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花尽杏子红》舒予兮（燕三小姐）

5、荆朝边境，险烙奴印 晴

　　晴朗了的天气，现如今也不禁耍起了孩子脾气，乌云滚滚，滂沱大雨砸在身上真是怪疼的，早知今日，说什么我也要向宁湛讨来一把雨伞，省的被淋得像只落汤鸡似的。走在泥泞的黄泥小路上，鹅黄色的长裙也沾染了不少的黄泥，头上的发饰也不知散落了多少，用略显干净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却方觉这只是徒然，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了擦拭脸蛋，望着这漫无边际的荒原，还有这不知何时才能停的倾盆大雨，心里涌出无限的悲戚之感。
　　这样，我如何能找到杏子？
　　我迈着踉跄的步伐向前缓缓前行，身上的包袱也早已淋湿，冷湿的衣服令我全身发寒，也阻碍了我前行的脚步，走着走着，只觉眼前时而昏黑，连带着双眼也愈发的迷茫，我想忽视了头晕的感觉，却不晓愈想忽视就愈难，我想都不用想，现在的我肯定与乞丐无异了，又饿又晕的我，不妨被块石头绊倒，很痛却很舒服，倒下了，便不想起来了。
　　晕睡的我恍惚间感觉到在我的周围有着无数的躁动，剧烈的摇晃躁动之际，宽大的马车上摔下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她面容虽然有些污泥，但面部形状也干爽利落，这足以表明她长得不凡。在她落下的同时，前行的马车上跳下了几道身着军装的士兵，他们手执兵器，粗狂的脸上遍布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刀疤，浑浊的双眼直觉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人。
　　摔下马车的我，身上犹如万蚁在啃食着我的内心，本就虚弱的身体此时更加酸痛了许多，我睁开了惺忪的双眼，我望着趋步走来的几位身着兵服的士兵，微启的红唇却不知何时已沙哑因而导致开不了口，作罢，我也只好抿唇不语，谁料走来的士兵手执粗糙的绳鞭，对着我便是一顿鞭打，我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几鞭，鹅黄色的丝绸也烂了好几处，白皙的手腕也有了几处鞭痕，绽开的皮流出了深红的血液，我呜咽的哭了几声，沉着喑哑的嗓子问道：“军爷……不知我所犯何罪？需要受如此鞭打……”
　　为首的士兵面容较为干净些许，黑色的眸子露出少许轻蔑之意，手执了一把锋利的剑，唇边勾起嘲讽的笑容，他问道：“你不知你所犯何罪？……那为何你会到了这送往荆国的奴役军队？难不成你还是来这闲逛的？……”停顿了许久，他才严肃的说道：“既然犯了事，就不要想着逃跑……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闻言，我面容黑白色交替，忍耐着手腕以及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感，心里腹诽不断，大哥，我昨儿个夜里还是孤魂野鬼，怎今晨就变了奴役了？到如今，我还是宁愿做个孤魂野鬼算了，至少不用受那皮肉之苦。想着想着，忽听得耳旁响起一道粗矿的嗓音，带着叱骂，“……想什么呢？……还不快走……”我略微垂眸，望着夕阳落下的景象，心里不禁雀跃了起来，事到如今，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这么喜爱夕阳了。若是条件允许，我一定吟上句句诗。
　　夕阳，代表着黑夜的降临，代表着我逃脱的时刻……就要降临了。
　　我随着他们的脚步走上了马车，待走进马车时，我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疼痛，我看见了她们……她们身着粗糙的麻布衣裙，浓墨般的眼睛在望向她的时候，涌出了丝许同情，还有这浓浓的无奈悲戚之意。忽而地，我看见了一个身着暗红色长裙的秀丽女子，尽管她面容与我一般挂着污泥，可从她眼里露出的慧黠机灵，我便已知晓她绝非池中物。
　　因着此缘由，我向她的方向靠近了几分，仅此几步，她那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睛便充满了淡淡的笑意，微风吹起了纱帘，橙黄色的光芒映衬的她恍若就要羽化一般，她唇边微微勾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是逃走的那个奴隶吧？……”她微抿红唇许久，才嗤笑着说道：“……哼！那些好吃懒做是非不分的朝廷蛀虫，净是干些缺德事……等本……”相回到荆国，定要将她抓来的那个士兵大卸八块。
　　我怔愣了几分，望着她那愤懑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她也只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竟有如此胆识，连我都不得与之相比，她见我笑了起来，浓墨般的眼眸愈发的深沉，仿若蕴含了风平浪静之后的暴风雨，清冷的嗓音不禁提了几分，“……你笑什么？……”
　　在她那如此严厉的视线下，我也稍微止了几分笑意，轻巧的开了口说道：“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你年纪如此之小，便有如此胆色，我深感佩服。”虽是止了笑，但眼里的笑意却是流连忘返，也因此惹来她一声轻斥，“你的年纪也并不大，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胆色也不错……”
　　我紧挨着她坐了下来，与她无所事事般的聊起了天，与她细聊之后，我也因此知晓了我所处的这个地方是荆国边境，而这群奴役则是从燕国的边境运来，因为燕国是战败国，自然而然需要担任起这个责任，荆燕两国欠下契约，作为战败国的一方，要么割地赔款，要么就赔偿奴役五万。起初，听到五万这个数目的时候，我也是惊讶万分，而看到她脸色淡淡，并无其他情绪之后，我才深知自己所处的这个时空并不是我所想的那般和平无争。
　　*
　　月晓清明，夜靜无音
　　我掀起了纱帘，望着天边那缓缓上升的月牙儿，同时感觉到身上传来的异样，我心里不禁欢呼雀跃了几分，她望着我一副暗喜的样子，百无聊赖的眯了眯眼睛，用手撑起头，红唇微翘，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不急不缓的问道：“……怎么……你想出了逃出去的办法？”说完气氛便压抑了起来，她没心没肺的轻声斥道：“祝你好运……希望你能留个全尸。”
　　听言，我无语的望了她一眼，但是在我看向周围一群人的眼睛恍若野兽般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我冷汗涔涔，用脏了几分的衣袖擦拭脸上的冷汗，讪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我哪有什么逃出去的办法？……只是……”我能化成孤魂野鬼罢了。
　　她仿若知晓我今夜能出去一般，清冷的声音不禁弱上了几分，她轻声对我说道：“今夜是奴役们烙上印记的日子……还有我叫花千影。”听得她这声忠告，我不禁感动万分，她此举等同是在变相的提醒我要小心……只不过……花千影……好熟悉的名字啊！我也未细想，也对着她真诚的笑了笑，亦轻声告诉她，“我的名字是木辛夷，木兰花的木辛夷……”
　　在我们细细讨论之后，于是，计划的雏形便形成了。其实这个计划很老套，就是由我装成生病的样子，等他们的决策，为此，我还在脸上抹了不少的红色的污泥，细细勾画成传染病的样子，也就是现代所说的痢疾。
　　……
　　我以眼示意，花千影聪明的配衬着我的表演，脸上装作一副担忧却害怕居多的样子，高声唤道：“……辛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的脸上怎么长了这么多的……”看着她四处张望的双眼，我抿唇笑着，却急声嚷道：“……不要过来……我这病……是……是天生的传染病……你不要过来，这是会传染的。”
　　于是在我们这么叫唤，终于引来了几位士兵，我掩饰了眼中的嘲讽之意，望着他们一副害怕的神情，我心里是一阵反胃，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向其中一位士兵，苦苦哀求道：“……呜呜……军爷，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这病是能医治的……在这无边无际的荒原中，扔下我是死路一条啊！……不要丢下我……不要……”
　　看着我这么声情并茂的表演，花千影嘴角微微抽搐，我以眼示意花千影，却未想到被其中的一位士兵看见了，他急声说道：“……头……你看她眼睛都已经开始抽风了……这样下去，恐怕……”听到他的话语时，为首的士兵也是一阵慌乱，怒声嚷道：“还不快将她扔下去……”
　　闻言，我额间不禁挂满黑线，心里不断腹诽着说道：你才抽风呢？你全家都抽风呢？而花千影同样唇边轻轻颤动，额间挂满了黑线。被丢下马车的我，望着花千影那满含担忧的眼神，我轻轻的笑了起来，高声嚷道：“花千影……你好好保重……你我可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而听到我的话语的士兵，身子是一阵轻颤，不因其他，就因为花千影是荆国的左相……士兵回首，望着身着一袭红衣的秀丽女子，他们额间挂满冷汗，传闻，荆国左相花千影，喜穿红衣，而这位，不就是了。
　　花千影黑眸微眯，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道，清冷的嗓音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干净，她负手而立，怒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滥竽充数……难不成本相身着便服就是奴役了？”
　　闻言，一干大小士兵便随声下跪请求饶恕，但也并不是没有人质疑的，碍于此人的气压太过强势，也不好作太多过分之事，也只好闷声压力这口气。马车行了三四天，待到了荆国绕城时，眼见着荆国状元柏舟出门相迎之际，他们才是真的觉得无路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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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国东宫
　　浅白色的珠帘随风拂起，绯色的花瓣落入碧色的水流中逐水而去，木杏子享受着宫婢们的服侍，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唇边勾起妖媚阴沉的笑容。别说她贪图享受，这都是姬言吩咐下来伺候她的，明着说是伺候，倒不如说是监视来的贴切些，竟然她们要服侍，那就服侍呗！反正她又没有吃亏，只是……阿姐，你究竟在哪？
　　你等我，三个月之后，我便来寻你……
　　微眯双眸之际，耳旁突地响起一道邪魅磁雅的声音，“你倒是知道享受？……”木杏子柳眉轻皱，他来做什么？但也正是稍纵即逝罢了，如清水般清冷的星眸忽的睁开，竟有了些许魅惑，她淡声说道：“臣妾久久都未能见上殿下一面……臣妾是人，会寂寞的……”
　　听到她口是心非的语言，姬言深沉的墨色双眸不知不觉变得绯红了起来，唇边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沉着清冷的嗓音，邪魅勾起唇角，不经意间他的身体便已压在了她的身上，白皙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原来你也是会寂寞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虽有些许不适，却也并非不能忍受，木杏子依旧面不改色，唇边勾起清冷的笑容，冷声说道：“臣妾是女人而已……就如殿下所说，女人都是一样的……”
　　闻言，姬言微微挑眉，唇边的笑意更甚，绯色的双眸变得愈加深沉，他用手指支起了木杏子的下巴，身子俯下，唇畔轻轻凑到她的耳旁，轻声笑道：“……两万金，拿下天涯海阁阁主的人头。”
　　阿姐，若是她杀了人，你还会要她吗？
　　红颜独憔悴，卧笑桃花间，一江春水只为你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