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才谋生计》费歌

12、幻念 忆长却幸短

　　第二日，睡得沉沉的夜央是被一阵喧哗声给活活闹醒的，她有些不爽的揉着睡眼，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在这片大陆的事实，能够安安稳稳的睡个觉。只见破剌剌的庙里站了好多人。一群是苏河为首的小乞丐们，和他们对峙的，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都赤条条地露着胳膊，一副凶神恶煞恨不得把人撕掉的摸样。为首的人倒是清瘦看起来柔和多了，他说：“我们只是奉楼主之命将夜不才公子带回去，还请各位不要为难。”

　　苏河早就把夜央当自己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想强行带人走？笑话，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他也得拦住这么没天理的事，何况还从没听说过湖未楼自己找上门来要人的事，这群人一定是假冒的，于是啐了一口痰：“什么狗屁楼主不楼主的，在这里我就是主，人还没醒，说不清楚就别想带走。”

　　那群汉子怎生见得苏河这幅拽样，竟然不给自己的头面子，还存心羞辱楼主，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捞手就准备打起来，这时那为首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回去，眼色朝众人身后一指：“喏，他醒了，你们自己问问他。”

　　苏河见夜央醒了，连忙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老八，这群人你认不认识？他们自称是湖未楼的，那什么楼主找你。”

　　夜央一下子就睡意全无。我靠？楼主这么急性子，自己明明说过了会过去，这么早还把人派来接他？不过这也说明自己算是过了，夜央一摸脸算是缓过神了，顺势站了起来，对着苏河说：“苏大哥，这些人确实是来找我的，你放心吧，我跟着他们去去就回。”

　　苏河看着夜央，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叫小七跟你一起去吧，有什么事他也好帮着你。”

　　夜央心想要是小七知道了他是要杀了丹国的皇帝不知道得跟他变成什么样，想起之前自己差点暴露，小七那副警惕的样子，突然有些愧疚，但还是平静的回答：“没事，苏大哥，我自己一个人能应付过来。”

　　然后她略略致意，对着那为首的人说：“带我去吧。”跟着那人走在前面，那群汉子也就默默地跟着散了。

　　夜央从湖未楼一路上去，发现所有人桌上都新增了一样菜色，翠绿的和玉砂盘中一只红头的凤凰，拖着斑斓的凤尾扶摇直上，这便是自己的涅槃重生凤尾鱼。只不过经过那些大厨的精雕细琢后，卖相更叫座了一些。更绝的是味道，那些凤尾便是夜央用茄子给做出来的，只是味道更胜鲜肉，外壳酥脆，入口一化开，清郁的香味包裹味觉，口齿留香。有人细细品着，也有人豪迈的一盘而下，不过对夜央现在在楼里要用夜不才公子这个身份的人来说，这都是好事，心底一阵暗喜。看来自己的任务不久就会完成了。

　　还是三重门的暗室，还是那孤灯长桌，还是那浅金色的衣袖，还是那温润清寒的声音，只是夜央的心态却无端的好得厉害，一丝忐忑也没有，她先开了口：“楼主，行还是不行？”

　　楼主轻轻地笑了几声：“这次倒是我沉不住气了，这么早就把你给请过来。我是答应了，不过有一个条件。”

　　夜央心里刚了的开花，一下就蔫了，心里想着：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完了，这下不知道是深是浅了。但是还是强挂着一抹笑：“楼主说吧，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答应。”

　　“呵，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过不过分你都必须答应。杀了丹国的皇帝，可以，但是这最后最致命的一击，必须是你自己上刀。”

　　“什么？我亲自？不，你什么意思？”夜央惊叫了一声，自己一不会功夫二不会使刀，怎么叫湖未楼杀人怎么还要自己动手？真是没天理。

　　“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苍古卷轴的意思。你不是新学徒么？苍古卷轴的任务只能你亲自完成，任何人都插不得手，不然就不作数了。”

　　这下夜央更惊得说不出一句话，这楼主是个什么人，竟然知道自己是个新学徒，而且还知道苍古卷轴上的任务必须持卷人自己亲手完成，怎么反倒自己无知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住在那破庙里，而今早上湖未楼的人却找到了自己，突然一身冷汗。好半天她才弱弱的出声：“你，你怎么知道。”

　　之后她便后悔了，觉得自己这一问如同废话。因为楼主轻快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讥讽：“怎么，当初都不要我问问杀掉丹国皇帝的原因，如今是想追问我的身份？各取所需，何必多问，有些事不知情反倒最好。”

　　“即使这样，我无话可说。不过楼主，你确信湖未楼杀得掉耶律丰华？”

　　“你不相信的话为何会求我。我湖未楼从未有做不到的事。”

　　“好，等的就是楼主这句话。那么楼主，我是不是可以先告辞了，要行动的时候就派人来找我吧。”

　　“告辞？到哪儿去，从现在起，你就要在湖未楼住下。”

　　“什么？住下？为什么？”夜央心里一阵暗骂，怎么这湖未楼还是个明抢豪夺的土匪，人都得留下。

　　“我既是答应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湖未楼阁内的人，你想走哪儿去？那座破庙？你是学徒，完成任务是迟早要离开丹国，不必要的留念最好打住。”

　　这一句倒是真真提醒了夜央，一抹莫名的恍惚就萦绕上了她心头。经历了这么离奇的事情，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自己早已对小七和苏河他们有了挂念，在自己孤身一人痛苦加心的时候是他们收留了自己，毫无芥蒂的把自己当兄弟一样照顾。突然好像有些舍不得了，夜央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发愣，一种难言的酸楚泛到了喉头。

　　她终究是个过客，在自己的路上奔波，迟早是要离开的，长痛不如短痛。

　　“那，替我给他们告个别。”夜央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