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尘缘 一位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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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毒药有些什么特征？
无味、无色、无痕,令人防不胜防为佳,再带上某种特质——比如让中毒者痛苦不堪、生不如死,或者能在指定时间地点等条件下发作,即可称为极品.
然而云瓷面前的这一小杯,气味酸腐刺鼻、颜色褚红,作为毒药唯一合格的,便是可令服用者五脏俱烂,没有任何机会寰转,迅速赴死.
“..陛下...？”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云瓷彻底呆住,但沈斯乔已无神理她,仰面望着天顶,眼光涣散,只余呼吸力气.
内侍总管石繁盛站到端毒药的宫人旁边,无悲无喜地道:“陛下赐云小姐随登仙境,云小姐,请!”
云瓷转头望向身后,殿门已不知于何时闭锁,门上映出外面层层禁军的影子,再看向四周,几名金甲卫正齐齐盯死她,手握刀柄,随时待动.
“云小姐莫要试图反抗呼喊.殿下在偏殿,云大人被困在宫外某处,谁也来不及救你.”石繁盛道.
云瓷脑中空茫一片:“..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答案其实就在女帝方才的话中,可惜尚无人能会意.
“云小姐若不立刻服下,别怪老奴动粗了.”石繁盛的尖细声音拖长,马上有两名老宫人围近,欲要将她制住.
在四只枯藤似的手碰到自己之前,云瓷抬手让她们停住,拿起杯子道：“---我自己喝.”
...20岁,也许注定有她云瓷跨不过的劫数.
依今日阵仗,她难逃一死,既是女帝赐她毒酒,想必沈攸以后也没有理由找云家人麻烦.
思及至死都能为自己冠以星渺妻子的身份,在此情境,云瓷竟轻轻笑了起来.
喝下去,痛不过一瞬,有什么可怕？
云瓷淡定地端着酒杯,抬头看向石繁盛,“劳烦您替我传一句遗言给太子.”
石繁盛道:“云小姐请说.”
云瓷清楚传达完每个字,慢慢将杯子..移近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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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崩-----”
随这讣告以女帝寝宫徽光宫为中心,由各传令内官依次报向各宫各殿,数千宫人面朝徽光宫跪倒,偌大的恒明宫城顷刻沉浸在漫天悲声之中.
徽光宫偏殿得讯后亦跪倒一片,太子起身阔步流星赶往女帝寝殿.唯一的血亲过世,他虽心情沉痛,却同时生出天下在手的豪情.
寝殿正门大开,石繁盛在门前向沈攸跪行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近千名银甲禁军随后排山倒海般齐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激人壮志沸腾的山呼中,沈攸肃穆跨入殿内,待看到倒在女帝榻前的云瓷、她身上、衣上以及地上触目惊心的黑血...再度恢复意识时,已把生死不明的云瓷抱在怀里.
他表情尚算镇静,手从衣襟内摸索出一个金色的圆形小盒,打开想将里面的药丸倒出,但因为手有些抖,药丸掉到了地面.他慌忙伏地将药捡回来,稍作擦拭后温柔喂入云瓷口中.
“还愣着做什么!!!!速传云相、扶渊进殿!!耽误了一步,你们全员都要陪葬!!!!!”沈攸声若坚冰地下令,那冰底之下,压制着即欲勃发的狂暴.
殿中留守的内侍、宫女,本就因各种缘由自愿为女帝殉葬,他们早得石繁盛交待,当下即使新帝严令也无人行动.幸好殿外银甲禁军里有聪明机敏的,得此表现良机极速承命离去.
沈攸为云瓷细细拨开散落在面颊的青丝,又想擦去她下颔的血,无奈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假装她仍是鲜活的,怕弄疼了她,只得罢手,抵着她的前额安慰:“有九华天香丸,他们也马上就到了,不会有事的..”
他感觉不到她的呼吸,更不敢探她的脉搏;他无暇去想姑母为何毒害云瓷,无暇去想那药是不是无解的「褚泪」,他尽力、尽力阻止自己滑入将失去她的无边恐慌里.
这时石繁盛躬身走来,跪在新帝的两尺之外:“秉陛下,云小姐追随先帝化羽之前,曾托老奴带给您一句话.”
沈攸看也不看他,虚声道:“...说.”
“云小姐说,恳求您封锁她离世的消息,不让她在边关的弟弟知道,她做鬼也会感激您的恩情.”
……
长久的沉默.
沈攸像终被什么压弯了背脊,深深地、深深埋下头..伏在云瓷颈间,造出一个只属于他和她的小世界.
他呢喃着什么,声音之低,仅他自己能听见;他握云瓷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眼中竟有血水流到两人重叠的手上.他浑然不觉,只感到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冰冷.
“阿..姊...”
他终于沦陷于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悲恸,世界再没有半丝光线,一颗心被撕扯捣碎,碎片散入无间地狱.
他继续语无伦次地祈求着:“我们不成亲了..你快醒来,阿姊..阿姊...都是我不好,你快睁眼看看阿涣..随你怎么罚..随你怎么罚...”
他所有的亲情和爱情,早已模糊了界限全投注在这一人身上,他怎么可以失去她？这是一场恶梦,不过是场恶梦!!
可云瓷始终不给回应,他颤抖着逐渐加大声音,“今年你还没给我做寿面,你要补上..阿姊..求你睁开眼好不好？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他像变回了那个瘦小的六岁孩童,哀恸而无助地抱紧唯一所爱,哪里也不让她去.
....告诉自己她迟早会爱上他,她的痛苦不过一时,成亲后他都会补偿.为此精心设局,步步逼迫...
如愿以偿了么？
小小的云瓷,手把手教他写字的云瓷,为他上药的云瓷,看他吃菜的云瓷...微笑的云瓷,醉中懵懂的云瓷,哭泣的云瓷----被他亲手推入绝境,全部化成支离破苏的残片.
..怀里安睡的云瓷,额间和衣服背部全被汗水浸透....她刚才一定很疼吧...
她一生行善,温柔仁慈..怎会得如此下场？
---是了,她不该从小爱护他、宠着他,不该相信他,事事为他着想,哪怕到最后,还一心记挂着他!!!
云涣肝肠寸断地嘶吼,脸上爬满血泪,状若疯魔.
他其实知道,九华天香丸留不住云瓷.自己那同样阴狠的血亲决心除去她,到今天为止都将杀心隐藏干净,一旦下手..她不会有活路.
是因为他曾贸然离都,奔赴六合城救她以致遇险,还是他在政局稳定后,仍让替身暂代自己大半载,好前往玄国迎接她？
姑母临终前交待..「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要守护沈家天下」.
可是..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云涣抱云瓷起来,一步步离开这个污秽的宫殿.
出殿前扶渊终于赶来,云涣木然看他:“..你能帮我救我阿姊吗？”
扶渊搭上云瓷脉搏,发现那仅余的微弱脉动也趋近息止,惭愧地摇了摇头.
云涣于是不再理他,慢慢前行,带云瓷沐浴在阳光下.
他所经之处,均有禁军、宫人山呼万岁,他却再也听不进耳中.
他凝视着云瓷安详的面容,极温柔地说:
“阿姊,我们回家.”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六合塔,星尊发觉安国帝星陨落后新帝星亦波动剧烈,大幅偏离原先安泰的轨道,遂让幻世镜追踪安国新帝.
当那对相偎相依,同行于死路上的姐弟映入他眼帘,亲手篡改的四年记忆,刹那间回归本源.
“..云瓷...”
行动已然快过了思考,星渺飞速穿越幻世镜立于云涣跟前,下一秒将云瓷夺走,仅留一句---
“我会救她.”
等云涣反应过来,那凭空出现的白袍男子已带着他的阿姊消弭了踪迹,云涣惶然失措地四处找寻,后被瞬移而来的扶渊拦住.
“陛下,那人是六合星尊,他是天下唯一能救云瓷姊姊的人!”
云涣仿佛从万年无光的地狱里看到一丝希望,他欣喜若狂地扣住扶渊肩膀:“阿姊没事了..阿姊能活过来!!？？”
他的大脑自动选择他想听的情报,根本没去考虑六合星尊为何要救她.
扶渊点头:“陛下需要做的,仅是在恒明宫中等她平安回来.”
神智已不甚清醒的云涣闻言又现焦虑:“她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人没说何时送她回来!!”
扶渊叹道:“凡神有别,六合星尊的行事谁能猜测？陛下无须多想,先静等一阵吧.”
云涣双眼空茫地回望宫楼,恒明宫城经宫人忙碌,现已一片缟素.
这个孤独的..清冷的世界,有朝一日,总会迎回那月光般的温柔.
从来不信神明不信宿命的云涣,如此祈祷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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