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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幻境 原来距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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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距离这个东西,真的是十分可怕。
千里万里,是视线无法望及的遥远。
千年万年,是生死无法冲破的隔阂。
在街上,许久没有接触到的喧闹,感到真实的存在。去了蓝夜,熟悉的音像店,与老板熟知,知道有新的碟片,有预留。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催动悬挂在着门柄上的琉璃风铃,清脆作响。
新来的片子我都留了一份,老板见是重瑜,从柜台下搬出一只小箱子,招呼到。那箱子里是一盒盒塑封碟片。
重瑜微微点头,卖的很快么。
店主笑,你是知道的,对外,我只卖一张。
是的,货架上摆的那些片子,只有一张,卖了去,店中再无别张,不卖重复的东西,不设仓库,这是蓝夜的规矩。
蓝夜,蓝色的空,墨色的夜,晴空暗夜。
你竟不要那几张摇滚么,店主看到重瑜只是选了几张古调,有些惊异。那些摇滚,有些是特地从国外带回的原装。
最近,头疼,喜欢清淡的。重瑜这样解释。接过店主递来的whisky。外面冷,暖暖。
杯中酒,一饮而尽,灼的喉咙火热,胃中烧灼。
屋中空旷,无甚摆设,只是中堂高高放着一张书案,红漆镂雕。
没有人的屋子,轻微的呼吸听得清楚。
女子缓缓穿过亭廊,走向书案。衣摆轻晃,腰间的玉饰摩挲着棉布衣料。红色的丝绳束着发尾,再无多余珠钗。不拭脂粉,不点朱红。
一步一步,踩过地板的纹理。
拿过案上搁着的长剑,手中紧攥剑柄,嘴唇浅呡。这是配剑,锋利固然,但终不能用来战场厮杀,不比矛长,不及匕首狠辣。华美大气的剑招在修罗场上毕竟是比不过短促有效的搏斗,某种程度上,翩飞的凤凰不及破鸣的鹞鸢。
剑招凤凰,赤膊鹞鸢。
这剑,是他留给她的唯一他的物什。说起可笑,这府宅挂的是他的姓氏,可府内,院子里的草木是她修剪,屋内的摆设是她打理,柜中的衣物,也都是她的。
抱在怀中的剑,想象他就在一旁,伸手可及,低吟浅诵,声线好听的像是记不起的什么乐器。他手中的竹卷,编绳磨得厉害,是诗经。
她喜欢他念给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喜欢她唱桃夭中的灼灼桃花。
最常抄的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书案上的一沓纸,满是如此字句。素纸墨字,渗透的墨迹,纸面割舍不掉。
但这如今,都是她一人的回忆罢了。他离开,她只有躲在回忆。
她侧躺在席上,阖上双眼,没有泪水渗出,淌在心中。将剑环在胸前,剑上坠着的璎珞流苏,是她缠的。铁煅的剑柄熨贴着心中流着的酸疼苦涩,冰冷,是温度,温和,是人心。
红色的璎珞缠着发间,像是另一条发绳。
漆红,乌墨。
重瑜迈进玄关,将怀中装满碟片的纸箱放在脚边。隔着黄色的八楞水晶珠帘,是什么影影绰绰。
似是女子的身影,长发微束,衣衫单薄,深衣长裾。对着她的背影,横过书案,她微微偏头,似是望他。
他回过神,为什么会有人影出现在他家。猛然撩开帘子,想要看个明白。
那身影却向屋中走去,端丽秀华的紧。
身影不见,是幻觉么。重瑜抬手轻揉眉心眼角,怕是花了眼。
是怎样的执念,才得以辗转千年不灭。
他不懂,她不怨,勿语,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