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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遇狼群 患难行(上) 当身体与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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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身体与马车分离,急速在半空中下坠时。陶之涣闭上眼睛,心想,原来蹦极不系保险带就是这种感觉,耳边风声猎猎,衣襟如船帆般涨满,人飞在空中,脑筋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如果这具身体也死了,拜托让我的灵魂回21世纪吧,被抛出车厢的那一刻,陶之涣暗暗祈祷。
然而,老天待她,永远不随人愿。
眼见身体就要坠入谷底,陶之涣咬紧牙关,死死闭上眼睛!血肉之躯将与山石相撞刹那,忽然一只手托在她的腰间,陶之涣只觉得身子被一股大力拖曳着飞升,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很多年之后,陶之涣再一次想到与王嘉的初见,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这个人。一个人的气质相貌,有很多语言可以描述,或高雅或低俗,或柔和或明媚,无论美丽还是丑陋,苍老还是年少,总有语言来分个高下左右。
但是对于王嘉,陶之涣却不知该怎么描述。那是一种缓缓流动的感觉,朦朦胧胧,若隐若现,无法用词语来界定。
于是后来描述起这个方外高人的时候,她只能说,王嘉这个人,很神仙。
“姑娘,没事吧?”那双含笑的眼睛似洞察世间万物一般,沉静若水,漫溢慈悲。
陶之涣犹自牢牢抓住他手臂,惊魂未定,两个人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一般,缓缓从空中落下。陶之涣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人,轻裘缓带,雪白鹤氅,衣带当风而起,长发轻柔飞散,飘然若仙。
容颜空灵如梦境。
“神仙。。。。。。妖怪。。。。。。?”
“姑娘,我们已经着地了。”
这一句才把陶之涣神游天外的魂魄唤了回来,仿佛陡然从梦中惊醒,她愕然环顾周遭景色,原来竟已身处悬崖底部。
“我,刚才,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她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天,谷底云雾缭绕,一眼望去竟望不见天空,足可见悬崖之高。
忆起刚才的万般惊险,陶之涣立刻汗出如浆。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不由的松开一直抓着的那人的手臂,软倒在地。
那人的手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托,陶之涣就感觉到身子不由自主地随之而起。
她定了定神,一想到刚才若不是这个人出手,只怕自己已粉身碎骨,才急忙紧紧握住那人的手,却不知该怎么言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举手之劳。”
那人含笑的眼睛,竟有一种安定人心的作用。
“不不,对你来说虽然是举手之劳,对于我却如同再造。” 陶之涣急忙摇头,“若不是你,此刻我哪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你命不该绝,天意如此。”那人笑着摆手,“还有,道人不过一介凡人,不是神仙亦不是妖怪。”
“道人。。。。。。”陶之涣定睛看住眼前的人,一团团乳白色的雾气从身边飘过,隔着雾霭氤氲,那人的面孔模模糊糊看不清明,唯有一双静如止水的眸子里,无波无浪,似看穿过去未然的通透。
原来他是道士。
“我不晓得什么天意,我只知道若非你出手,我已经死了第二次了。”
“道人只看得见,却帮不得,姑娘遇险脱险都是命中注定,并不是我能改变的。”那人淡淡的说。
“命中注定。。。。。。呵。”自穿越以来屡遭变故,多少状况一波接一波蜂拥而至,让人应接不暇,陶子无奈的苦笑,“我自来这世间,命运何其坎坷也。。。。。。”
“姑娘来这世间亦是天意。。。。。。且静下心来,看上天如何安排。”
陶之涣猛地抬起眼来,直视那人的眸子,“你知道些什么?”
“知道不如不知。”那人浅笑,身边的雾气忽然渐渐浓郁,他的白色衣衫在雾气中越来越淡。
“你知道对不对!你看得到对不对!”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陶之涣慌忙向那越来越远的身影奔去,“你知道我不是这世界的人,你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也好,不知也罢,随遇而安。”
“拜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拜托你让我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啊!!!”
“既来之,则安之——”
远远的声音传来,陶之涣发足奔到浓雾之中,惊慌四顾,却遍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拜托你,我要回去啊。。。。。。”一遍遍的呼喊,无人应答,空有回音与她一声声回应,“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颓丧的坐倒在地,陶之涣扁扁嘴,想哭却哭不出来,“说得轻巧,这乱成一锅粥的朝代,如何既来之,则安之?”
“根本就是天要亡我嘛!!!”郁闷至极,陶之涣出离愤怒,仰天长啸。
话音未落,清风拂过,身边的浓雾慢慢消散,周遭的景物渐渐清晰了起来,繁茂草木中,一条羊肠小径蜿蜒而行,不知通向何方。
陶之涣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小路。
上帝关上门,又打开了一扇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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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出离愤怒,指天斥地了一通,然天地却不为所动。老天爷没有应陶之涣的要求为她打开时空隧道,却给她指明了一条羊肠小道。无奈之下只得强打起精神,顺那小路徒步而行。
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景致渐渐开阔,已然走出了山谷。
陶之涣站在当地,放眼四顾,空荡荡的荒野,周遭的景色十分陌生。反正这时代我认识的地方也没几处,她郁闷的想着,又迈开步子顺着大路向前走。
一路上竟没有见过半个人影,陶之涣纳罕不已,心想这古代果然人少,走了这大半天了一个鬼影都没见到。想起21世纪,不用说双休日黄金周,就是平时上下班时间哪里不是人山人海,接踵摩肩,想起往昔的繁华喧嚣,再看看眼前的荒野寂寥,不由得又是一通感概。
感慨完了继续走路,走到陶之涣觉得自己快要变成扁平足的时候,前方大路上突然出现了大群人影,陶之涣激动的立刻HP值全满,撩起裙子朝那人群跑去。
陶之涣加入这群流民已经三天了,每日里随着这群衣衫褴褛的流民长途跋涉,有好心人看她一个弱女子独身不易,就把干粮水米救济她一些,虽然粮食粗陋,陶之涣还是感激涕零。这般好歹捱过了三天,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裙角,她把干枯的头发向脑后拢了拢,抬眼向远方眺望,语气颓丧,“长安究竟还有多远?”
“不远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见城墙了。”说话的是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头,干瘪消瘦,陶之涣与他交谈过,知他姓黄。
“还要翻山?!”这三天下来,日日餐风露宿,众人都已筋疲力尽,久不运动的陶之涣更是叫苦连天。
“再忍忍吧,等到了长安城就好了。”看她一脸苦涩,黄老汉出言安慰。
陶之涣虽然形容憔悴,身上服饰却都是上好成色,一看便知道非富即贵,黄老汉见她容色清秀、身子孱弱,便以为她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不幸与家人走散。这乱世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情见多了,世道艰难,穷人富人都不好过,想到这儿,黄老汉不由得重重叹气。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去长安?”陶之涣抬眼环顾周围的人群,看得出都是些穷苦百姓,拖家带口,长途跋涉不远千里的往长安去。
“长安,长安,长治久安,如今这世道,也只有长安城里才能安身了。”
“为什么不去江南,你们都是汉人吧,汉室正统南迁,那里才是汉人安身之所啊。”她忍不住问道。
“江南?”黄老汉叹口气,“不是不想,但凡有能力南渡的多是那些显贵氏族,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唉,有心无力啊。”
“去江南也不见得就怎么好!”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插口道,“如今氐人占了关中,这日子到比先前汉室在时还好过些。”
“是啊。。。。。。”黄老汉叹气道,“当年八王之乱,真是造孽啊,今天齐王上台,明天赵王入京,淮南王、义阳王、新野王,个个都想分一杯羹。。。。。。生生把一个大好河山断送!”
“氐人天子与百姓约法三章,轻徭薄赋,胡人汉人一视同仁,大家自然都投奔而去。” 那中年汉子跟了一句,“但凡天子贤德,咱老百姓哪里管他姓胡还是姓汉!”
陶之涣无话可说,看来不管哪个朝代的百姓都一样,不管时代风云如何变色,朝代更迭,权力易主,都与他们无关。如何生存下去才是百姓最关心的事情。
弱者所求得,不过是活命而已。
“别说了,快些跟上吧。天黑之前要过不了山,只怕碰上豺狼虎豹。”黄老汉忧心忡忡地催促。
“这么多人,怕什么畜牲。”那汉子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进山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虽然山里依然寒气袭人,但是陶之涣还是累出了一身大汗,她回头看看身边的人,大都已经是疲惫不堪。正好也到了午饭的时候,于是大家各自找了地方歇息。
陶之涣见黄老汉一家在前面树根下歇脚,便靠了过去,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一边轻轻的捶着僵硬的小腿,一边低头发愣。
不知道小茗怎么样了,那种速度下把她推下车,应该不会受什么伤吧?自己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任谁都会以为绝无生还的余地,小茗八成又要泪雨滂沱了。
姚苌呢?看他那么骁勇,那些残兵应该不会对姚家军构成什么威胁吧。而且他二十年以后还会建立后秦,这次肯定性命无忧。
想到姚苌,陶之涣不由得咬住了嘴唇,那时候,他是来救我的吗?除非是火山爆发行星相撞,陶之涣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当然不是,他最敬爱的嫂夫人坐在车上,他怎么会袖手旁观。
想到姚五夫人,不知道美女怎么样了,就那么华丽丽的摔下车去,肯定要梨花带雨了。夫人受伤,姚襄会不会心痛啊?那个人出了名的勇猛彪悍,私底下会不会柔情款款呢?
唉,现在还有心情八卦,我真是名副其实的乐观主义者!陶之涣郁闷的捶腿。
那是什么?爱斯基摩犬?
本来席地而坐的黄老汉突然颤巍巍站了起来,陶之涣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不远处山岗子上出现一匹极高大肥壮的狼犬,灰色毛皮钢针一般披下,黄澄澄的眼睛里凶光毕现。它身后越来越多的狼犬出现,排成一排齐齐站立在平岗上面,足有三四十头之多。统统长尾平翘,蓄势待发之状。
好大的狼狗啊!陶之涣眯起眼睛盯牢了看。
狼!
黄老汉声音颤抖的不成调子,半天才从牙关蹦出一个字,陶之涣却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原来不是狗,是以往只在电视里和动物园里见过的狼!
而且不是一只,是一群!!
人群里顿时一阵慌乱,虽然知道关中虎狼横行,但想人多势众一起过岗,寻常野兽应该也不敢现身,如今这么一大群狼一起出现。。。。。。怎么办?陶之涣一瞬间感觉自己灵魂出窍,身体空落落的完全没有反应。
“救命啊————”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顿时在松动的人群中激起千层浪,本来就是经历千难万险的境地逃出来的难民,那心里的弦都绷得钢丝似的紧,这一炸锅,那紧绷的神经顿时啪一声撑裂!什么也都不顾了,于是人潮汹涌,四散奔逃。
狼群顺势一冲而下,向逃命的人群扑来。
陶之涣神游天外的灵魂瞬间原神归窍,如电流一般噼里啪啦流过四肢百脉。想都没想大喊了一声跑!随即一个箭步没命的飞奔在逃命最前线。
眼前树影横斜,遍地荆棘,四散奔逃的人流中某个柔弱女流却跑得飞快!遍地的荆棘和横生的树枝阻碍着逃命人逃出生天的道路,身边不断有人被绊倒,被逃命的人流挤倒,那弱质芊芊的女子却能敏捷的跳过树根,避过擦着脸庞掠过的枝丫,速度丝毫不见受阻。
胸口都要炸开了,跑800米如果有狼在后面追,陶之涣铁定能打破大学生运动会的纪录。
不过此时她的脑海中却完全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隙,只是条件反射般不停的飞奔。
慌乱中一个黑影咻的欺上身来,重重撞在她的左肋,陶之涣的长声惨叫被淹没在胸腔里。
狼——狼——!!有尖叫声在不远处炸开,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有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脸上,近在咫尺。陶之涣脑海中浮出狼白岑岑的利牙,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光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样的死法,原来我这21世纪的大好青年落得葬身狼腹的下场。
被撞得跌跌撞撞,身体失去平衡,突然一脚踏空,陶之涣觉得一下子天昏地转,斗转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