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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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被吓得泫然欲泣的紫河,云瓷软软摆手,“..我没事...快详细告诉我少爷到底怎么了....”
“陛下要派少爷到西南镇守边关,少爷却坚持留在日燃都,问及原因他始终不答,因此陛下.....”
位处安国西南方向的祁国,现任君主贪图享乐、毫无雄心,即位后从未挑起大型冲突.明眼人很容易看出,女帝让云涣驻守西南,一为增加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实权,再则想找一个名头擢升他的官位.女帝对云涣如此偏爱,他却当着整个朝廷拂她的好意,连理由都不给,难怪女帝如此生气.
..弟弟为什么做出这种举动？
云瓷擦着唇角血迹,忽地想起那天---
「阿姊心有所属不愿嫁人,弟弟自会一辈子守护左右.」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
阿涣真的固执到了不顾任何后果的地步？
云瓷追问:“我爹呢？他当时有没有说什么？”
“家主一直一言不发..”
云瓷闭上眼,“我知道了.等我爹回来,立刻通知我.”
紫河走后,房里剩下云瓷一人.
她尚能维持冷静,只因为觉得有父亲在,阿涣至少能保住性命.
天色渐渐暗下去,云瓷坐不住,披起斗篷到府门前等父亲的官轿.
每一秒都过得太慢.
月色中她来回踱着步,两名守卫看得心慌,却没能将她劝回.
仿佛等了五十年,云夙终于现身.
“---爹!阿涣怎么样了？？”
云夙脸色铁青,“我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他现在人在天牢.”
云瓷快步跟上他,“陛下说要处斩他,只是一时气话对不对？爹为阿涣求情的话,陛下肯定---”
云夙打断云瓷,“---她如果听得进我说的话,会到今天还喝着‘红颜’!？”
像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云瓷浑身僵冷.
“小瓷,这件事你可有头绪？”怒气背后,云夙亦是无尽的忧心,“那孽障从小最听你的话,好好劝他,三天后还有转机.”
云瓷的头绪,如何敢对父亲启齿.而阿涣即使违抗女帝、背上懦夫之名也要留在日燃都,想说服他..又岂会容易.
她脑中乱成一团,片刻后开口:“..我几时能去天牢探视？”
“明天去一趟吧.”云夙取下腰牌交到她手上,“叫苍术他们三个同行.”
云瓷把腰牌攥在掌心,别过父亲,步履虚浮地走回安然院.
蝉衣连翘备了晚饭,她一口也吃不下,把自己关进房间,半卧在床上.
云涣十四岁时对她说的那句话,说话时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在眼前重复上演.
“男儿当建功立业,做一番大事.”他眼睛发亮,棱角分明的脸透着勃勃的英气,“有朝一日,我会变成阿姊能倚仗的人.”
近六年来,阿涣随父亲在潜藏无数阴谋危险的日燃都里苦心经营,历过多少暗箭明枪,才逐字逐句兑现了当初诺言.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他应得的.他的志向、他的前途、他的性命...绝不可以因任何人受到任何威胁.
云瓷对弟弟的亲情不亚于对星渺的爱意,为保住阿涣,她什么都愿意做.
云瓷整夜没有阖眼,做出最坏的几个打算.
天空破晓,她简单梳洗过,在脸颊和唇上抹些胭脂,希望看上去稍精神些.
铜镜里的美人,已跟她三十年前见到的、久病的云惜惜一模一样.
云瓷垂下眼,拉开妆台抽屉,将某个物件带在身上.
“蝉衣,让苍术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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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心思未定,刑部不敢怠慢右相之子,给予云涣十分特殊的待遇.
他被关在一间相对幽静的独立牢房,内有一桌一椅,木板床上甚至铺着崭新的棉被.
云涣背手站着,望向狭小窗户外的朗日,身姿依旧英挺,并没有因处境而现出丝毫局促.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悉索的开锁声,他没有回头,已经猜出来人是谁.
苍术等人随狱卒离开后,云瓷轻声打破安静,“...记得你说过,‘男儿当建功立业,做一番大事’.陛下赐予机会,为什么回绝？”
“阿姊知道,最初我为何学武吗？”云涣仍背对着她,平缓说道,“十二年前云燃回府过年,阿姊为了护我被她误伤.那天起我就决心习武,想着少说也要超过云燃,替阿姊挡去所有伤害.”
“随着长大,我发现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微乎其微.所以我开始跟爹一起为陛下办事,掌握了些许势力.阿姊,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做大事,其实都无关紧要.重要的,从来只有你.”
云瓷听得胸口酸涩胀痛,来时路上某种尚存的犹豫已溃不成军.她缓步上前,凉手覆上弟弟的手,轻靠在他后背.
“那么阿涣..就当是为了我,跟陛下谢罪,接受委任可好？若人都不在了,怎么能保护阿姊呢？”
“陛下不会杀我的.”云涣低声道,“她素来喜欢我,又有爹在,最多找一个囚犯替我上法场,从此只当我死了.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过.”
“可你的身份,你的前程该怎么办？难道一辈子以别人的身份活着？”云瓷光想想都难受至极,“到西南后,你本该青云直上啊...”
“那些都不重要.”云涣温柔道,“我只知道我不去西南,西南也会太平,但这几年若不在阿姊身边,阿姊被爹逼着嫁人该怎么办？即使阿姊同意出嫁,之后在夫家受了委屈,谁又能为你出头？我既然说过要一辈子守护阿姊左右,就不会食言.”
“这不值得!..阿涣,我从没求过你什么,”云瓷扣紧弟弟的手,泪水簌簌没入他的囚衣,“这一次,听姊姊的话,继续走你原来的人生,好不好？”
云涣笑道,“值得的.我心意已决,阿姊莫要再劝.牢房潮寒,阿姊快回去吧.”
云瓷没有其他办法.
..已经害过星渺,不能再害阿涣了.
她慢慢站直,从腰间荷包取出一个触手生温的事物.
“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云瓷拿它到弟弟面前,“你看..”她强笑着,“阿姊的心上人来提亲了.”
云涣触上那块凤佩,满脸震惊,“这是---”
“对,”云瓷努力让笑自然些,“是太子殿下给我的.从我十二岁那年,在同乐宴上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对他倾心不已.后来我被派去玄国,以为今生无缘,只敢默默在心里记挂.怎知前几日,他竟给我这块凤佩,说想娶我为正妃..太子为人你比阿姊更清楚,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云涣再次背对云瓷,似乎想藏起什么,只听得他哽咽的语音,“..太子,原来是太子...恭喜阿姊,这的确是桩好姻缘!”
“现在你可清楚,你若留在日燃都,只会让我为难,让我愧疚..？”云瓷使语气充满责怪,泪却在大颗大颗落下.
“...是不是我不进这天牢,到我去西南时,阿姊都将瞒着这件事？”
“是.”云瓷咬牙,一字一句道,“我担心你知道后,会冒犯殿下.”
云涣颓唐地踉跄几步,右手扶住牢栏,“....阿姊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他沉沉笑道:“阿姊幸福,我当然再高兴不过.放心,我会向陛下请命,尽快前往边境,最好..一辈子不回来.”
云瓷心痛到像快死去,昼夜不沾粒米、不得休息的病体随时就要倾倒.她再说不出话,也没有回头,坚持走回马车,帘子拉上的那瞬意识骤失,世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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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涣重诺,觐见女帝时诚恳谢罪,最终被降职、得令七日后率军离京了事.
此消息传进云府,病得混混沌沌的云瓷露出欣慰笑颜.
要让阿涣安心在西南待满任期,只能真的应下太子求亲.如今见星渺一面成了妄想,阿涣又平安释放,她没了希望和牵挂..唯盼早点过完这一世,任由病情肆意蔓延.
女帝时日无多,云夙成天在宫中陪着;下人们只知云瓷时醒时睡,醒时精神尚好,在她有心隐瞒下,谁又能察出异样.
十天之约已至,东宫内官欢欢喜喜传来太子钧旨,说女帝不日便会正式下诏赐婚.悉心上过妆的云瓷送走内官,回头就在房中咳得满帕是血,她自己不甚在意,换一条新丝帕,把旧的扔入暖炉烧毁.
..阿涣要离都了.
云瓷心知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服下自制的速效补药,清早起来细细妆扮.
描眉,点唇,略施粉黛.
最后她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朵泛黄的素色绢花,别在如檀发间.这绢花由九朵六瓣的小花簇成,花心还分别缀有嫩黄的花蕊,是阿涣送她的首个生辰礼物.
镜中人纤弱柔美,并不现衰败至极的颜色.
云瓷颇为满意,起身披上斗篷,去到弟弟的东厢.
云涣已经换好戎装自屋中走出,晨曦里倍显挺拔坚毅.
他看到云瓷靠近,目光清淡如水,“..阿姊,你来了.”
“嗯.”云瓷微微地笑,主动牵起弟弟的手,“我们走吧.”
姐弟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道,像小时候无数次走过的那样.云涣比她高出一个头,再不是那个她担心会踩雪滑倒,伤及筋骨的孩子了.他的手很大,很暖,自己的温度反而拖累了他.
短短一段路,陪他在这炫目的晨光中,云瓷所有的遗憾渐渐化去.
她把全部的爱分给两个人,没有保留.
此生足矣.
到了府门前,早有三位副官牵马等候.
云涣的几名近侍、云朵、蝉衣连翘等人都聚集在外,为他送行.唯独云夙不在,于他而言,沈斯乔终究重过一双儿女.
云瓷从弟弟另一只手中拿过头盔,柔道:“阿姊帮你戴上.”
云涣顺从地低头,云瓷略踮脚尖,为他戴好.
“要平平安安的,听到吗.一些能用上的药,阿姊已帮你打包.”
蝉衣闻言将包裹呈上,云涣接过那沉甸甸的心意.
“里面有两粒九华天香丸,该用时要用,我会托爹每年再送过去.”
“阿姊也是,”云涣凝视着她,此刻难掩深爱,“...要每天过得幸福,开心.”
“我会的,”云瓷笑着点头,“去吧,他们在等.”
云涣吩咐府中众人照顾好云瓷,带领副官策马出发.
他行至路口,远远听到身后一阵惊呼哭喊,不祥之念刹那笼住思绪,立即调转方向奔回府前.
----看到云瓷倒在连翘身上不省人事,唇下、衣襟尽是血红,云涣惊骇欲绝,下马将云瓷夺入怀中,喝道:“快去请家主回来!!!”
他急速将云瓷抱进最近的厢房,慌乱失措地唤她,“阿瓷..阿瓷,阿瓷你醒醒...”
许久后云瓷睁开眼,见弟弟守在床前、双眼发红,虚弱地皱皱眉,“...误了行军时辰是大罪..你快走..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都这样了,叫我上哪去？？”云涣握紧她的手,只觉心被无数把尖刀刻过,“..怎会病得这么重？明明不久后..就要当新嫁娘的人...”
“前阵子的病拖得久了些..”云瓷虚声哄骗他,“能医不自医..一时没有调理好罢了,没大碍的.”
她侧过头低咳几声,“不放心的话叫爹回来,你先前惹陛下生气..再耽搁不得了.快去.”
云瓷反复催他,他始终雕塑似的杵着不动,云瓷流泪道:“...你非要让我伤神操心吗..？”
云涣对她疼惜入骨,生平最怕莫过于她的眼泪.父亲快回来了,他多留着确实于她无益.
云涣将她的手放回锦被,沉声起誓:“阿姊只需知道,若你不好好保重,有什么三长两短,云涣绝不独活.”
...弟弟真是了解她...
云瓷望向云涣背影消失处,痛极反笑,“阿涣..你怎能这样逼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逼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