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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一)月下池 山海盟(上) 尽兴而去, ...

  •   尽兴而去,败兴而归,一路上刀光血影相随,末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的人生剧本被编进了历史剧,陶之涣叹气,既然类型已经定了,那么至少结局让我自己选择,绝对不走低俗戏说路线,要演就照着中央八套的标准来。主旋律,最和谐,抱对大腿,找准后台,才能笑到最后。
      陶之涣对向枫说,“我要去江南。”
      向枫一怔,随即斜眼看她,“胆小鬼。”
      陶之涣扬起眉毛,撇嘴道,“老大,你穿越的角色戏份好,功成名就自然死亡,前秦亡国的时候您老早就仙去了,我要是不小心活得久点,跟着符坚打淝水之战,最后被编进烈女传……”
      向枫不满的切一声,“我早就说过,历史由我手中改道。有我向枫出山,淝水算什么,管教苻坚打过长江去。”
      陶之涣切一声,谁信你的空头支票,别人不知道你是冒牌的王猛,难道我还不了解。
      “师兄,你真的有信心扮演好王猛这个历史角色?”陶之疾觉得丞相这份没有前途的职业实在有难度,□□总理的角色不是谁都能承担的。
      “前人把攻略都写好了,还有不能通关的游戏么?”向枫不以为然。
      “那么,等王猛挂了之后呢?我是说那个历史上的真人,他死的那么早,要是你活得比他长。。。。。。?”
      “到时候我经验值已经很高了,没有攻略游戏一样可以通关。”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的自信啊!陶之涣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佩服归佩服,陶之涣还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离开江北。
      向枫突然想到什么,笑起来,“那个燕威怕要乐死了,他前脚刚到江边,你后脚就跟过去了。”
      陶之涣抬头望天,为什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想到跟这个时代羁绊更深了。”
      “即便不愿意,也由不得你了。”向枫忽然勒住了马,抬眼望向前方,脸上显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原来如此,那里就是前凉的边界了。”

      前方金乌已西沉,青灰色的天幕端头赤金玫红纵横交错,斑斓色彩似燃尽的焰火,仿佛漫天炙热瑰丽都冷且下来汇集在一处,离离原上草如赤金的波涛,顺长风万里自天幕尽头一浪浪涌动而来。
      草色烟光里,一人一马静默的矗立。那个等待的姿态,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分明无比孤寂,却是坚定不迟疑。
      为什么我刚刚下定主意,你却出现在这里。
      若我们不回来,你又要等到何时?
      陶之涣紧紧抿着嘴唇,望着马背上那个淡定的身影,心中一片杂乱。
      向枫突兀的笑一声打破沉默,跃马向前,“承蒙清河王厚爱,王猛私事已了,有劳王爷在此相候。”
      苻法淡然的眸子里闪了一闪,“私事既然已了,那便是最好,不知两位今后的打算……”
      “今后的打算,今后再说……”陶之涣突然扬起马鞭在向枫马背上抽了一鞭,向枫大叫一声歪歪斜斜的奔了出去。
      “现下给我些时间好好想一想。”
      不要逼我,让我再想一想吧,陶之涣叹气。长久的沉默后,她听到一声低低的应答,
      “……好。”

      “你们回来了!”
      几日后归返长安,苻法先送陶之涣两人回东海王府。刚进了王府所在大道,就见一个小小身影从大门里奔了出来。
      陶之涣立刻遥遥挥手,“拓跋!”
      拓跋圭看见陶之涣顿时一脸惊喜,随即马上又板起了脸孔,冷冷说道,“居然去了那么多日,乐不思蜀!”
      陶之涣跳下马,一把将拓跋圭的臭脸捏了起来,笑眯眯,“小拓跋,我也很想你啊!”
      “什么叫也?我什么时候说过想你了!”拓跋圭冷冷把魔爪拍落。
      陶之涣好笑的把手从拓跋脸上撤了下来,却又一把抓着他的手攒着不放,拓跋挣了几下也就不动了。虽然真的非常讨厌这个倒霉年代。可是,终究有个人会让我一心挂念,也有人一心挂念我。
      她回头望了一眼马背上的那人,心中某个地方颤了一颤,捏着拓跋的手越发紧了。
      “你们回来了。”
      东海王苻坚高挑的身形在门口出现,他扬眉对着马背上的苻法,似有些好笑的说道,“阿哥,你若再不回来,苻英便要急死了。”
      他身后亦步亦趋跟出来的年轻侍卫,急忙冲上前牵过苻法的缰绳。这便是苻法的贴身侍卫苻英,他自小跟随苻法左右,从未离开他半步,即便是上朝也随着入宫,这次却一样被支开。想到这儿,苻坚目光不由得从苻法身上流连到陶之涣身上。
      “好累,真要好好洗漱休息一下了。”陶之涣立刻扭开脸,貌似十分疲惫的打呵欠。
      苻坚眼看了她牵着拓跋圭一路跑进了府中,回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人,刚张开口,“阿哥……”
      “我先回府了,真要好好洗漱休息一下了。”苻法亦扭开脸,策马走开了。
      苻坚愣了一下,终于看向最后一个人,向枫一脸黑线,叹气,“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很累,也要好好洗漱休息一下了。”

      屋内一片雾气氤氲,泡在热气蒸腾的木桶里,陶之涣软软的放松身体。这十几日的奔波艰险,真的把她累得够呛,索性散开长发在热水里闭目养神。闭上眼睛,黑暗中晃动的尽是赤金色夕阳下,那仿佛染了金粉的眼睫和清澈润泽的瞳仁。
      怎么也挥之不去。
      猛地睁开眼,陶之涣警觉的扯过布巾,“谁在外面?”
      “请问需要异性按摩服务么?”向枫坏笑得声音在门外响起。
      “=_=去死……”陶之涣忍不住抓起手边舀水的木瓢,砰一声砸到门扇上。
      “哇——”门外的人被吓了一大跳,“我知道没有帅哥来偷窥你很失望,但是不要随便迁怒于人嘛。我是来通知你晚上参加接风的晚宴。”
      “晚宴?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吧。”
      “傻丫头,你当是为了你啊,清河王,邓羌,吕光一群‘老朋友’都应邀而至,自然是有大事要商议,你快些梳洗吧。啊哟,好痛——”
      “你这登徒子,早看你贼眉鼠眼不似好人!”门外响起拓跋怒气冲冲的声音。
      “啧啧,小朋友,我师妹沐浴你来做门神,其心可诛呀!”
      “胡说八道的贼子!看拳!”
      “啊呀——居然真动手!”
      有人似乎不理解向枫的幽默感,听门外一大一小打打闹闹去得远了,陶之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是在哪里都不得清静。虽然万分不甘,还是只得起身擦干身体,开始为晚宴梳洗打扮。

      自从穿越到古代以来,陶之涣自认也算见过大场面了,大燕国宴尚且可以从容应对=__=|||,区区东海王府的家宴又算得了什么?
      陶之涣怀着这样坦然的心境踏入东海王府西苑花厅,迎面而来满堂低语谈笑声。高朋满座,花厅中央团纹地毯上数名舞姬轻歌曼舞,向枫在左手一排筵席后向她招手。
      陶之涣低头加快步伐,走到向枫身侧坐下。
      “咦?又是男装?”向枫侧脸看她一身绛紫色长衫,黯淡的几近黑色,偏偏衬得肤色胜雪。
      “是不是好似浊世翩翩佳公子。”陶之涣歪头一笑。
      “翩翩佳公子?小白脸是真的!”向枫轻摇着手中的羽扇感慨,“陶子,着装品味要向达人靠齐,比如我。”
      “不就是cosplay诸葛孔明嘛。”只见向枫手执白羽扇,峨冠博带,衣袂翩翩,神态潇洒。
      “不要小瞧这身行头,当年我一身褴褛跑到东海王府门口念了半月《短歌行》都没人理,后来只好换了这身造型跑到吕尚书府,才念了一天诗,就被请进去拜为上宾……”
      “啊呀!师兄,王府门口那个叫花子是你啊!”陶之涣一声惊叫。
      “什么叫花子?!”向枫斜她一眼,随即仰面叹气,“我那时刚到长安,不知道行情,只听得人人都说麻衣芒鞋是标准名士行头,就去置办了一身,没想到太过追逐潮流,竟在王府门口跟n个人撞衫……”
      陶之涣已经趴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来了,没想到他自以为标准的名士形象,在苻坚眼里竟成了叫花子。
      向枫莫名其妙的看她笑得前仰后合,讪讪的切一声不再理会。
      陶之涣捂着嘴巴扭过脸去,满眼盈盈笑意,正对上北面主座上一双狭长的眼睛。越过几多人影,苻法遥遥看着她跟向枫笑闹,嘴角淡淡含笑。
      陶之涣心中一慌,匆忙撇开了目光。

      一曲终了,舞姬们摇曳着曼妙身姿逶迤退下,一个白衣少女从右首席间从容走出。厅堂中嗡嗡的低语谈笑声忽然一下子都消失了,陶之涣诧异的抬起头来。
      待陶之涣看清那少女的容颜时,不由得呼吸也停止了。
      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这个少女的风华,如果今天晚上有两个月亮的话,那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眼前。
      她就那么翩翩然的走出来,走到众人面前,举世无匹的容光,如同明月的清辉顿时撒遍整个殿堂。
      她轻启朱唇,如同这世界上最最清澈的水晶做成的风铃,被夏夜最最温柔的凉风吹动。陶之涣甚至没有注意她在唱什么。如果天灵鸟在唱歌的话,你会去注意每一个歌词么。不,不会的,你只会痴痴的看着她,守着她,沉迷在仙乐飘飘的感官天堂。
      她就那样站在大堂之上,站在众人之间,清清淡淡的唱来。夜色深沉如墨,一弯明月静静挂在寂寞夜空,风过树摇,雪白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再粗俗无礼的武夫,也不想去破坏这一份天堂般的宁静。
      一曲终了,众人的表情却都还是一幅如坠迷梦的样子。那少女见众人没有反应,不知道该留在原地还是撤回坐席,一时间手足无措,害羞的垂下头来。她一低头,颈边披散的一缕长发从肩后滑落,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颈,如羊脂美玉一般,在沉沉的夜色中似发出莹莹的柔光。
      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仙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哐当!
      向枫手上的杯盏终于不负众望的掉了下来,惊醒了堂上堂下如痴如醉的一干人等。离魂从九天之上瞬间坠落至尘世,人人面上都是意犹未尽的惆怅。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陶之涣兀自不觉,目光一直尾随那少女回到她的坐席,喃喃自语。
      “衣裙都被酒浆沾污了。”旁边有人递过一条汗巾,轻声提醒。
      “啊?”陶之涣这才如梦初醒,只见面前案上杯盏歪倒,亮晶晶的酒水顺着案面滴滴答答的落下,把绛紫色的衣袖染成了一片污糟,零落成泥似的狼藉。陶之涣面红耳赤的从符法手中接过汗巾,低着头不停的擦拭。
      符法微微一笑,“听晶儿的歌声听到失神的人,你不是第一个。”
      陶之涣不好意思地讪笑,“嗯,上天怎么会把这么多的恩宠全部赐给同一个人呢?这位姑娘真是天下无双的人物。”
      “你的舞姿,也是天下无双的。”
      “唉?”陶之涣笑着摆手,“这样赤裸裸的恭维我可愧不敢当。”
      “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符法认真的看着她。
      陶子的番茄脸慢慢退去了红色,她望了一眼前人修长明亮的双眸,然后淡淡的别开了脸,“别开玩笑了。”
      苻法静静的望着她,“不是玩笑……”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陶之涣蹙起眉毛,“我说过……给我时间想一想。”
      苻法沉默半晌,起身离开她的坐席,低沉却肯定的话一字一字传入她耳朵,“你没有想,亦不愿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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