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才谋生计》费歌

14、惜玉

　　入宫的日子到了，夜央坐在马车里心中忐忑。
　　甄姬今日着一身粉黛，不似那日妖娆，亭亭立在夜色凉风中，如水佳人。小宫女在她身侧提着琉璃宫灯，恭敬地低头侯着。
　　夜央看着自己身上好无修饰的宫服，又看了看那个小宫女，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宫灯，有模有样地低下头，站在甄姬身侧。
　　小宫女利落地上了马车，拖着夜色不动声色地扬长而去。
　　夜央低低唤了一声，“娘娘，咱们回吧。”
　　甄姬也不再自称奴婢，搭了手，款款而行，“也好，本宫也乏了。”
　　谁都不会发现，转眼之间，甄娘娘身侧的丫鬟就调了包。甄姬是湖未楼几年前安插在宫内的眼线，夜央入宫为甄姬的侍女。

　　通明宫中灯火透达，琉璃瓦青碧砖被映的涟滟方华。
　　夜央不时四处东张西望，心想宫中这排场果不一般，单是一个后宫别院就如此，不知正中的朝堂当是穷奢极欲。
　　甄姬忽的顿住了脚步，夜央一个不稳差点撞上，正想开口，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出于心虚，立马恭恭敬敬低下头，将宫灯温顺地举在身侧。
　　眼角飘过一抹红，耳中听得玉石声。
　　“甄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你可是有孕在身，孤不容你这般大意。”
　　男子的声音柔得像青树藤般，缓缓缠住耳膜。

　　夜央很想看一看，但是他自称为孤，想必就是当今丹王耶律丰华，她要杀掉的终极目标。虽然看人心切，但是出于心虚，这种险她才不会冒，依旧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
　　“皇上不是在御书房议事么？我只是这些日子有些闷到处走走散散心。”
　　“秋凉入不得身，孤担心你，早早退了。也不是太重要的事。”然后横腰抱起甄姬，“明日要补补，你又轻了。”
　　甄姬唤到：“红禾你先退下，叫秀婉把我绣的东西明日取来。”
　　夜央愣了楞，心知现在自己扮演的是红禾的身份，于是细声细气地答到：“是，娘娘。”
　　一直低头走，知道耶律丰华的脚步声也远了才敢回头，却只看见一抹红得耀眼的衣尾掠入门內。
　　夜央掏出怀中文青画的地图，循着标记回了自己应去的住处。
　　房内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的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宫女，这是甄姬的另一个侍女秀婉。她也事先知道了夜央假扮红禾的事，交代了夜央一些忌讳和细谨之处。

　　次日丹王差人送来了石松汤。
　　接着三宫六院三十六嫔七十二妃全都跟着争先恐后有送了一批置物。
　　秀婉皱着眉头收拾，喃喃地抱怨：“每次皇上一送，那这个马屁精就马不停蹄地跟着送来了，恨不得把自己也送过来，况且也不见得是安了好心，这么多，娘娘一个人怎么吃的完用的完。”
　　夜央虽是活在现代，算是见多识广，但也没见过这么多珍奇，眉开眼笑嘴也合不拢地数着，拿起果子啃了起来，顺便藏了些小巧精致的的玩意纳在了衣袖中，打不准以后出了这里会过怎样的日子，当时还在城墙角的破庙里与一群小乞丐惺惺相惜，所以她要居安思危。
　　秀婉也知道现在的红禾是假的，自是不比一直贴身的小丫仆规矩，所以看见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收拾着，漫不经心的说：“要是有别人在就得规矩些，免得引人怀疑。”
　　“放心吧，我这里，好使着呢。”夜央指着自己的脑袋，转了转眼珠子。黑黑的一张脸显得更滑稽。
　　甄姬搅着釉汝玉碗里的汤汁，没有半分想喝的滋味，眼波随着汤水荡悠，叹了一口气。
　　夜央见此搽了搽留着果实的手，盘腿坐在绣墩上，“你怎么了，唉声叹气的，这不好喝？”夜央用鼻子嗅了嗅。“挺香的啊，也不知是个什么味道。”
　　甄姬推给她：“那你喝吧，我是没兴趣，本来就是假孕，天天这样补，我都想吐了。”
　　夜央咽了咽喉咙，“那你别揭穿我，我可真喝了。”
　　“喝吧，拆穿你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两可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要有什么差池我也没好下场。”
　　不等甄姬说完，夜央端起碗咕噜咕噜就灌了下去，像是壮士饮酒不图滋味只图情怀，她啧啧地砸着嘴：“想不到这地方也有这样的美味，我算是白做了现代人。只是我喝太快，这味道没尝够。”
　　“边国进贡的石松汤，估计以后得全都下你的肚子。”
　　“那敢情好，反正我暂时还喝不腻。”夜央又端起一杯梅花盏边喝边转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甄姬：“他待你这般好，你难道不会动真心？”
　　甄姬敲了敲她的头：“这话可不能乱说，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有他对我好的资格，所以这跟一场交易没什么两样，生意场上哪来的什么真心。再说，我是湖未楼的人，为了湖未楼而存在，哪里容许自己有什么感情。”
　　“如果可以的话，难道你都不会动心？丹国的皇帝，他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哪个丹国人不是爱他爱得要是。我看要是男人可以嫁给男人，不晓得多少少男削尖了脑袋往他后宫里钻。”
　　“我可不是男人。他是神一般的存在，所以更是遥不可及，不敢想。可以的话，又怎样呢，不过是因为我年轻，若真是依附了他，背了湖未楼，有杀身之祸。况且这么些时日，我也怀不上他的孩子，等人老珠黄了，我不是被弃如草履，没有选择，到时候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夜央感叹起来，为了一场早已精心策划的谋杀，为了湖未楼在各处的地位和风口，毁了一个女人选择幸福的权利。
　　她抱着甄姬，“我懂身不由己的感觉，可也没办法帮你，若是难过的话，就哭吧。”
　　甄姬埋进夜央胸口，软软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