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春日 容久中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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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瓷坐在一辆内部由金玉镶饰的奢华马车上,身边伴着穿靛蓝色常服、肤白如玉的未婚夫.
这已是沈攸第三次提出带她郊游,云瓷直觉再不答应,太子就将采取某些特殊手段,遂上了此君的贼船.
云瓷病后首次出门,沈攸不想惹她紧张,一路维持翩翩佳公子的风度,相当规矩.
眼前是连绵的田园嫩绿,鼻间有清新的泥土清香,再忽视某君,简直是趟完美的春游.云瓷表情放松,目光安静而柔和.
他们的目的地是沈攸的一处私人领地,出发前沈攸绘声绘色描述那里的青草地,蔚蓝湖泊,水面倒映的白云蓝天、几棵孤树,以及偶尔在湖中嬉戏的水鸟.
太子无疑是名高超的谈话者,云瓷听得神往,随着脑中构想的风景渐近,心情也愈发明朗.
从车窗已能瞥见湖面粼光,沈攸命马车停下,绅士地扶云瓷下车.
天空澄碧如洗,和风徐徐..远处树木摇曳,脚底绿草成茵.
“喜欢这里吗？”沈攸温和询问.
云瓷诚实地点头.
“走.”沈攸开心地牵起她的手,带她朝湖边漫步.此时沈攸笑得非常纯粹,一双眼清澈如草叶上的露水,跟个无害的半大孩子没什么两样.
这位于复杂诡谲的环境中长大的储君拥有许多张面孔,他从不吝于让云瓷看到最天然、或最光明的那张.
两人携手走着,云瓷欣赏风景,体贴的沈攸亦维护着这份宁静.
遥遥地,古朴匀润的瑶琴曲奏起,半节之后,又起空灵箫声应和.随性洒脱的乐声与湖光春/色融为一体,恍若天音.
云瓷奇道:“今日阿攸还邀了别人？”
沈攸藏住不悦,无奈地笑答,“定是我那几个恶友又不请自来了.”
既有旁人在场,云瓷借机挣开沈攸,与他保持三步距离.
温和的太子看向空落落的掌心,笑得更加温和,同时殷切希望某几位能自求多福.
云瓷和他步履未停,不多久将湖泊全景收入眼帘,亦遥望见了湖畔散仙似的三人.
其中一人长身玉立,吹着玉箫;一人盘坐,膝上抚琴;一人半卧在席上,形状散漫,举着酒杯.三人皆衣袍宽大,风中衣袂纷飞,自成一幅逍遥超脱的画卷.
云瓷由衷赞道,“好意境.”
沈攸为她介绍,“吹箫的紫衣人和抚琴的玄衣人,分别是睿阳长公主独子乐仪和护国将军长子苏梦觉;喝酒的那个是左相次子纪世晗.阿瓷当年参加同乐宴,乐仪和苏梦觉都在,可有印象？”
云瓷摇首,“这么久过去,早就忘了.倒是纪世晗,我家弟弟也与他交好,听说过几次.”
“他是最浪荡最没形状的一个,人缘却甚佳.左相两朝不倒,那些口舌功夫和圆滑处被他学了个遍,一会无论他说什么,阿瓷都别太当真.”
云瓷笑着称是.
此刻乐仪、苏梦觉正沉浸于演奏,纪世晗懒懒翻个身,不意间瞥到远处的太子,他坐起来高举酒壶打招呼,很快发现沈攸身后还跟着一名纤柔女子.
纪世晗惊讶极了,“乐仪、梦觉,停下!快看!!!”
乐曲既被纪世晗的咋呼破坏,乐仪和苏梦觉遂停下,与纪世晗望向同个方向.
乐仪揶揄地眯起眼:“阿攸这阵子总不理我们几个,原来是有美人相伴.不知哪家姑娘入了太子殿下法眼？”
苏梦觉道:“他又不像你,陛下刚给他赐婚,还能是谁.”
纪世晗警惕地盯着乐仪,“阿仪,之后不许拿我二姐打趣啊!”
乐仪轻拂襟上草籽,“你敢再那么叫我试试.”
纪世晗的嫡亲二姐,昔日日燃都第一才女纪芙蕊,曾与沈攸传过多年绯闻.纪芙蕊比沈攸年长一岁,女帝登基那年,他们三个都以为沈攸终于要娶她,哪知他遇险回朝后变得极其低调,对左相之女更是拒之千里.时年十八岁的纪芙蕊被迫另嫁他人,不久随丈夫离开了都城.
沈攸对花街柳巷向来兴趣缺缺,乐仪总道他是忘不了纪芙蕊,沈攸也未曾否认.如今他新人在侧,纪世晗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因此不愿乐仪旧事重提.
待沈攸和云瓷走近,纪世晗已拾回他的招牌笑容,高声道,“殿下有美在侧,羡煞我也,羡煞我也～”
“哦..？”沈攸和煦微笑,“我听闻刑部尚书陈戚家的女儿秀外慧中,对你又颇为喜欢,不如回去我便为你二人赐婚,解你寂寞？”
云瓷不知根底,还以为沈攸真要成就一段好姻缘.
那陈家女乃日燃都中名声赫赫的悍女,不仅身躯如牛,力大无穷,还爱好上街追逐俊美公子,纪世晗算是她的梦中情人之一.
纪世晗脸都白了,哀嚎道:“殿下饶命!小臣不想英年早逝啊!”乐仪见状大笑,苏梦觉亦眼露笑意.
他们三人家世显赫、风华各异,是除沈攸外,在都中少女的闺阁秘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人物.乐仪长相偏阴柔,桃花眼,薄情唇,风流天成;苏梦觉则英武肃穆,跟戎装时的云涣气场相似,让云瓷一见便觉亲切;至于纪世晗,单从相貌而言,是名爽朗阳光的美少年.
乐仪仔细打量沈攸身侧美人,“这位一定是云小姐了,久仰!在下乐仪.”
纪世晗急着插话,“----我才真是久仰!你们好歹都见过云家姊姊,我从认识云涣起就一直要他引见,他从没答应,今天一见,我总算知道原因了.”
他说话抑扬有致,还余下恰到好处的停顿,引人留神听他下半段.
“---唉,像云姊姊这样水晶做的人儿,若让我等浊人接近,恐会沾染凡尘俗气呀...对了,我是纪世晗,多年来承蒙云涣照顾了!云涣可有提到过我？？”
纪世晗话语夸张,表情却格外诚挚,云瓷莞尔一笑,“有的.”
她今日作寻常打扮,穿浅素春装,系着同色披风.她的长发垂下大半,剩余的简单绾起,被半强制性地带上沈攸送的琉璃珠饰.久病让未上妆的她倍显柔弱,宛如深柳白梨,使人见之生怜;纪世晗那番话,倒有大半出自真心.
苏梦觉简洁报过姓名后,沈攸不客气地直言:“此处贵在清静,我难得能把阿瓷约出来,你们三个何不知情识趣些,到醉梦楼喝酒去？”
对太子露骨的赶人行为,纪世晗痛心疾首:“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沈攸微微挑眉,“想必世晗跟陈小姐成亲后,会更甚于我.”
可怜的纪世晗听完太子金言,眼前浮现庞大黝黑的陈小姐揪着自己耳朵逼他留在洞房的场景,背脊拔凉拔凉.
云瓷情愿乐仪等人在场,对沈攸道:“苏公子乐公子曲音玄妙,我还想多听一听.”
沈攸侧首看她,有些犹豫.
纪世晗赶紧道:“小臣正好想喝酒来着!乐仪梦觉我们快走吧,我一刻都等不得了!”
乐仪不顾纪世晗死活,与沈攸讨价还价:“阿攸在醉梦楼藏着的那几坛酒...”
沈攸大方道,“你们随意.”
三人于是痛快地大步离开,直到回头再看不见沈攸和云瓷身影,乐仪语调暧昧地开口:“我早先以为,云小姐这样的女子只适合立长生牌供奉,没想到本人会如此可人.你们说..阿攸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纪世晗闷声道:“我二姐当年为他哭断了肝肠..云家姊姊这么好的人,理应受真心相对,偏偏阿攸...”
“偏偏近几年的他在想些什么,没人能猜到.”苏梦觉默契接话,“..陛下病笃,他登基之日将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君心难测罢...”
乐仪跟着他叹,“我们和阿攸情谊虽在,以后却也不得不把‘君臣’二字时刻记在心头了..”
“还没怎么着呢,瞧你们一个两个!!”纪世晗左右开掌,猛拍二人肩膀,“今天我们只管把他的好酒喝光,不醉不归!!”
乐仪苏梦觉笑起来,爽快地同道:“好!!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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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复四年四月四日,离太子大婚尚有一个月,女帝病危,急召太子沈攸、准太子妃云瓷入寝宫觐见.
云瓷晚于太子赶到,只见寝宫外围有数以千计的银甲禁军戒严;踏进殿中,十数名长年服侍女帝的宫女、内官表情肃寂,秩序井然地分列大殿两侧.女帝榻边左右各有三名中年金甲卫守护,沈攸正跪在榻前俯身聆听女帝教诲,眼睛微红.
“----准太子妃云氏到--!!”
女帝对太子说了句什么,沈攸起身离殿,经过云瓷身边时对她道:“姑母想单独交待你一些话.”
云瓷了然颔首,到榻前跪下.
榻上的女帝竟是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美貌之盛,绝对不负安国第一美人称号,仅面色有些异样的潮红.
“你有没有闻到念念草的香味..？”女帝的声音亦变回少女的娇软,“..我初次见他时,就在一大片紫红色的念念草中..”
念念草乃生长在素问谷周边的一种特有植物,其香味有舒缓宁神的功效,服用茎干可麻痹神经.
云瓷的确闻到了它的独特香味,只因女帝的睡榻边就摆着数束风干的念念草.云瓷断定女帝已是回光返照,静默倾听她这些不明头绪的话语.
“他说要娶我..父皇却把我许给玄国的老头,他的铁骑踏入恒明宫来迎接我..他杀了我无数血亲,连我的小阿弟他也想让他绝后...我那时好恨啊..”
“我每天亲手为他煲汤..亲手下毒,他便病了,卧床不起了..最后死了.他死后我才知道..原来害我阿弟不是他的旨意,原来他一直清楚我做的一切,他只想顺我的意....”女帝淡淡地诉说着,“..一位帝王不该有太爱的女人,他这辈子,错就错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欠的情债太重,对他是,对你爹也是...我马上要去见他了,阿夙的债..是永远还不了了...容久中意你,或许就是命中注定..他要代我还债给云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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