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时雨花泷

2、红梅生悲(2)

　　白袖一挥，萤星又重新聚集。
　　碍于何苼在旁，我只能用点心术和时楼沟通。
　　“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我道。
　　良久，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淡淡嗓音传来，“仔细看着。”
　　只因时楼极少用如此正经的语气说话，我顿时气恼的嘀咕了一句，“假正经。”
　　仍是严冬，从铺地的白雪可以辨认，是里越国的城楼，青砖肃肃，战旗飘飘，我虽对人间战事不是很了解，但也知拥有如此肃穆外表的城楼应是担负着防止外患入侵的艰巨责任。此时，却城门大开，城门前，大道两侧，分别是两片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都穿着破烂肮脏，极卑微的伏于地。
　　阳光照得雪道闪闪发光。
　　远处，有“叮铃、叮铃”的铃声传来，清脆的铃声渐近，那些在人间称为奴隶的人将头压得更低。
　　一条银色的龙从远处蜿蜒而来。
　　身着银甲的战士在阳光下化身成龙。
　　龙首的，是一个带着浅银色半脸面具的少年，银甲，白袍，赤马。
　　行至城门前，少年右侧的男子脸上显出不悦颜色，侧身揖手道，“殿下……”
　　少年低垂的眼缓慢张开，左手轻抬，银色的龙便蛰伏在雪地上。
　　赤马蹄前，有一颗墨绿的石玉，极小的一颗，浑身却已圆润透亮。
　　少年眼风扫过，淡淡道，“谁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些许的疲惫之意。在晴空下回响。
　　那男子脸色尴尬，愣在那边。
　　良久，道旁一黑色身影跪走于马前，将石玉攥紧手心，仍是回到原地。
　　那男子眼底有隐隐怒意，“殿下，大殿下将这些奴隶安排在这里已是不妥，这奴隶竟敢如此不敬，实在是不可饶恕。”
　　手中的银色九龙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鞭子擦过那奴隶瘦小的身躯，衣服撕开一个大口，留下一大片血印，娇小的身躯轻轻颤了颤。
　　等一下，擦过？
　　一把发着蓝光的剑深深插在城墙上，剑柄仍颤抖着，顺着剑柄所指的方向，是少年左侧的男子，面容清秀，尽是英气。只是，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少年神色平静，右手轻抬，入眼手背赫然一道深红血痕，他瞥了瞥右侧的男子，“执溟。”
　　执溟慌忙下马，跪地俯首,“属下罪该万死。”
　　“菰旧。”少年望向左侧的男子，菰旧点了点头，手掌一挥，墙中的剑便飞回他的腰间。
　　我突然醒悟过来，那菰旧不正是上一幕中那个白衣男子吗。
　　少年瞥了一眼那奴隶，眉心微皱，手一挥，身上的白袍已裹住她整个身躯。
　　“叮铃，叮铃”，她愣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庞大的队伍已如城门。
　　命运，若世上真有命运这东西的话，她和他的命运便在此时转动起来，势要转过纠纠缠缠的十几年。
　　这便是他们的初见。
　　那时何苼尚是豆蔻年华，而莫柸也只十八岁。
　　“公子可好久没来了，可想死奴家了。”在我仍感慨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响起，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入眼，觥筹交错，香肌艳骨，灯影明晃。
　　我努力想着这地方的名字——妓院，我愣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忙用手去遮时楼的眼睛，不行不行，这里的画面太香艳。
　　几乎是同时，时楼的一只手也挡在了我眼前。
　　“不能看。”
　　“不能看。”
　　我俩异口同声道。
　　“你不能看。”
　　“你不能看。”
　　又是异口同声。
　　就这样僵持许久，我忍不住讪讪开口，“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任务，所以看一眼也没什么，长老会体谅我们的。”
　　我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扒开他的手，却动也不动，我咽了口口水，心虚的加了句，“没关系啦。”
　　那手僵了僵，终于慢慢放下。
　　以示公平，我也放下手。
　　于是，两只狐狸在激烈的自我安慰，以及他狐安慰后，心安理得的看起了眼前的画面。
　　一片喧嚣中，一个红色的身影走至门口，嬉笑声戛然而止。
　　我的下巴快要掉下来，那人，竟然是莫柸。
　　莫柸嘴角带笑，若无旁人的唤着老鸨，自顾自踱至二楼靠窗的位置，倒了杯茶，打开香扇，轻轻扇着。
　　老鸨万分惊恐的跪在他脚边，冷汗直出，哆嗦着问，“殿……殿……殿……下……”
　　在“下”字还未发出声之前，莫柸摇扇的手停住。
　　老鸨的眼风瞟到扇子，将头压得更低，“殿下息怒……殿下……”
　　莫柸轻笑了声，在这空旷的大堂显得万分突兀，“在你们这儿，可还有身份之分。”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老鸨不知怎样回答。
　　他却不肯罢休，追问道，“是，还是，不是。”
　　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很难回答，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场所问题，妓院，是个讲身份的地方，又是个不讲身份的地方。
　　正在老鸨寻思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时，门口又是一阵躁动，然后是巨大的躁动。所有的姑娘和恩客被一群侍卫模样的人赶出了红尘楼。
　　在一群体格健壮的男人中，却有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
　　那女子脸带盛装，身着红衣，那红衣极似嫁衣，衣上有金线绣以金凤。
　　看那女子一脸慌张却意欲隐藏的神情，直到眼神扫到莫柸时，那杏眸下复杂的神情才毫无隐藏的倾泻出来——
　　惊喜又悲伤。
　　我也认为自己是看错了，这两种水火不容的情绪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呢，但那女子眼中的确包含这两种情绪。
　　那女人跌跌撞撞的上楼，在离莫柸还有一丈距离时，被一只握剑的手挡住。
　　我这才发现在这个场景中，除了老鸨，莫柸，红衣女子，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那人穿着黑色短袍，以银色面具遮住半面脸，那面具是莫柸以前带过的，那面具上分明烙着紫色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