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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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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霸的解禁令未下,秦赋回去后就没有再出去。他在素书楼里呆过十几年,定力非常人能比。
他铺了张席子在地上,挑了几本闲书翻阅,疲乏了就和孔慈散聊会儿,小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或许是因为前任二手货性子好动,孔慈见秦赋每日静坐,有些不习惯。她怕秦赋心情不好,变着法子给他做东西吃,一天下来秦赋将近要吃五顿。
没过多久,秦赋看着镜子,就觉得自己的脸圆润了不少,而且吃后不动也造成他的小腹有隆起之势。这么吃下去十有八九会成为胖子,秦赋赶紧支着孔慈给步惊云送些食物过去,美曰:将功赎罪。
孔慈不知道秦赋的心思,只是她自己还想着步惊云会向雄霸打报告,于是凭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小念头,也就答应下来。
结果,小丫头每日中晚都给步惊云送去满篮子的食物,顾此失彼,秦赋的小腹平了,下巴也瘦了。
其间,文丑丑请秦赋去颜盈那里听琴,秦赋借师命不得违推拒。
文丑丑扇着扇子,笑得花枝招展,根本不在意,只是有意无意地朝秦赋的墨迹瞅去。秦赋正动念给这房子起名,文丑丑瞥见的正巧是“听竹斋”三字,雄浑圆厚,气势庄严。
这情况未持续很长时间,在第四次被拒绝后,颜盈亲自抱琴登门。
人未到,香先到。
淡淡的荷香不似庸脂俗粉刺鼻,美人白衣曳地,墨发泼洒,非首次见面的浓妆艳抹,今日是粉黛未施,素妆轻服。她衣裙简单素雅,发髻上没有半分饰物雕琢,墨发如云随意做了简单的髻,耳边尚余几缕发丝轻垂。
秦赋将书放下,“夫人,你来了。”
“你既然不来见我,我当然只能来寻你。”颜盈将琴搁在案上,扫见案上的《子虚游记》,眼神一暗,道:“风儿也是喜欢读这种书的。”
她的眉宇间有抹淡淡的轻愁,淡如烟,薄如雾,而那眼角略红明显是哭过。
秦赋料想她定是思念自己儿子,于是轻声道:“夫人请我听琴,我们去后院如何?”
屋后竹林潇洒挺立,郁郁葱葱翠色撩人。
颜盈甫一看见翠绿的竹子,容色越发苍白,“人王带我隐居之所,也有如斯竹林,只是颜色瞧着比这里更苍翠些。来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起风儿,你可知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秦赋还没来得及了解天下会,除了这块竹林他唯一去过的只有步惊云的居所了。
颜盈默默走到竹边,扯下一片竹叶,道:“我跟着人王,村里的妇人都唤我聂大嫂,我穿着粗布衣衫,整日洗碗摘菜,也倒真像个村间农妇。如今来到天下会,人人都唤我夫人,不用做些辛劳事,我过得也快活,但每天一醒来,总会想念风儿唤我‘娘亲’。日子长了,想起风儿,我都会心如刀割,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她侧身抱琴,身形单薄萧索,眼神迷离地望向秦赋,秦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天下会,会天下英雄,志在天下。雄霸乃一介枭雄,野心勃勃,岂会沉溺美色,跟着聂人王归隐田园非她所想,可跟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又会好过到哪里?
自古红颜多薄命,其实都只是所遇非人罢了。
触景生情,颜盈擦了擦眼角,道:“秦霜,我想起了一个清幽的地方,你可愿随我去?”
颜盈说的好地方是通向步惊云住所的幽径,秦赋走着走着就脚步发软。如果他提前知道是这个地方的话,就算再同情美人,他也不会断然答应。
不过,颜盈在半途就踏向另一条小道,缓了秦赋的心头之急。
这段路径狭窄坎坷而且路旁枝桠低矮极容易打头,但历经被密密麻麻的矮枝戳乱头发后,景色却截然一变,有枯莲池塘,有涓涓小溪,有玉石横列,有莺啼婉转……
“夫人,”秦赋惊叹道,“你是怎么寻到这个好地方的?”
颜盈柔声道:“是文总管告诉我的,当年天下会初建,雄帮主准备在这里为他的妻子建一座阁楼,可惜他妻子命薄,楼阁未建成就去世了。雄帮主伤心之下命人拆了楼阁,但楼阁四周的布置遗留至今。”
说到这里,她有些感概:“我当时嫁给人王,也是想美人当配英雄,若他不归隐田园,给我建一个这样的居所,我又岂会离他而去。”
“夫人……”秦赋见她情绪又开始低迷压抑,连忙寻了块及膝的白石,擦了擦上面的灰道,“此处景色甚好,夫人不如坐在这里抚琴?”说罢,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铺在石头上。
颜盈眉间的郁色一扫而空,咯咯笑道:“没想到你如此体贴,若是风儿是女子,我定叫他嫁给你。”
秦赋笑道:“夫人姿容如此,想必聂风长大后也定是不俗,若他成了女子,可要碎了天下多少姑娘的芳心。”
颜盈一双丹凤眼笑意盈盈,她瞅了秦赋一眼,撩起衣摆坐上白石,将焦尾琴放在腿间,试了试音色道:“我请你听琴,你万一听不出东西来,该怎么领罚?”
“夫人请我听琴,这还未弹,就先来挑剔我了。不若夫人你先弹,若待会儿秦霜说得不对,再论罚如何?”
“就按你说的吧。”颜盈合上双眸,纤纤十指如兰花般展开。
只听一声叮咚的水声,冰凌之感袭来,她已开始起音造势。泠泠的水面涟漪乍起,波涛暗涌后,巨浪滔天。听琴不外乎是听情,颜盈的情纠结于她的虚荣和聂风。
她生来是个绝色美人,美人配英雄,是她的执着。
她贪恋权势,向往荣华富贵万人跪拜的生活。
故,当北饮狂刀成为一把劈柴刀,堂堂聂人王沦为一介农夫,她如何甘心!
她抛夫弃子,得到了荣华,得到了地位。
可她割得掉聂人王,却舍不得聂风。
孩子始终是每个母亲心中最柔软的的角落。
可惜,愁又如何?回去不是她所想,而聂人王又怎会让聂风跟着她?
“叮”大浪翻滚着最后一丝疲力,当湖面平波展尽,悠悠而行的,又是细流婉转流长。
晶莹的泪珠,摇摇欲坠。
仓促抚完最后一个音符,颜盈仰首望天,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远处,秦赋只见得着她眸中波动的水色。
这是她的倔强,亦是她的选择,她不允许自己后悔。
“怎么样?”颜盈涩声道,“可是听出什么来了?”
秦赋思忖了片刻,道:“欲望是人的天性,没有欲望,人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追求自己的欲望,又有何错之有?夫人只需掂量着轻重缓急,做自己的选择,行自己的路,又何必苦恼?日后夫人回想,只需记着在此时此刻你心甘情愿,也就没有值得后悔了。”
他一番话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只为解开颜盈的心结。
颜盈识得他话中的劝解,噗嗤一笑,花容灿烂艳丽,泪水却趁势流了出来,“我这可不是伤心,只是觉得宽慰,真是心中畅快极了!”她呵呵笑道:“你的想法与众不同,听起来格外有意思,若你也会奏乐,真想你我二人合奏一曲,岂不快哉!”
她如今容貌盛极,越加显得她日后的凄凉落寞。
秦赋心一软,便道:“我虽不会弹琴,但略通凤箫,不如回去后,我请人做一个,也好和夫人合奏。”
“你会凤箫?”颜盈惊讶。
她解开腰间的小袋子,从中拿出一个崭新精致的凤箫,递给秦赋道:“风儿有次听见有人在山中吹奏,觉得特别好听,总吵着要一个。人王在这方面颇有技巧,做了这个后,就托我交给风儿,可…..可没来得及。这个就送给你罢。”
原来是聂人王做给聂风的,秦赋顿时觉得手中之物贵重难当,“聂人王爱子深切,这凤箫秦霜不敢收,不然日后见了聂风,我把这个交给他?”
颜盈摇首:“不用了,风儿根本不会吹凤箫,他只是一时兴起,要着好玩罢了。良马应当送伯乐。你若觉得过意不去,不如现在给我吹奏一首?”
“这……”秦赋说自己略通凤箫,可真是略通,他来来去去可只会吹一首曲子。他先前答应和颜盈合奏,也是想着颜盈在天下会呆的日子也没有多少了,想让她开心点而已。
他看向颜盈,却发现颜盈正专注地看着他,水眸波光潋滟,满是期待。
“好吧。若吹得不好,夫人可不要见怪。”
秦赋垂眸想了想,将凤箫放于唇间,沧桑凄凉的箫声慢慢倾泻而出。
他吹的是《孤星独吟》,是无名逼退天下会众人,点化的雄霸的那首曲子。
林间,无名用二胡拉奏的时候,可谓是大气磅礴,苍茫悲凉,引得群雁哀鸣列序,也终令雄霸大彻大悟,看透江湖放下霸业。
此时秦赋用小巧的凤箫吹奏,不如二胡的苍凉大气,但胜在音色空灵飘渺,少了开阔境界,多了份无奈悲凉。
他一首奏毕,颜盈又是泪意点点。
“夫人……”
秦赋正欲说些什么,只闻不远处一道细软的声音传来,“云少爷!你怎么在这里?太阳都快落山了,送饭的人也快到了,你可别光顾着练剑累坏了身子。”
说罢,那人又急忙朝二人这边小跑过来,穿过矮枝,露出一顶高高的尖帽子,来人一把蒲扇抵在脸上,扭扭捏捏的,可不正是文丑丑。
“文总管?”颜盈抱琴走上前去。
文丑丑笑得娇气横生,他从袖中掏出张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道:“夫人,帮主正寻你呢,说明日要带你去大佛山和聂人王比武。”
颜盈脸色霍地一变。
秦赋正要上前安慰,文丑丑又笑着对他道:“霜少爷,帮主说这次要你一同前去保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