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混沌 “到那种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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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女儿的消息后,云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位于安玄两国交界的六合城.
在城外迎接他的,是出身云家,现任安国一等御前侍卫的云易.两人会合后即刻前往城郊云瓷所在的小山,到后却只见到两扇关得死紧的房门,当今安国皇帝正一筹莫展地守在门外.
云夙理也不理他,抬手就要敲门,却被沈容久拦下.云夙眉头一皱,目光不善.
如果说世上除了云瓷还有谁能让沈容久退让,那必定是眼前这位名动三国的神医,本该成为他岳丈的人.
沈容久苦笑道,“您不妨先听听这两年她的际遇.”
云夙冷哼一声,一甩袖大步走到院中后停下,望向随自己而来的君王,
“说罢.”
沈容久于是将扶渊和他如何找到云瓷,发现云瓷已失去记忆并嫁与六合星尊,六合星尊犯下何等滔天恶行引得三国联合诛杀...自己易容后如何手刃他等事如实道来.
沈容久话音刚落,云夙便冷笑道,“到那种时候,你还能想到要易容,真是好算计.”
沈容久微微移开目光,“阿瓷最是重感情..我...”
云夙扬手,“不必多言.”话毕,他沉默良久.
他虽然恨沈容久曾害他独女性命垂危,却从不怀疑他对云瓷的真心.那六合星尊以神明之尊犯下万千杀孽,纵然不死在沈容久之手,也难保一命..沈容久又怎么肯放弃亲手报仇的机会.
只是可怜他的小瓷..
两年前她喝下的毒,无法可解也根本不留给人解毒的时间;历代六合星尊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没听说过他们能活死人肉白骨,再联想向来平和低调的当代星尊犯下的罪..
纵然对平白死去的生灵心怀愧意,云夙心底仍自私地感激星渺能救下女儿.
可如此深情,教小瓷何以为报!
他如今死在小瓷面前...
云夙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女儿,该说些什么劝慰的话.
“您能劝劝阿瓷吗..？”沈容久的语气竟带着央求,“这三天她与行尸走肉无异..她还怀着身孕,我实在是害怕.”
“你是说小瓷还怀着那人的骨肉!？”云夙讶然失色.
沈容久黯然点头.
云夙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神情复杂地拍了拍沈容久的肩.
这少年人自小就守着小瓷,当初谁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哪知道命运弄人.
其实云夙清楚,当年的一切都怪不得沈容久,只是自己一直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沈容久苦笑道,“我倒要感谢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若不是他,阿瓷怕已随那人去了.”说话间又想起阿瓷那天神情恍惚,拿起箭矢猛然往心口刺去的情景,不禁又是一阵窒息般的后怕.幸好玄国国师极速夺下箭,大声叱醒她还怀有身孕,不然他又要眼睁睁地---
望着年轻皇帝憔悴的脸,云夙心底暗叹,终于放软了语气.
“你若还愿意照顾小瓷一生一世,以后她..就托付给你了.”
被云夙托付出去的人,这时还蜷缩在留有星渺气息的床榻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怀里,紧紧抱着一套沾满灰尘和血迹,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
她睁得大大的眼睛里蒙了一层白雾,目光不知道正落在哪里.她..不敢闭上眼.
因为一闭眼,脑中就闪现那天的情形,残忍地提醒她..那个爱她宠她,从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的人...已经不在.
那个让她无从抗拒,不顾一切倾心相恋的人..已经将她和他们的孩子,孤零零地丢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顾汐将衣服攥得更紧,低头把脸埋进去,无奈他好闻的味道已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
那天她刚想将睡去的史上第一骗子呵斥起来,手一轻,怀中人的身体化为亿万粉尘,风一吹就散去无踪.只剩这件再称不上白衣的祭司服,一支乌黑的箭..轻轻落在她手中.
耳畔似乎响过谁神神叨叨的声音说什么,六合星尊,死后都将化为齑粉.
啊啊啊啊啊啊啊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大骗子!!!!!
把他还给她!!!!!
快把他还给..云惜惜？顾汐？？
心痛到极致,顾汐忽然开始咳嗽,越来越重,嘴边鲜红一片,仿佛心肺都要咳出来.屋里响起慌乱的敲门声,隐约有人焦急地唤云惜惜的名字,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有两人冲到跟前,其中一人抱起她,在她身上迅速点了两下,咳嗽才渐渐缓了下去.
“小瓷..”怀里两年未见的女儿瘦得惊人,但她至少还活着.云夙悲喜交加,眼眶已经湿润.
顾汐却仿佛毫无知觉,她直直看向站在床边的沈容久,声音沙哑却平静,“我不是说了不许你进来么？他会生气的.”
他？沈容久握紧的拳头上青筋跳起.但终究沉默着离开了房间.
云夙好不容易稳下情绪,声音仍有些哽咽,“小瓷,让爹爹给你把脉.”
顾汐乖乖伸出手.这两个人都是云惜惜至亲至爱之人,又怎么会害她..为了星渺还没出世的骨血,她要撑下去.
云夙仔细诊脉,原本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又皱起.云瓷体内的毒素已清除干净,胎位也还稳.只要仔细调养,母子平安不成问题.但她历经大悲,伤身伤神...心病难医,今后如何,尚不可知.
云夙写下方子吩咐云易去买药,云易告诉他厨房里堆着许多,取来给云夙一闻,正是上好的安胎药.
顾汐急忙道,“炖给我喝.”话音未落,本以为三日三夜已流干的泪又是不断.顾汐挣开云夙朝床里翻过身,哑着嗓子道,“你们能不能出去？”
云夙僵下片刻,吩咐顾汐好好休息,之后和云易一同出了房间.
小院中,冬日寒风瑟瑟,参天大树的枯叶落了满地.即便是如沈容久一般尊贵耀眼的人,此刻也悄然融在了这片萧瑟之中.听到有人走近,他立即从石椅上站起来,“阿瓷还好？”
云夙点头,“现在没什么大碍.”
沈容久松了口气,道,“她这些天不让任何人近身,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这份痴情多少让云夙心生不忍.
“..你不用在这守着,快回日燃都去.六合星尊一死,天下恐起大乱,远离国都恐怕不安全.”
听到云夙关切的话,沈容久有些动容,“国事我已交托扶渊监管,至于我的安危,您不必担心.”
云夙见过扶渊.那个少年有身份有智谋,但他一个瞎子,在满是皇帝亲信的朝堂里自然弄不起风浪.而沈容久能堂而皇之出现在此,那代表整座山,甚至整个六合城都在他掌控之下.
却听一国之君自言自语般道,“扶渊说施术者已死,阿瓷的记忆..再无法恢复.现在我在她身边,让她对我的记忆,能多一些..就是一些.”字句中浸透难言的悔痛.
云夙突然觉得,当年沈容久的姑母不顾与他多年的情谊毒杀小瓷,并非没有道理.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云瓷是沈容久最大的弱点.
只是这时他们都没料到,这个弱点,已经存在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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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沈容久终于启程回日燃都,留下云易和一队精锐暗卫守在山中.云夙在小居里住下,又在六合城找了丫鬟仆妇各一名,吩咐她们隔天上山一次,负责运送食材及打点起居.
对他们的安排,顾汐全听之任之,只是不允许任何人乱动屋中摆设.亲自整理与星渺有关的东西,成了顾汐唯一的乐趣.
拾起一粒黑子,他就坐在对面的石椅上,思索片刻,将白子落下;
坐上秋千,他就在身旁,等着她靠上肩膀;
抚过箫,耳边就响起月下他吹的那曲《长相守》;
拿起梳子,他就在身后,为她理顺长发,绾起发髻;
展开广袖白衣,他就站在面前,等她为他换上...
所以顾汐时常微微笑着.
云夙有时会跟她说说话,她垂着头把玩着星渺给孩子雕的木头玩具,随意听了,又随意忘了.
星渺离开越久,顾汐对这个世界就越来越没有归属感,只有愈发笨重的身子,提醒她还有没完成的事.
离云夙预计的生产日尚有半月,沈容久再次赶到六合城,住在山脚赶建好的别苑中.他每天清早上山,晚上顾汐睡下后离开.虽然顾汐依旧对他一言不发甚至闭门不见,这次沈容久的眼中却一直闪着光华,嘴角总是带笑,好像顾汐即将生下的孩儿是他的亲骨肉一般.
山脚别苑里待命的产婆、侍女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被叫醒,随心急如焚的主子一起奔上山去.
这成了一个太过漫长的夜晚,撕心裂肺的叫声、众人忙里忙外的指示声步声、院里焦躁的踱步声彻夜未停,天空微微泛白之际,屋里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沈容久喜不自禁地推开房门,险些撞到刚要出去的云夙,见云夙满脸哀色,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他不敢再往前,强撑着笑问:“阿瓷可还好？”
云夙看着他,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我正要找你..她生产时血崩,只能用九华天香丸吊住一口气..你有什么同她说的赶紧去,或许她还能听到.”
笑容随残酷的话语僵住,沈容久像是承受不住那话的重量,往后连退两步.
“..为什么...”他失魂落魄地快步走到床边,不管不顾将已经昏迷不醒的人抱在怀中,“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他低头紧贴着她苍白的脸,像个孩子般大哭起来,“我爱了你这么久,等了你这么久..云瓷你快醒来告诉我!为什么你只对我这么狠心!!!!!”
可无论沈容久怎么质问怎么斥责,清素的女子都毫无反应甚至毫无生气.与云瓷一而再的生离死别,他已经心魂俱裂,明知道已无计可施,却仍不甘地望向守在身侧的云夙, “救救她,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她....”
云夙落泪摇头,“..放她走吧..再怎么做,都只是徒增她的痛苦.”
“不!”沈容久斩钉截铁地否决,他满脸是泪,固执地捧着云瓷的脸:“你再辛苦也不许走!你还有没游历完的地方,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而且..那个人..那个人费去性命,也想你好好活着啊..”他近乎乞求地说道,“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是不是？”
..星渺？
星渺....
混沌之中,顾汐沉沉浮浮,耳边的声音忽强忽弱..却清楚听到了星渺为她耗去性命,星渺希望她活下去这些话,觉得分外讽刺和悲哀.云惜惜的话,会好好活着吧？星渺为她想得多好,有曾经深爱的人,有父亲,还有孩子...
可...她是顾汐啊,她是只在乎他一人的顾汐.
孩子与这个身体的分离,已经带走她所有的气力和求生欲.
很累..很痛.没有那个人月光般围绕的温柔,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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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伴着新生儿响亮的哭声,这个世界的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唯有一人,抱着一具早已失去气息的身体,心成死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混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