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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九)再见欢 遇故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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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之涣现在在东海王府居住了下来。平心而论,这可以说是她自穿越以来所经历的最美好的时光了。
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符坚此人盛名在外,威望已经好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陶之涣不得不承认,那些说他平易近人,仁德宽厚,知人善用,虚怀若谷的溢美之词大多的确名副其实。
符坚确实是一个很会做人的人。
譬如陶之涣一介草民,与他不过一面之交,非亲非故又身无分文,且拖家带口(带着拓跋),在王府住的名不正言不顺,但是那些奴仆下人并没有因此对她有任何怠慢之处。当然陶之涣知道这不会是因为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又不是人家正经主子,白吃白住还能天天面对好脸色,只能有一个理由——东海王符坚刻意的吩咐。
“拓跋你好些了么?”陶之涣走到拓跋的床前,掀开帘子看拓跋的伤口,“可以下床了么?”。
“皮外伤罢了。”拓跋肩头一道尺把长的鞭痕,当日血肉翻绽十分怕人,上了白药没几天就已经结了紫红色的新疤,“已经结了疤,不几日就好了。”
“唉?这么快?你的恢复力也未免太强了吧?!”陶之涣不满的皱起眉头,拓跋你是小强么?
拓跋一愣,气呼呼道,“你好像盼着我卧床个一年半载的才好!”
“谁说不是。。。。。。”陶之涣郁闷得坐下来,“你好的这么快,我们就没有借口再住在王府了。你跟我都身无分文,到时候露宿街头去吗?”
拓跋一阵胸闷,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大秦东海王一向以仁德著称,应该不会眼睁睁看孤儿寡母流落街头活活饿死。”陶之涣非常认真严肃地在思考。
“孤儿寡母?”拓跋黑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
陶之涣嘻笑起来,“我觉得这样的设定很能激发人们的同情心呀。”
拓跋一脸要晕过去的样子,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骗你的!没有幽默感的小鬼。”陶之涣撇撇嘴,拿扇柄去戳拓跋绷得紧紧的小脸,“姐姐我今年才十五岁,难道我五岁就做娘了?”
拓跋不肯理她,心中默默生气。
为什么这个女人就这样无所谓的侵犯他心中的圣域?他的母亲,是全漠北最美丽最高贵的女人。这个瘦巴巴的丫头,根本连他父亲帐内最难看最孱弱的侍女也及不上。
这个女子的思维行事千奇百怪,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把还是个孩子的拓跋搞得完全头昏脑胀。
“符坚仁慈宽厚的名声传遍天下。。。。。。”陶之涣继续思考,“这种沽名钓誉的人,便是为了做样子,也不会把无助弱女赶出门去的。你说是不是,拓跋?”
拓跋生了半天气,闷闷的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陶之涣眼睛瞪得老大,“小朋友,这个世界很复杂的,你还是快点藏起来吧,不然会被大灰狼吃掉的。”
“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好。”不待拓跋反唇相讥,门外突然有人朗声说道。
陶之涣不由得吓了一跳,门帘一开,却是符坚走了进来,他脸上倒不见恼怒,只是喂叹,“姑娘的处世之道,不是不精明,可是不厚道。”
背后非议却被当场撞破,饶是防弹玻璃的脸皮也禁不住了,陶之涣顿时满脸通红。
“如果人人都从坏处揣测他人,这样的世界,未免令人心灰意冷。”符坚很认真的说到。
明明知道他说的诚恳,陶之涣还是忍不住反击,“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东海王你身处朝野,人心险恶见得难倒还少吗?”
符坚沉默了一会儿,说到,“这世间纵然遍布险恶,但不管他人如何对你,我相信以宽仁待人,以诚心敬天,问心无愧才是君子所为。”
陶之涣轻声说到,“你这样以己度人,哪怕有一天被人背叛,也不后悔?”
符坚愣了一下,随即正色朗声道,
“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
这一句话说来,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陶之涣呆呆看着那人端正澄静的面庞,那样一种对于世间正义执着的肯定,竟似有千万炙热夺目的光辉,灼痛她的双目。
这个人的胸怀广阔,正气凛然,让人不能不心悦诚服。
陶之涣垂下眼睛,轻轻拿起团扇,遮住了涨红的脸。
“谢谢你出手相助,替我们逐走恶徒。”拓跋从床榻上下来,向符坚躬身行礼。
“伤势好些了吗?”符坚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孩子,当日受了那样重的伤,却一声不吭,小小年纪有这份耐力,令人刮目相看。
“这样的伤根本不算什么。”小家伙硬气的一仰头。
符坚赞赏的一笑,“嗯,这才像我们胡人儿郎。”随后又转头望向陶之涣,“冉姑娘。。。。。。”
陶之涣犹自垂首弄扇穗,神游天外。
“冉姑娘?!”
“哎?”陶之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冉姑娘”,急忙敛袖正座,“什么?”
“待小郎伤愈之后,姑娘有何打算?”
陶之涣顿时蹙眉,你进来之前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呢!我打算在你家继续吃闲饭,等休息好之后再让你派二百精兵送我去江南,可是纵然脸皮再厚,这两样要求她都说不出口,只得换一种委婉的说法,“我,国破家亡,无处可去。”
再换一种明显的说法,“冉嫣身为汉人,心向江左。”
符坚愣了一下,道,“江左?姑娘可有亲朋好友投靠?”
陶之涣茫然抬头,“没有。”
符坚正色道,“越鸟巢南枝,倒也是天性使然。可是若千里奔赴,却没有枝头可以停歇,姑娘到时候可怎么办?”
是啊,到了江南以后又怎么样?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陶之涣就把江南当作自己的人生目标,江南是她在这乱世苦苦挣扎的唯一精神动力。如今有人问她达到目标之后怎么办?对不起,我还没考虑过。
陶之涣陷入突如其来的迷茫之中。
符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不嫌弃,姑娘尽可以在府中住下。待到姑娘想明白的时候,姑娘要走我绝不阻拦。”
“这个人,是足以做狼王的人!”拓跋望着符坚离去的背影,肯定地说到。
“岂止是狼王,这个人,是会成为天下霸主的人啊。”想起那人诚挚的目光,陶之涣不由得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赞叹。
这个人会建立两晋南北朝时代最光辉的帝国,可是这个帝国如同朝露一般明亮而短暂,江北在经历二十年的安定繁荣之后,会重新陷入更黑暗更混乱的地狱。淝水一战之后,北中国再堕分裂。后燕、西燕、南燕、北燕、大夏、西秦、南凉、后凉、西凉、北凉,长期混战,互相征伐,兵马多年,血雨不停,人间沦为阿鼻地狱。
所谓眼光要放长,后台要找对。
目标锁定江南。
陶之涣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拓跋也同时肯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我要追随他!”
“什么?”陶之涣惊讶的回过头来。
“这个人比漠北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小拓跋下定了决心,“只有追随他,才能超越他!”
陶之涣张口结舌半天,超越符坚?!五胡十六国第一人?
“小朋友,你好有理想啊。”
拓跋紧紧握住小拳头,眉目坚毅,“终有一天,我要成为草原的霸主!”
陶之涣再一次被这小孩的理想震撼,半天,她终于想起了什么,“拓跋,你名字是什么?”
“圭。”那孩子眼睛晶晶亮,“拓跋圭!”
陶之涣倒抽了一口气,拓跋圭?!北魏开国皇帝拓跋圭?!真正一统中原建立南北朝的大帝拓跋圭?!
其实你的理想还是满现实的。
“嘟嘟嘟,吹发螺!大言不惭的小教化!!”
“谁?!”两人震惊的回过头去,门外檐廊下,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年纪与拓跋圭相仿,一张粉团似的小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那小公子通身打扮好不富贵,一身杏色锦绣团花纹的袍子,油黑的头发攒至头顶,编成一股辫子,从上至下缀着七八颗明珠,用金八宝坠角。待陶子看清他的脸庞,不由得更是惊讶。
呀!面如敷粉,唇若涂朱,谁家的宝贝儿疙瘩长得这么招人疼?瞧那水豆腐似的小脸,啧啧啧,陶之涣不由得手痒难耐。
小宝贝此刻正撇着红嘟嘟的小嘴,眼角眉梢堆满不屑,“就凭你?这么干巴巴的小教化子,也想称霸草原?!痴人说梦呢!啊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陶之涣已经窜到了廊下,两只手捏着嫩嫩的小脸蛋扯成各种形状。小公子又气又恼,怒道,“放开我!干嘛干嘛?!”
“别叫干妈,叫姐姐。”陶之涣笑眯眯的又重重拧一把。
“哼,不用你帮忙!”拓跋圭也一步跃出门来,揪住那小公子的胸襟,“你有种再说一遍?!”
小公子一扭身子,将拓跋圭的手臂向后一扳,怒声斥道,“你这奴仆下才,谁准你的脏手碰我的衣服!”
拓跋圭顺势向前一靠,半只膀子重重的撞向小公子的前襟,那小公子猝不及防被撞得咚咚咚退后好几步,撞到廊柱上。
拓跋圭冲小公子露出一个挑衅的冷笑,上前一步扬起下巴。
小公子粉嫩嫩的脸涨得通红,抬起两只小拳头摆了个架势,一拳向拓跋圭面门袭来,拓跋圭急忙向右一闪,却不料那小公子用的乃是虚招,伸脚轻轻一绊,拓跋圭脚步不稳,扑的摔倒在地。
小公子纵身扑过去,骑到拓跋圭身上,两只小拳头雨点似的落在拓跋圭头脸,一边打还一边狠狠骂,“小奴才,小教化,敢打本公子!小爷饶不了你!”
陶之涣本来在一旁看得兴致高昂,谁料到胜负这么快就定了。拓跋啊拓跋,人家小公子是有功底的练家子,你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段数。
她这才上前去劝架,“打够本就行了,见好就收。”
小公子正打在兴头上,哪里理会她,况且小孩子打架有人劝就更上劲,抖擞精神打的越发起劲。陶之涣一伸手重重在小公子脑袋上敲了个爆栗,“小朋友,莫要欺人太甚。”
小公子顿时住了手,一脸怒色瞪陶之涣,“你又是什么人?敢管小爷的事情。”
陶之涣低头去看拓跋,只见他好不容易得了空档,正大口大口喘气,她冲小公子笑笑,“他是王府的客人,冒犯客人可不好吧?”
小公子低头看看拓跋,虽然知道冒犯客人不对,然而觉得还不解恨,于是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就凭你打不过我。”
陶之涣一只手拎住小公子的后领,嗖一声将小公子扔到几步外。我是蒲柳弱智的女子,面对慕容俊姚襄姚苌那样的英豪猛将自然不敢造次,但是对付个把不到我肩膀高的小破孩,还是绰绰有余。
“你!你们两个打一个!”小脸蛋涨得通红。
“谁说的,我有出手么?”陶之涣背着手奸笑,“我只是劝架而已。”
那边拓跋圭跳起来,怒吼一声,冲小公子猛冲了过去。小公子见他来势凶猛,不由得吓了一跳,急忙架起拳脚摆好架势。
陶之涣一伸手揪住拓跋圭的领子,把他拖了回来,“干嘛干嘛?打输了就承认,死缠烂打多难看?”
拓跋圭黝黑的小脸被陶之涣一番话挤兑得黑里泛红,两个鼻孔撑大了扑哧扑哧喘粗气。
“呀!融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陶之涣回过头去,一群彩衣仕女花团锦簇的奔了过来。
陶之涣不由得暗叫糟糕,早就感觉这个小公子出身不俗,再看看这群仕女,明显是青衣仕女的升级版,说不准就是符坚的爱子,要是打伤了小王爷,就不止是赶到街上喝西北风的下场了。
小公子被一群美女姐姐上下检查一番,然后其中领头的一个美女回过头来,柳眉倒立,“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知礼数!弄伤了融少爷你有几条命来陪?”
陶之涣心想你称未来的中原霸主为野小子,到时候有几条命来陪?
没人答话,美女难得被忽视,杏眼圆睁,“问你们呢?!哑巴了不成?”
陶之涣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对付女人不是她所擅长。
“胡蝶,吵什么呢?”有人适时出现。
眼前一干美女皆诚惶诚恐状,陶之涣回过头去,一位三十多岁的高贵妇人,凛然看着眼前一干人等。
贵妇人保养的细致,皮肤依旧光泽动人,乌发依旧光可鉴人,酱紫色的锦绣长裙曳地,通身高贵摄人的气派。
仕女们全部屏气凝神,垂首而立,刚才趾高气扬的蝴蝶姑娘也老老实实的压低了声音,“启禀太妃,这个不知礼数的小子冲撞了融少爷。。。。。。奴婢刚教训了他们几句。”
太妃?看来应该是符坚的母亲,前任东海王妃。
“蝴蝶,你身为王府的内务女官,做了有多少久了。”太妃慢慢走过来,平静的问道。
“五,五年了。”蝴蝶低下头,有点发抖。
“内务女官的职责是什么?是让你去教训客人的仪表礼数么?”太妃依旧神色平静。
“蝴蝶知错了!请太妃责罚。”蝴蝶扑通一声跪下来,面色苍白。
“家有家规,犯了哪一条你应该清楚,去领责罚吧。后面一个月你的事情就让兰蕙先顶着。”太妃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众人。
什么样的责罚要让人一个月起不了身啊?陶之涣不寒而栗。
“融儿。”太妃唤了小公子一声,那个漂亮的娃娃马上跑过去,贴在太妃身边。
“有没有伤到?”方才那太妃处置下人的时候,冷如冰霜,此刻脸上却是春风化雨,“到处惹是生非,哪一日吃了苦头看你才罢休。”
小公子倒似一点也不怕,扭骨糖似的腻在太妃身边。
太妃携了小公子的手,率众离去。从头到尾正眼也没有瞧陶之涣和拓跋一眼,陶之涣摸着胸口,天啊!赤裸裸的贵族对庶民的漠视啊!
临出庭院大门的时候,那小公子回过头来,用口型对两人无声的说道,我记住你们了!给我小心点!
死小鬼!
陶之涣和拓跋圭一起在心里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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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俺又篡改历史了,俺让拓跋圭早出生了20几年。。。。。。还是那句话,情节需要,这是小说啊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