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才谋生计》费歌

13、难欢

　　夜央在湖未楼中忐忑又兴奋地辗转了一夜，精神格外的清醒，第二日清晨门口便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叫道：“夜公子，可曾醒了？”

　　夜央听出是之前那个小二，跳下床急急地开了门：“啊，是你啊，有什么事？”

　　“公子，楼主叫你过去。”

　　“什么？这么快？今天就要行动？这……那我去看看吧。”夜央不由地疑惑，杀掉丹国皇帝竟是这样简单的事？一个晚上就准备好了，真不知道这楼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管它了，反正入了这龙潭虎穴，再深也是自找的。

　　“不，不是，楼主是要事先交代。”

　　夜央跟着那小二一路被带到了湖未楼外第五层的大堂中。只见堂中齐齐坐了一干人等，皆是神色肃穆。堂中正中央有一座盘龙金座背对着众人，只看见扶手上轻放着一拢衣袖和一头色泽柔润的金发。夜央心想这背对而坐的人便是楼主吧，也不知为什么，她才发现这几次相见，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楼主的真容，于是有些懊恼。这时那小二却也不退下，而是走到左下方的位置规规矩矩的坐下，一言不发。

　　“夜公子，现在这里的所有人，便是这次抹杀丹王耶律丰华的刺客。现在带你来，是想交代有些问题，免得之后你太过不配合。”

　　“文青，”楼主叫道，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中年男子刷的一声笔直的站起来，“夜公子，这位便相当于你的贴身侍卫，你的一切行动都由他来负责。”

　　“甄可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文青等会你带夜公子去地下训练场。顺便告诉甄姬，要小心那两个人，她自然知道我指的是谁。”

　　“是，”文青答到。

　　“葵九，你就留在这里注意，如果韦胤影来了，想办法把他拖住。”

　　“是，”被叫做葵九的小二起身答道。

　　“夜公子，到时文青带你进入宫内华云殿后，你只需找个地方躲着，不要在打斗被误伤，直到耶律丰华将死之时给他最后一击便可完成任务。”

　　楼主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平淡，仿佛杀掉一个帝国的君王就真的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夜央默默地打了一个寒颤，想到自己要补上那最后一刀不免有些担忧，自己真的做得到吗？

　　她还在发愣，楼主便挥了挥手。“行了，没什么事了，夜公子只需记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能毫发无损的完成，不然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夜央这下更奇怪，会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大不了失败了自己被拿去车裂车裂或者沁猪笼，这还需要什么提醒，不就是躲么，谁不会。

　　只见刚才还满满的一堂，瞬间变得只剩之前那个叫葵九的小二和文青站在原地。其余的人全都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包括那个盘龙座上的楼主也消失的毫无踪迹。夜央这下才是彻底的目瞪口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太逆天了。想到自己被带到这里来，除了有个什么荆棘之花在危机时候显了一番神通，自己是真的废成一根渣。

　　文青慢慢地走过来：“夜公子，如有冒犯之处，请多见谅。”

　　“不会的，能有什么冒犯的。”夜央马虎地打着哈哈。

　　“那么，我能叫你夜姑娘了吗？”文青温和地笑着，满脸慈祥。

　　“……你……你知道？不行！”夜央满脸通红，被看穿的滋味真不好受。

　　“好吧，我还是叫你夜公子，不过，你总还是要被叫姑娘的，楼主已经安排好了，你到时候要以本来的性别入宫的。”

　　夜央彻底懵了，这个楼主，什么都瞒不过啊，她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这个后面再细细交代，现在我带去你地下训练场。”文青转身走了出去，夜央跟在他身后。

　　沿着湖未河飘了很久以后，文青带她来到一座看起来废弃很久的破院内，走了几处暗道，而后打开一扇墙，直通下地下。
　　正听得刀剑激烈的角逐声，一男一女缠斗在场。
　　偌大的武场，刀起剑落，光影交错，铮鸣碎裂在空中，夜央呼吸一窒，替场中的男子揪了一把心。
　　他被对面的女子步步逼近，招招压制，动作明显拙劣许多。女人每一剑都稳准狠，直向要害之处，然而她似是故意挑衅，并不刀深剑入，而只是在将中要害之时微微错力，挑在另一方，只将他的衣缕割得破破烂烂。他的上半身已近赤裸，下身的小腿处也叉得一丝不落。
　　男子的衣身每破一道，夜央的眉就皱一分，终于她忍不住，向身旁的文青打抱不平，“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算什么切磋，以强欺弱。不让别人一次败得痛快，还不点到为止，割了别人衣服。这是存心羞辱。哼，湖未楼的刺客果然不一般。”
　　夜央冷哼一声，最后一句变成明显地挖苦。
　　文青听着，不轻不淡地笑着，这夜不才说话挺有意思，秉性直，说话不拐弯抹角。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湖未楼三个字时立马变了脸色，伸手急急示意夜央别再说下去。
　　可是已经太迟。
　　武场上的女子听闻如此，立马剑锋一转，飞身直下，势如破竹直奔向滔滔不绝的夜央，呼啸而来，眼色狠厉，堪比手中利刃。
　　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文青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自然来不及帮夜央招架。
　　剑抵眉心，时凝眼前。
　　夜央定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然而她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这张脸，长得太嚣张，这是绝不夸张的形容。
　　长发拢于头顶紧紧扎成一束，眉毛斜向上挑高，眼中色光凌厉，略厚的嘴唇微向外弩，杀气凛然。
　　她与她对望凝视，夜央却意外镇定，眼中竟毫无波澜，事实上她不是有勇气能直面这样毫不收敛的滔天杀意，她只是在发呆，思想到达了天外的境界，她觉得这个女人，长得挺像甄姬。
　　以及这样一张脸，如何做得了刺客，恐怕身在远处便会打草惊蛇，如此具有威力的目光任谁都无法忽略。
　　文青干咳了几声，打了圆场：“这是楼主的客人，何必这样无礼。”
　　“你没听到？他说我就算了，但是他侮辱了湖未楼。”女子看着眼前文弱书生样的夜央，声音却不似甄姬那般娇软，而是带着一股寒铁的涩感。
　　“童言无忌。”文青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我说的是事实。”夜央突然开口，直视女子，毫无退让的准备。
　　女子又细看了一番，发现来人一张脸竟是看不出性别，身子更是单薄得像张纸，“你是男是女？”
　　“这很重要吗？”
　　女子倏的挽了一个行云流水的花收回了剑，负手而立，“不重要。因为我不与女人计较，更不想理会不男不女之伦。”
　　随后翻身入场，挑起男子的剑扔给他又斗了起来。只是很明显她心情很坏，比之前更狠。
　　压迫感一消失，夜央松了一口气，但也深感受伤。之前的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文青大哥，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什么童言无忌，我有那么小？做好人也做到底吧。不行，这口气我得讨回来！”
　　夜央斜眼愤愤望向里面，那女人正一剑撕下男子大腿处一整块布。于是满脸苦楚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打不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文青被夜央给逗笑了，“夜公子，我真不能再叫你夜公子了，迟早他们都会知道你还是个小姑娘，还有，那个女人，她就是甄可，”文青朝武场里扬了扬眉，“她是这次刺杀行动的头，我本来想等会让你们两认识认识，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你们都打了这么深刻的照面，想必是忘不了的。”

　　夜央只觉得自己踩到了炸弹，瞬间碎得体无完肤，“文青大哥，不带这样坑人的呀，你怎么不早说？！”
　　夜央觉得自己完蛋了。

　　“夜姑娘，这几日湖未楼准备事宜，你需先去宫中侯着，以免路上有什么凶险保护不力。明日就去，宫里自有人接应。我稍后有很多事要交代给甄可，你就自己先在这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