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扶苏》言之七七

3、第三章 太阿古剑 “今陛下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议帝号，废谥法……”
　　彼时，白荼的耳边，仿佛听到一个苍老沙哑，铿锵有力的声音，庄严肃穆的跪拜，说道。他的声音，好像穿透了山川与河流，越过了年华与岁月，横扫了八荒与六合，来的白荼面前。
　　后来，白荼只记得，自从那个妖将一上来，她所有的目光和心思，皆在那柄太阿剑上。
　　耳边似乎，天帝和妖将还在争论，可是，白荼听不见。
　　身边好像，红莲般的业火烧正旺，可是，白荼看不见。
　　九重殿上的诸仙神佛，都清楚的记得。那一日，妖将慕邱用红莲业火，肆无忌惮的，妄图焚毁天帝的权威。然而，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一个名唤姑桑的神女。
　　“仙妖通婚，逆天而行，朕已经罚她，前往东海之濒，看守腾蛇……你见不到她……”天帝少昊稳稳的坐在御案之上，高傲的睥睨着殿下张狂的妖将。他冰冷的话语，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慕邱的心脏，毫不留情，嗜血而归，徒徒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烙印。
　　“你见不到他……”
　　“白荼，你再也见不到他……”
　　忽然，有一女子，素衣素服，一步一步，哭着，哭着，走向慕邱……难道她就是姑桑？
　　当时，似乎有不少的仙佛，都试图阻止白荼，或者说，他们以为的姑桑。
　　可是，他们却皆被白荼一拂袖襟，轻而易举地，震出数丈之远，咳血不止。
　　慕邱望着，这位款款而来的散仙，觉得诧异，她是谁？她究竟想做什么？

　　须臾，白荼就已经，站在了慕邱的面前。
　　“吧嗒——”，“吧嗒——”她的眼泪，象是掉了线似的，止不住的往下落。
　　满座的寂静，寂静的只能听到，白荼沙哑的喉咙，啜泣的声音，仿佛是深闺的怨偶，在低低的泣诉。红莲的业火，静静的燃烧，静到连火星爆裂的劈叭之声，都能听的清楚。
　　慕邱见状，不明所以，紧紧地握了握手中的太阿剑，以防不测。
　　诛仙神佛，眼见慕邱见到姑桑？有些晃神，试图趁此良机，立即施法，将其一并降获。
　　可是，天帝少昊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后来，诸仙神佛，回想当时的那一幕，还是觉得甚是诡异，不，应该说很是诡异。
　　忽然，白荼微微一笑，抬起手，说道：“你能把这把剑送我么？”
　　慕邱闻言，退后一步，以剑御身，甚是防备地说道：“凭什么？”
　　白荼不紧不慢，上前一步，苦笑着说道：“因为，它本就是我的。”

　　白荼只记得，不知为何，当时，她满心都是一句话，一句微凉的话……
　　“君而赐臣亡，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吾愿以身侍剑，愿陛下千秋之基业……”
　　“君而赐臣亡……”
　　“父而赐子死……”
　　“……千秋之基业。”
　　“……傻子。”白荼轻轻的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慕邱闻言，心中更迫，挥剑而来。
　　凡是，挡我者皆死，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慕邱此生，只为姑桑而来，若见不到姑桑，慕邱愿以身殉剑。妖将慕邱，将妖魂全部凝聚在太阿剑上，势必一击而断。
　　然而，白荼还是怔怔的，站在原地，她脸颊的泪痕，依旧未干。白荼觉得，即使是擦干，又有何用。她的眼泪，早就随那个盛世的王朝，断送在千年的岁月里。
　　“郎啊郎，何时还。三月去，烟花凉。七月半，更漏长。十月知，风雨寒……”
　　白荼这一世，堪堪活了十万年，白荼这一生，足足等了一千年……
　　其实，也还好，不是么？
　　忽然，白荼浅浅一笑，眼眸中青光极盛。白荼一动不动的，接了慕邱一剑。
　　可是，慕邱却连退数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堪堪以长剑撑地，方才不倒。

　　昔日，欧冶子所炼太阿剑，弑杀战伐，旌旗所仆，乃上古神兵，可谓威道之剑。
　　可是，如今，他的太阿剑，竟丝毫未伤到，这个女子。她究竟是谁？为何说此剑是她的？
　　慕邱抬手抹了抹，残留在嘴角的血迹，怔怔的望着白荼。白荼的四周，似乎有天罡护体，小小一名散仙，何来此等修为？
　　荼蘼花开，于苍穹间，白荼本就，孑然一身，就连梦里，她也一直是一个人。
　　一直是一个人……
　　“白荼？山有白荼，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你的名字很好听。”
　　“我说，他是个傻子……”白荼清清的念了一句，惨淡一笑。
　　随即，白荼又跟着后退的慕邱，走了几步，说道：“你说，他是不是一个傻子……”
　　话音未落，白荼已站在慕邱面前，两人相隔不足一尺。
　　此时，白荼于慕邱，就像是阎罗地域的罗刹女，她为何要管自己同姑桑的事？为何？
　　慕邱踉跄了几步，斜倚着太阿剑，拼尽周身妖魂，试图站起身来。
　　他还没有见到姑桑……他同姑桑发过誓，此世今生，不离不弃。
　　他不能……不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乱了心神，阻了去路。

　　九重殿上的红莲业火，烧的犹如末日的晚霞。白荼觉得，那一幕，应该很美。
　　“太阿剑……”白荼轻轻地念了一句，忽然，伸手搭住慕邱手腕上的穴门。
　　顷刻之间，妖将慕邱，妖灵尽丧。
　　慕邱只觉得，他的眼前混沌一片。明灭之间，他仿佛看见。
　　漫天漫地的红莲业火，正在悄悄的熄灭，无声无息的熄灭，如同他与姑桑……
　　本非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