问甄姬:”此话当真?’
甄姬虚弱的点头,“可是淑妃不会害我,她待我如姐妹。”
正是这样的话,恰恰正中红心。
夜央跪在地上感叹,这真是一群奥斯卡,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演戏如此好。
“来人,传花淑妃。”耶律丰华的声音在通明宫中扩散开,如同血煞的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