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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间冥河(四) ...

  •   白意在沉睡中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孤身一人坐在小船上,四下全是海水,却没有一丝的涟漪,无边无际。连天都显得不那么真切,是海水的倒影,还是倒着的是海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除了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此时,船底还破出一个窟窿,海水从窟窿中涌进。可涌进来的海水却是红色,如彼岸花般鲜艳妖冶的红色。

      白意什么都做不了,眼看着整条小船都要被淹掉。

      忽然,从血泊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白意了的脖子,把他生生拉下了水。那只手干枯得只是皮包着骨头,松软的皮肤耷在白骨上面,手指越收越紧,血色的海水从白意皮肤中钻进去,他渐渐不能呼吸,一张嘴,满嘴的腥味。

      血泊中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手,它们牢牢的抓住他的四肢,又尖又长的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刺向更深的骨肉,把他带向海底……

      “白意,白意!”

      是谁,是谁在喊他的名字?

      白意睁开眼,看到了一点灿金跟一点月白,黑猫一口咬碎了缠在他脖子上的的手之后,在他四肢上的手也都纷纷撤去。黑猫站在他头顶上方,一双金银眼正盯着他……

      “……白意!”

      白意终于从梦魇中走了出来,初醒,却还是觉得十分难受,呼吸不上来。低头看到真的有一只手正卡在他的脖子上,黝黑干枯、骨瘦如柴,一如梦中的那只手。

      “白意!”原来是真的袭貅。

      “该死的,你快放开他!”

      袭貅站在河岸渡口,左眼跳跃着鬼魅般黑色的火焰,眼白褪去,原本两眼相异的眸子,变成了现在整个的一团墨玉,只觉眸光流转,浓的化不开。手握六尺银刖长戟,银刖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怒意,银色柄上浮雕的龙纹似游动翻滚,发出了低鸣,慢慢缠上袭貅的手臂。形如龙蛇般的刺上泛着寒光,冷得炫目,蠢蠢欲动。

      一旁永夜望着他一副就要冲上去打架的样子,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能冲动,白意还在她的手上。”

      白意这才发觉自己正坐在渡船上,下面是看似平静的三途河。看起来狭小得只容得下一人的渡船,此刻坐着他们两个,竟也不觉得拥挤。

      白意抬眼向右手手腕处望去,上面赫然显现出那只阴间冥河的纹身。

      一个阴冷女声在身后响起,声音里透着决绝的妩媚:“龙九太子、冥主大人、白意神君,冥河真的是好大的面子,竟然让你们三位,都因为我而聚到了一起,哈哈哈……”

      “冥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你坏了冥府规矩,没有尽到你该尽义务这件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在冥界呆了千年,修炼成精这回事,念你不易,我便没再追究。可是你现下竟然敢劫持神君,真是好大的胆子,趁你还未酿成灾祸,速速放手,我定会从轻发落。”

      袭貅听闻,一手抓上永夜的衣领,眼中黑色的火焰跳的更欢:“竟是你在包庇纵容这只祸害,现在她欺负到我头上,你可满意了!”

      一旁的判官连忙上前,想拉开他们两:“龙九太子,这……这也不能说是冥主大人的错啊。冥主大人宅心仁厚,一向可怜那些个蛾子,为了渡别人魂魄,而自己魂飞魄散这事儿,所以便一时心软,放过了她。谁知道这妖蛾子会……会做出这等的糊涂事。龙九太子,快快松手吧。”

      袭貅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拉得更紧了,微眯起眼,嘴角玩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一时心软,呵……”话没再说下去,甩手放开了永夜。

      永夜接过话,道:“这是我们在冥府出的事,不用你说,我拼尽全力,定会保白意神君安然无恙。”

      身后的女声再次说道:“龙九太子,谁不知道五百年前那件事,让你现在都只得陪着白意神君,没了您往日的无拘与自由。想到这儿,冥河都为您不平了。可要是这世上都没有了白意神君,那您不是可以继续做您风流快活的龙九太子,说不定您还得感谢我呢。”

      冥河笑出声来,如裂帛般清厉。袭貅怒不可遏,手中银刖蓄势待发,似是连风,都不敢靠近:“你敢动他试试!”

      冥河继续说道:“还有冥主大人,您可也别指望着,要我头上这群小鬼来抓我。冥河虽然功力甚浅,可我在这里毕竟也呆了千年,比你都还要熟悉。况且我又不是瞎子,你却把我当瞎子看待,逼得急了,我就拉着白意神君,一起跳进这三途河里面去。这三途河里面,像我这般的恶鬼是不少,可像神君这般天神之躯,只怕水底的大伙儿们,都是头一回看到,还都眨巴着眼盼着能沾沾仙气儿呢。凭着现下白意神君的身子跟修为,掉进这满是恶鬼的三途河里,怕也只会是凶多少啊,您说是也不是?”

      冥河说完这番话之后,刚刚还如石砚般平静的三途河立刻变得躁动了起来,油腻而浑浊的河水不断翻滚着,一股腥寒之气从水中蔓延开来,河水下的一只只白骨手舞蹈着,翻出黑色的水花,似是在做着什么仪式,迎接召唤着即将和他们融为一体的天神之躯。白意觉得愈发的不适,不禁轻咳了起来。

      “喂,你搞什么名堂,怎么这么臭!白意你没事吧!”袭貅朝着这边喊道。

      永夜皱起了眉头:“不好,连三途河里的水鬼也按捺不住了。白意神君现下法力跟修为又大不如前……”

      袭貅真是火气一阵一阵往上冒,朝永夜吼道:“你他妈能别说废话么,他要是真出事儿,我拿什么跟天上那群老头子交差?!你看到没,银刖都忍死了血了。我现在只想一手捏死她,然后送给你的十殿阎罗,给他们练练手。”

      袭貅提起银刖就准备冲过去抢人。冥河见状,悠然的从白意手里抢过粉色玉石,扔到了三途河中,威胁说道:“袭貅大人可不要冲动,下次,我扔的可就不是这块石头了。”

      “你……”袭貅左眼燃烧着的妖异黑色火焰,把他原本俊毅面目都映得狰狞而凶狠。

      永夜拦住袭貅,小声说道:“河里的水鬼都已镇住,至少寒气不会再外漏。刚才白意神君传音入密给我,问了我些事情。他说他已经知道了要怎么做了,冷静一点,等待时机,再把他救下。”

      袭貅很是不解,一口气问道:“问你?他问了你什么?为什么要问你?”

      而在船上安静了许久的白意,此刻却开了口,玉石碰撞般的声音清冽淡然:“冥河,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抓我?”

      冥河笑出声来:“这还用问么,当然是夺你魂魄,融你修为。白意神君,您天生的天神之躯,一皮一骨、一肉一血,可都是滋润得很,抵过万年的修为。这都送上门来的好事,你说,我为什么不抓你?”

      白意微微斜起了眼角,反问道:“哦,是么?从你抓到我到现在,有那么多的机会,却为什么迟迟都没有下手,你在等什么?”

      卡在白意脖子上的手忽一收紧,而后松了些。冥河的声音从大斗篷下传来:“呵,都说白意神君聪明绝顶、七窍玲珑。今天冥河竟有这般的荣幸,也被神君揣上这一回。不过冥河早已心如死灰磐石,倒也想知道,您看出什么来了。”

      虽然河底水鬼已经镇住,寒气被抑制了些。可冥界的阴森之气,还是让白意觉得十分不适。适才冥河又扔掉了他的暖玉,现下他浑身冰凉,没有一丝的知觉。只是借着回复了的气力跟微弱的法术让自己保持清醒。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执着。”

      河岸上,袭貅紧紧扯住永夜的手肘处,说:“喂,他们到底在干吗,磨磨唧唧些什么?他不是说自己可以解决么,怎么拖了这么久。我就说白意这个人根本就不靠谱的好么……”

      “嘘”永夜拽开袭貅的手说:“你自己不会看么,说了冷静些。白意都是一副如此淡定的模样,你猴急个什么?”

      袭貅冷哼一声:“切,就算天塌下来了,他都是这副模样。整个就一面瘫呢,还装什么淡定。”

      永夜横过他一眼,没再理他,仔细的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白意抬起右手念了个决,随着他指尖的流转,两个人的面前立刻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低矮阴暗的茅屋,破了大洞的窗户,摇摇晃晃的木门。屋里的摆设物什,什么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全都是用得不能再用的样子。

      草席上躺着一个女人。面容憔悴,神态却是安详,身上盖着一条洗的发白的被单,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床边伏着一个小男孩,眼睛红肿,两颊上还留有两条未干的泪迹,神情隐忍,跪着替躺在床上的女人擦拭着脸。

      门口旁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拉着另一个男人的衣袖,苦苦哀求着,另一个背着药箱子的大夫却只是摇了摇头,甩开了他的手就要往门外走,男人追着跟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冥河问道:“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白意解释道:“躺着的这个女人,就是被你夺取了魂魄。”

      冥河好笑地说道:“怎么,想让我看她可怜,然后放了她?我可怜她,那谁来可怜我!”

      白意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接着,画面中场景再次转换——

      一个妇人挺着大肚子,满脸微笑地走在河边,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滑倒了。她下意识地紧紧捂住她的肚子,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害怕。河岸边的男人慌忙跑过来的时候,妇人的身下已经滩了一滩的血。

      他抱起妇人就往往医馆奔去,血顺着滴下,落在石板路上成了暗暗的一点。

      妇女被送进了内室,男人在旁边焦急地等待着,满头的大汗,紧握住的双手不停地抖。妇女开始还大叫着喊疼,后来慢慢地失去了意识,痛得晕了过去。

      大夫从女人的肚子中掏出一个婴儿,八九个月大的样子,成了人形。可现下他小小的身子乃至脸上,都呈现出乌紫色,身上沾的全是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男人怀抱着那个死婴,跪了下来,失声痛哭……

      第三个场景,炎炎盛夏,两个少年在河水里面嬉戏玩耍。

      许是玩的累了,弟弟回到了岸边坐着,看着他的哥哥游得越来越远,还在兴奋地冲他招手。

      忽然,哥哥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挥舞着双手,嘴里还大叫着什么。

      隔得较远,弟弟还以为哥哥只是在嘲笑他的体力,只是很腼腆的笑着,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回应。

      慢慢的,弟弟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被恐惧所替代。他看着他的哥哥在水里越陷越深,这时,都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

      弟弟起身向他哥哥所在的方向奔去,可才走了没几步,他就看到哥哥的双手不再动弹,快速的往下沉去,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弟弟还是游了过去,他不知道哥哥到底在哪里,他在水面上大喊,在水下拼命地找。累得筋疲力尽,依旧什么都没找到。他漂在水面上,被过往的船只捞起。

      冥河尖声问道:“你给我看这些个死人干嘛,就算他们都是我弄死的又怎样?”

      她的声音里有些慌张跟抵触,却还是一动不动的保持着注视的姿态。

      袭貅传音入密给白意:“你搞什么名堂,你这么拖延时间自己撑得住么?我想到主意了,我让永夜施个移魂法,把我们两个的魂魄给换下,到时候我就直接把她给收拾了……”

      “不用,”袭貅话还没说完,白意就冷声拒绝:“我没事的。”说完就中断了对话。

      袭貅左眼的黑色火焰愈发浓烈,手中银刖被他捏的很紧,而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在银刖还未触及地面之时,下方大片的血色彼岸花迅速枯萎凋谢,卷曲的花瓣越收越紧,大团的火红变成了紫红,然后焦黑,渐渐化为齑粉飘散在空中,四处弥漫着焦灼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阴间冥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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