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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梅生悲(3) 那个人我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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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我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连我自己也大吃一惊,是何苼。
那女子无力跪在地上,呜咽着,以手遮脸,嘴中还断断续续发着声音,“莫哥哥……莫哥哥……”
莫柸唇角勾出一个极深的笑容,缓缓开口道,“今日,是妹妹与大哥的大喜之日,为何来这寻欢作乐之地。”
那女子哭得更凶,“不是这样的……莫哥哥……我以为你死了……”
莫柸笑意更浓,用香扇抵着额角,沉吟道,“死了,呵呵,这样看来,是我没死,坏了你们的大事了。”
他缓缓走过去,手抚摸着她的脸,替她擦掉脸上泪水,“真是,对不起了。”
那女子伸手,将头埋进他怀里,哽咽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他……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是……”
他安抚似的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狭长双眸却望向远方,“英茫,我送你一件大婚之礼,可好。”
话毕,何苼手中长剑已被他拔出,抵在喉间,他眼中的笑意忽就凝结在那里,剑锋一转,我只看到一个黑色身影急冲过去。
血,似艳美繁花,开在黑色地板上,一朵又一朵。
他的喉间有一道淡淡血痕,她的手上却是血流不止,她硬是用手挨下这一剑。
他很快昏厥过去,落茫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她站起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鸨,冷淡吩咐道,“去请大夫。”
因为何苼的这一挡,莫柸的命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保住了。
这时的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此时才知道,何苼已是莫柸的贴身侍卫,不过,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要一个女子来保护,我因这不知鄙视了莫柸多少回。
药安静躺在桌上,她正处理着手上的伤口,所谓处理,就是用布绑一绑,止血而已。
莫柸躺在床上,半倚着,静静望着眼前的人。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他淡淡开口。
“你可知,若你真死在那里,整个红尘楼的人都要为你殉葬。”她神色清冷,背对着他,将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过来。”他唇角扬起,似未听到她的话。
她没有动。
“过来。”他又唤了声。
她仍是未动。
他笑着,跌跌撞撞的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她,准确来说,是爬向她。
他们中间的距离极短,他却在那段距离间摔了好几跤,摔倒后,撑着椅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段路走的委实凄惨,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去扶他一把。
而何苼却不知怎么想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身子都未转过来。
他终于坐到离她最近的椅子上,脸色惨白,笑意却从未停歇过。
他拉过她的手,把绑带扯了,扯得极其小心翼翼,用桌上的酒洗了洗伤口,倒上金疮药,再用绑带绑好。
“今天晚上,能不能陪陪我。”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就像一个被母亲错怪的孩子那般。
她正望着伤口,听到这话,拿起剑,向门外走去。
这是果断的拒绝,并且就应该像这样果断地拒绝。
她走到门口,轻轻关上了门,转过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在临窗的榻上躺下。
他便这样看着她躺下。
此夜,无话。
眼前景象模糊起来,这幕景结束了。
我心中有些许疑问,想要问何苼,但想一想又觉得不妥,时楼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跟他过去。
至偏僻处,我还未张口,他已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你是不是想要问我,为什么莫柸像完全换了个人,以前清冷的绥远侯为什么会变成出入风尘之地的风流公子。”
我咽了口口水,并不对他知道我心中所想感到讶异,这家伙十有八九在刚才我走神时窥看了我的神思。
对于他这般无赖行为,我早已习以为常。
我示意他说下去。
他有种恶作剧没有得逞的失落,撇了撇嘴,“十年前,王病危,里越国上演了一场争夺王位的大战,莫仓作为王的长子,理应继承王位,但他的母妃是个奴隶,朝中大臣皆因此反对他,而主张二殿下莫柸继承王位,在召回远在边疆的莫柸途中,却传来了莫柸意外身亡的消息,于是,王位便顺理成章成了莫仓的囊中之物,与莫柸青梅竹马的容德公主也嫁给莫仓,成为里越国的新王后。”
“荣德公主就是刚才那个名叫落茫的红衣女子。”我显示出无比八卦的神情。
时楼轻轻捏了捏我的脸,笑道,“野史中记载,荣德公主在大婚之夜逃婚去到红尘楼,会见莫柸。我倒是没想到这红尘楼里上演了这么精彩的一出,绥远侯为旧日情人以死相贺,这是多么感人的一笔谈资啊,足够说书人感天动地说上几百回了。”
我狠狠鄙视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远处失神的何苼,喃喃道。“谈资么。”
故事发展到这里,何苼一直都是个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物,但是凭借一只狐狸的直觉,我能感受到,她喜欢他,若真要分个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应是他们的初见,我总觉得,何苼在被莫柸的白袍裹住的那一瞬间,她就喜欢上了这个清冷且高傲的男子,这种情绪可能连她也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在他面前,她一直装作不知道。
对此,我总结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真是复杂的动物。
但即使她不知道,她对莫柸却真是尽了全力来保护他的安危。
即使她知道这男子的武功比她不知要高出多少,她知道他身边有多少比她强的心腹,她知道当年他的收留可能只是出于怜悯之心,就像怜悯一只流浪猫狗一样,她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可或缺。
若真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希望他死,她就是那个唯一希望他好好活下去的人。
但是,她不知道,那些他一直不想让她知道的事,直到他死的那天,她仍是不知道。
这就是何苼最大的悲哀
这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