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阴间冥河（五） 笑渐不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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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场景出现在大街上。似是过年的日子，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一个中年男人身旁跟着两个小男孩，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串糖葫芦，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开心。
两个小孩嬉笑玩闹间，弟弟的手中一滑，冰糖葫芦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弟弟转身就回去捡。
前方驶过来一辆马车，弟弟刚捡起冰糖葫芦准备起身，听见身后的人大叫：“危险。”他抬起头，却看到高头大马已经在自己的面前。
就在此时，男人朝着小孩奔了过去，用尽全力推开了小孩，小孩在地上滑出好远，在台阶上碰撞了之后停下。
马受了惊吓，尖啸了起来，高高提起了前蹄，在根本来不及躲开的男人身上狠狠落下，男人顿时就被压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马从男人身上踏过之后，马车也接着从男人身上碾过。男人全身都在抽搐，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整个人都浸在血泊之中。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个小孩的脸上全是惊愕。眼泪快速的从弟弟的眼眶中涌出，他一边大哭着一边朝着男人爬过去……
冥河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可白意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画面里，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变成了一个躺在茅草铺成的床铺上的女人。女人的脸上汗水跟泪水糊了满脸，痛苦的叫着。床边的小孩紧紧抓住女人的手，帮她擦拭着脸颊，拨着乱发。稳婆也是满头的大汗，一盆干净的水才过不久就变成了血红色。
旁边站着的男子满脸的担忧，不停地端来干净的水，端走血水，一刻也没停下。
女人的脸色变成了惨白，渐渐地，她都不能发出声音来，只是痛苦的呜咽。男人跟小孩在一旁鼓励着，一阵子之后，稳婆长舒一口气，女人终于是生出了一个孩子。
稳婆高兴地把孩子抱给男人瞧，男人也是高兴得都快哭了，抱住亲热了一阵之后准备去给女人看看他们的孩子。
可不论男人跟小孩怎么叫，女人都没有动静。女人闭着眼，脸上还挂着微笑……
画面终于是暗了下来，化为一团光斑之后，归于平静。
白意轻咳了两下之后说道：“这五人，都是跟一个人有关……四人皆是被你夺去了生魂，才会死于非命。这最后一个生魂也在你手上，你还是决定要让她，也死掉么？”
岸边的袭貅问永夜道：“什么关系，你看出来了么？”
永夜摇着头说：“不知道啊，不过我觉得这几个人都有那么些眼熟是怎么回事。”
“这白意又在搞什么名堂。不过又是他怎么找到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个人是怎么死的？”
永夜回答道：“神君怎么找到这些人的我不知道，不过刚刚传音入密的时候，他问我要过生死薄看来着。”
凄厉中透着一丝悲愤：“神君大人说的什么，冥河甚是不解。”
白意轻声说道：“冥河你聪明至此，再这么坚持下去，事情只会偏离你所愿，越来越糟而已。”
冥河突然笑出声来，说：“既然大人你这么想要救下那女人的生魂，那就拿您的魂魄来换吧。”说完，就把手贴上了白意右手手腕……
“不好！”袭貅见状，提起银刖、足尖一点，就向小船的方向飞去，趁冥河的手从白意脖子上松开的瞬间，一个回转，从她手中夺下了白意。
冥河起身要去拦，袭貅眼中厉气迸裂，手举银刖……
“住手！”
白意来不及阻拦，眼看着银刖狠狠的砸在了冥河的身上，冥河一下子扑倒在了船上。
袭貅把白意带回了岸上，左眼黑色的火焰也跟着慢慢褪去，回复了原本的一双明眸。白意却一把推开了他，望着眼前傲气十足的袭貅，缓声说道：“我叫你住手的。”
袭貅莫名其妙，看着白意望着他冷淡疏离却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神，很是恼火：“要不是我，你今天就得交代在那女人手上了。我救了你不说，你却还来怪我！”
永夜连忙拉住袭貅，叹了口气说：“冥河确实无心要害白意神君，不然你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从她手中夺过白意，白意也没受她什么伤害。”
袭貅怒不可遏，把火气都发在了永夜身上：“没受什么伤害？你看他一副要死的样子，这么说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白意没再理面前这位处于暴走状态的凶兽，只有永夜在一旁劝解着。
三途河的小船上，黑色的斗篷从冥河的头上滑落，露出一张女人惨白的脸，病态之中却也掩饰不了她精致的五官，一对杏眼也因为脸的瘦小而显得很大。黑发披散着，神情漠然，泪水从她右眼角下一枚妖艳的阴间冥河穿过。
“他在这渡口已经引渡了快一千年了，我看见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天，我看到有一团很漂亮的光，十分的好看，我就扑了过去。可没过多久，我就到这儿来了。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我看到有很多我的同伴，就跟她们一起，我尝试着跟她们说话，但是她们都不理我。
接着，我跟着他们来到了这个渡口。我看到她们被人抓住，放到别人手腕上之后，就变成了一幅画，在过了这条河之后就烟消云散，我感知不到她们的存在。
我很害怕，一直没敢靠近那个人，就在附近呆着。
可是有一天，我躺在彼岸花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给抓住了。他要把我放在那个人的手上，我拼命挣扎，趁他松手的时候，我给逃了。他目瞪口呆一时无措的样子，倒是把我给逗乐了。”冥河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眼下的那枚阴间冥河也变得生动起来。
“这里到处都是一样阴暗又压抑的景色，连彼岸花都看得我腻味了，虽然我很想逃走，但是我还是不敢过去那条河。后来无聊的时候，我又去逗他。他实在是很忙，每天有那么多人要渡河，看着我捣乱又不能把握怎么样的表情，实在是有趣极了。
后来，他就认得我了，看见是我的话，会对我笑笑。我也大着胆子落在他的肩膀上、手上、脸上，他还是不能把我怎么样。有个人知道我的存在，渐渐的觉得，好像也并不那么无聊了。”冥河看着远方温柔地笑着，嘴角边流下了淡淡的琥珀色的血迹。
白意远望着冥河，轻叹了声：“抱歉。”
“我从没想过他会离开，他的存在，就跟当初他出现在这里那般的理所应当。可是那天，有个女子来到了渡口，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低着头，小心地瞄着。我看到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连动作都比平日要缓上半分。
开始，我也没太在意，可是如此这般千百年过去了，那个女子一次一次来到渡口，他看到那个女子的时候，还是会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开始变得敏感，并且十分讨厌见到那样的他。
他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我也不知道我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是有一天，我很想问她那个女人是谁的时候，没想到我竟然发出了声音，真的问了出来。他也愣了好久之后才敢相信，这声音真的是我发出来的。我真的很想听到他说话的，不过他一直都没有开口回答我，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他周围不停地打扰他吵他，他竟也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记得那天，那个女人又来了，不似以前的擦肩而过，在上船之前，她停下了步子，问他，我们以前是否认识？他听了这话，手下一顿，而后说道，您应该是认错了。我记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颤抖，却如我想象般那么好听。而后他送她上了船。
我忽然觉得十分生气，那个女人一句话，他就开了口，而我不论怎么央求，他都不肯跟我说一个字。我不想理他，那天，我顺着黄泉路走了很远，看着眼前这些相似的景色，提不起一点的劲，满脑子的都是他。
我还想着他会不会找不到我，所以又折身回来，在渡口附近等着。可是我等了一天，他都没来，我告诉自己，是我原谅了他。可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发现，再也找不到他。我不想承认，我根本威胁不到他。”
溟河诉说着这些往事的时候，时而露出自嘲的笑容，琥珀色的血泪从她眼角流下，滴落在她黑衣上，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我不甘心。”
溟河右手自眼下划过，她的面前渐渐浮现了一个人，那人也是一身黑衣，看起来就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仿佛只是睡着了，平躺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溟河温柔地摸着他的脸，笑着说：“所以，我便做了一个他”
袭貅看着那个人，眉头微皱：“怎么会是他……”
“我去过人界，可我本来就不是属于那里，呆在那儿的每一秒都让我难以忍受，我去过很多地方，可是我还是找不到他。
每隔七年，我只要去往人间寻一生魂寄在他身上，他就会一直陪着我，不会离开，多好，他会永远都跟我在一起。”
“冥河，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就杀害了这些无辜的人，孽畜，你如此罪孽深重……”
永夜话没说完，冥河眼中温柔的神色变得凄厉激动：“是我罪孽深重，我罪该万死，白意神君，是我亲手毁了原本应该是美好他的一生，活该我永远都找不到他！”
忽然之间，冥河怀抱起男人转身向对岸飞去，白意紧握在手中的暖玉愈发灼热。
在冥河的脚尖触到地面的那刻，男人的身体，恢复了他原本由千万只阴间冥河组成的模样，到达对岸之后，纷纷飞散，却还是逃脱不了它们的宿命，翅膀破裂，身子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成为了粉碎。
漫天的银屑照亮了冥河轻柔安静的侧脸，她的手也开始变得透明，接着是整个人，一寸一寸消散在空中，星星点点，原本幽暗阴森的冥界，忽然变得璀璨。
所有人望着眼前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骨珀从白意袖子中滑落，袭貅俯身去捡，还给白意。一团光晕在白意触及指尖的时候出现，一股暖流融进了他的身体。袭貅望着那块骨珀，不敢置信。
永夜拍着袭貅的肩膀说道：“没想到这里面竟然也有玉魄，这算不算得上一件好事？”
白意拿起骨珀，转过身对永夜说：“白意给冥主添麻烦了，这引渡人冥主得另寻一位了。白意要找的生魂也已找到，就此别过。”
说完，也不等永夜搭个话，就转身离去。
“啧，这白意神君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冷淡啊，不过他要找的生魂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等永夜回过头来，却发现袭貅也已不见。
“嘿，这两个人还真是……”
白意袭貅二人回到人界，白意在右手手腕处轻点，那枚阴间冥河的纹身竟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飞蛾，扑棱了两下翅膀，飞离了他的手。
袭貅有些无措的站在他的身后：“咳……那什么，那骨珀里妖蛾子的原形竟然没有灰飞烟灭，还真是奇怪哈。”
白意没搭理他，继续自己往前走，袭貅一个跨步横到他面前，横眉道：“你还在生气？”
白意退后，淡然地从袭貅身旁走过，十分客气的给他让了道儿。袭貅在后面冲他喊道：“喂，就算我没打她那一下，她最后还是会自己飞过了河魂飞魄散的，这是她自己决定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啊喂……”
傍晚秋风正起，吹落树上片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之后回归土地。白意驻足，眼望着那只阴间冥河越飞越远，终于是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阴间冥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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