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阳光》瑞卡城

4、第四章 子卿的童年 在旷野上，

　　在旷野上，小子卿拼命向着李静妈妈奔去，就在快要触及李静的手时，两人中间突然出现了一道河沟，这河沟越变越大，竟成了茫茫无边海，小子卿眼见李静从自己眼前消失。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找到李静妈妈，我一定要找到李静妈妈。”小子卿恍恍惚惚地自言自语着，她转身开始寻找渡海的工具，哪怕是一个游泳圈也好。一回头，却发现另一个女子正远远地向小子卿跑来，她可怜无助地呼喊着子卿的名字，说自己是子卿的母亲，小子卿不知所措，但是潜意识告诉她，她不能回去。果然，这个自称母亲的女子失去了耐心，不再祈求子卿回去，她露出凶残地神情加快脚步往子卿跑去。

　　在这凄凉的天与海之间，小子卿觉得无边的恐怖，莫名地恐惧，她已经记不清为什么害怕这个自称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她只知道要逃，要去找李静妈妈。于是她狠狠吸了口气，往海里窜去，浮了一会儿，发现四肢像被石化了一样，不能动弹，向下沉去。她想深呼吸使四肢动起来，可又发现自己是在海里，如果一呼吸就会呛水，她就这样沉啊沉啊，沉到了海底，没有呼吸没有动静，意识开始不清晰，像要睡着一样。忽然小子卿看见有个海底隧道，隧道的一边有耀眼的白光进来，小子卿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睡，只要过了这个隧道就能见到李静妈妈了，不要睡，不要睡啊。” 小子卿用尽最后的力气游到隧道口，身子像虫一样蠕动着进入隧道口，过了这个隧道，就能见到妈妈了。这时小子卿感觉脚被水草或者什么拌住了，她回头看，那个女子已经抓住了子卿的脚，她大声地叫出来，“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我妈妈，放开我，放开我。”

　　子卿从梦中惊醒，发现仍然躺在舒适的床上，清晨的太阳已经扫进窗口。子卿紧抓着被子不放，害怕自己一放，又会跌落回梦魇里，看来这次公司改革的事对子卿来说，压力不小。每次压力一大，子卿就会做这个梦，已经好多年了，她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梦里从来没有父亲林鹏，这个梦让她陷入了回忆。

　　这个自称是母亲的人应该是自己的生母赵敏，那个经常打骂她的人，那个自己考试没考好，就用藤条打自己的女人，那个在大半夜的冬天把自己拉起来，让自己罚站的女人，那个要拉着自己跳楼来惩罚父亲的女人。生母给自己带来太多的痛苦，以至于小时候的子卿都想过要自杀。小子卿特别怀念爷爷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爸爸经常回家，自己跟生母虽然不是那么亲，但是爷爷的爱也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她不明白父亲现在为什么老不在家，或者父亲也是不愿意跟这样的疯女人在一起吧。在童话里是后妈想害死白雪公主，而在现实里，小子卿觉得是生母带来了所有的苦难，她虽然生了她，但是也带给她无限的痛苦和恐惧。

　　这一切的痛苦，直到李静的出现才得以终结 。

　　有天小子卿回家，看到个姐姐在家中坐着，这个姐姐有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像把太阳光揉进了眼睛里，黑里带着亮，这个眼睛跟妈妈那浑浊通红的眼睛是完全不同的。赵敏难得露出笑容，让小子卿觉得莫名其妙，就好像英国的天气经历了漫长的阴雨天气后，有天突然放晴，反而让人犹豫到底要不要带雨伞了。

　　“子卿，来，过来见见妈妈给你找的补习老师，李老师。”赵敏笑着说。

　　“李老师好。”子卿小声说道，身子却不曾移动。

　　“李老师，这孩子怕羞，平时是很有礼貌的。”赵敏一边解释，一边吆喝着刘妈为李老师准备卧室，“李老师啊，如果晚上补习晚了，就住我们这里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也怪危险的。”

　　“敏姐，不用了，我家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李静说道。

　　“不要跟姐客气了，反正子卿他爸爸也经常不在家，你晚上留下来也可以跟我说说话。来，子卿，站那里干嘛，去李老师那边。”赵敏说。

　　李静一见这白净纤瘦的孩子就喜欢，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这就是缘分吧，说不清道不明，她把小子卿拉到身边，开始仔细询问起子卿的各门功课情况。

　　一直以来，子卿是赵敏的唯一希望，她跟林鹏之间已经没有了共同语言，只能用女儿来留住老公的心，可是女儿也太不争气了，不管怎么打骂，每次考试还是都那么差。赵敏认为，林鹏一定会怪自己不会带女儿，所以无论如何要把子卿的成绩搞上去，只有这样老公才会看到自己的价值，子卿也只有成绩好，以后才能嫁好人家得到丈夫的疼爱，而不像自己什么都不懂，连老公都嫌弃。

　　作为一个母亲，赵敏并不是抱着喜悦和愉快地心情打骂孩子的，她也很心疼孩子，但是在心疼和需要撒气时，往往撒气的欲望占了上峰，而且她始终觉得不管自己如何打骂孩子，无非就是孩子身上多道红杠杠，最终是会好的，但是自己让子卿做的事则会让女儿受益一辈子。赵敏还有个绝活，那就是让小子卿罚站，这个罚站不是一般的罚站，而是让小子卿站在二楼的游泳池里，水必须没过腰，而且起码要站2个小时。对赵敏看来，这些比起当年他们在农场干活的艰辛，简直是不值得一提。她忘了现在不是当年，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惹人怜爱的姑娘了，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么漂亮，现在却美人迟暮，赵敏不禁又忿忿起来。

　　之后，李静隔天就去给子卿补习，她发现，子卿的学习情况确实不理想，这不是说子卿不认真学习，她的基础太差了，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年级的学生，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是听不懂老师现在的讲课的，所以李静决定除了补习二年级的功课外，再为子卿补习一年级的课程。另外子卿的学习习惯太差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预习和复习功课，反正听了就算了，能记得多少就是多少，也不懂得记下来。是啊，对于小子卿来说，就算是记下来，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她又能问谁呢。

　　除了家里的补习外，李静让赵敏去登门拜访小子卿的班主任，给小子卿安排个学习成绩好的同桌。班主任是个典型的上海小市民，一看子卿妈妈提了那么多礼物，二话没说就把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安排给子卿当同桌，那个成绩最好的学生也就是微微。

　　母女俩对这个李老师都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特别是小子卿，她从李静那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爱，她觉得真正的妈妈就是应该这样的，辅导她学习，关心她生活，做错事耐心教诲，取得好成绩时给予鼓励。每次李静离开的时候，子卿总是送她到门口，然后不放心地说，“李老师，你后天一定要按时来啊。”如果李静哪天请假不能过来给她补课，小子卿那长而秀的眼睛里便露出一股期盼的愁苦。“如果李老师是我妈妈，那该有多好啊。”小子卿心里想。

　　这一天，林鹏回家，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家里翻着书，林鹏猜这个就是子卿的家庭教师，不过没想到这个女老师长得如此端庄秀丽，她的脸色如同玫瑰在脸颊上轻扫过一样，不知怎得就把玫瑰红印在了脸颊上，或者是连玫瑰也不愿意离开这张美好的脸，遂让她的颜色永远地留了下来。

　　小子卿看到久违的父亲，连忙上去接住父亲手中的玩具熊，“爸爸，你今天回来了啊。这个是我的新家庭教师李老师，我很喜欢李老师，爸爸你也会喜欢她的。”

　　听到这话，李静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倒是林鹏大方地跟她握手，然后仔细询问了子卿的学习情况。李静本来打算跟林鹏好好谈谈，让他以后多关心孩子，不过聊下来感觉林鹏不像赵敏口中说的是个冷漠的父亲，遂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她也只是打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林鹏而言，最重要的是女儿过得开心，成绩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林家有权有势，考不上当地的好大学，大可以送出国去，即使念不了名校，拿个大学文凭讲一口标准的英文是没什么问题的。

　　自从李静来了后，赵敏没有再打子卿，一方面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扮好开明母亲的角的色，另一方面小子卿的成绩也日渐进步，这个正是赵敏想要的。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也无需动怒了，她觉得自己的哮喘也没有犯得那么勤了。有时看到小子卿学得正起劲，赵敏也凑过去看看她们到底在讲什么，不过听了一会儿，瞌睡虫就上来了，还是回屋休息吧。看李静那么尽心地对子卿，赵敏也是放心地经常回乡下养病，把子卿托付给李静，时间长了，李静就从隔天来补习，变成天天都来林家，有时候晚了，也会睡在林家，给小子卿讲故事，哄她睡觉，与其说她是子卿教师，倒不如说她更像是子卿的监护人。

　　虽然小子卿的成绩渐渐地好起来了，可是林鹏对赵敏的态度并没有变化，赵敏觉得林鹏完全看不到她的苦心，她又开始有事没事找林鹏的碴，对老公失望，对自己悲伤，心如刀绞，这个自己以为要努力追求和营造的家庭就是这样给自己回报的。这样的结果是林鹏更不愿意回家了。他在外面是受人尊重的林总，在家他是个连女儿也保护不了的懦夫，偶尔在家看到李静在辅导小子卿功课，他就想着，如果妻子能有李静一般的知书达礼就好了，同时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花开花落，又是雨季，但是好歹有过春季，他们毕竟曾经共同沐浴在阳光中。

　　无论如何，赵敏是打心底里感激李静，感激她为小子卿付出的一切，有时候，她看着李静认真教女儿认真学的样子，心底里不免有些妒忌，但是看着子卿越来越知书达礼，想着孩子不会重蹈自己的覆辙，赵敏又感觉很欣慰。

　　转眼快到了小子卿的生日，小子卿就就央求李静带她去游乐园。李静本来觉得自己毕竟是外人，小子卿的生日应该由她的父母陪她过，不过后来一想，赵敏这身子是不能跟孩子去游乐园疯的，至于林鹏，即使记得孩子生日，为了不给赵敏机会找碴，肯定也是不会带小子卿出去玩的。可是如果自己主动提出，李静又担心敏感的赵敏会多想，不管她多么热爱这份工作，不论她多么喜爱小子卿，她都不想卷入这个家庭的战争。婚姻证书不是草稿本，潦草签上自己的名字，可怜的孩子就是这潦草签名的后果。

　　不过看着这孩子实在可怜，李静就找机会当着赵敏的面对小子卿说，“小子卿如果这次数学考试能进全班前十，李老师就奖励你。奖励什么呢，要不就奖励带子卿去游乐园吧，外加另外的生日礼物，子卿，你觉得怎么样呢？”

　　“全班前十啊？这个很难的啊，能不能全班前十五啊？妈妈，你跟李老师说说啊，让她把条件放宽点。”小子卿说。

　　“那可不行，李老师说前十就前十，哪有跟老师讨价还价的。”赵敏笑说，这一刻觉得她跟子卿还是像娘俩的。

　　“好吧，李老师你不能赖的，妈妈你给我作证啊。”小子卿努努嘴说。这个机灵的孩子，数学是她的强项，她只是要让母亲亲口答应自己去游乐园的事。

　　“李老师可不是癞皮狗，当然不会赖了。”李静笑说。

　　“好，妈妈也给你作证。”赵敏说。

　　小子卿顺利拿到全班前十，李静这个周末带小子卿去游乐园。至于礼物，李静打算给小子卿织副帽子手套，不过她也想不好要选什么颜色的毛线，问小子卿这孩子也是糊里糊涂的，一下讲这个颜色，一下讲那个颜色，看来只能先带着小子卿去选毛线了，然后再去游乐园。

　　碰巧这天林鹏下到百货商店巡视，顺着几个柜台，看到一个很面熟的女人在选毛线，眼睛再望下走，发现旁边的小孩竟然是小子卿，他急步走过去。小子卿只想着快点去游乐园，她的注意力本来就没集中在选毛线上，也就马上看到父亲了，叫到，“爸爸，爸爸，今天李老师带我去游乐园为我过生日。”

　　李静顿了一下，轻声叫到，“真巧，林先生，是你啊。下周是子卿的生日，我想给她织副手套帽子，所以在看毛线呢。”

　　“好好，手套帽子好，挑好颜色了吗？”看着其他女人带着自己的小孩挑毛线，林鹏觉得尴尬，他总是不希望人家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虽然他也了解，李静在自己家里这么久了，应该早就知道家里的情况。不过一个男人不管年级多么大，不管有没结婚，不管有没孩子，他总是希望自己在年轻女子心目中的形象是闪亮的。

　　“子卿说喜欢黄色和绿色，所以就选这两种颜色了。林先生今天也是来百货公司给子卿买礼物的吗？”李静觉得奇怪，林鹏大周末的怎么在百货公司瞎逛。

　　“哈哈，我真是糊涂，女儿生日也不记得了。我是在百货公司工作呢。”林鹏解释到。

　　李静忽然想起来，之前听介绍人说，这家男主人拥有百货公司的，看来就是鹏飞百货了，自己怎么那么傻，刚才都没想到这点。

　　“李老师，我们该走了啊。等下来不及去游乐园了。”小子卿催到。小孩子对于去游乐园这种地方总是非常急切的，这世界上任何事和人都不能阻止他们前去的决心，而大人则会觉得只要有权有钱，那么天天都是游乐园。

　　林鹏今天也不是有什么非忙不可的事，就对小子卿说，“子卿啊，其实爸爸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你想爸爸陪你们一起去吗？”

　　“真的啊，当然了啊。爸爸，爸爸，跟我们一起吧。”小子卿开心地嚷到。

　　“不过有一点，爸爸跟妈妈说今天会工作，那妈妈之后知道了，肯定要骂爸爸的。”林鹏说到。

　　“那我会给爸爸保密的，我不会跟妈妈说的，我保证。”小子卿自然知道母亲要是知道他们三个一起去的游乐园，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周末，三个人在游乐园真的快玩疯了，小子卿自然不用说，连林鹏都觉得今天是这么多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天，整个人好像是在梦里一样，整个人好像要飞一样，他多么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转眼间，黑暗就开始吞噬着整个城市，林鹏不得不对这个梦说再见，好像灰姑娘在半夜十二点时必须离开王子一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傍晚，李静把小子卿送回家。赵敏对李静是放心的，自从李静开始给小子卿补课后，这个老师基本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花在小子卿身上了，她也感激李静能抽出时间为小子卿做她自己不能做的事。

　　在游乐园事件后，李静跟林鹏的接触渐渐多起来，当然是在林家大宅之外。李静发掘自己对林鹏的好感越来越浓，而且刻在了心底，就好像铅笔在素描本上一笔一划地添上去，就算擦掉了铅笔，印迹已经留在了纸上。

　　像所有小说情节一样，婚姻不幸而又事业成功的男主人公总是与智慧又年轻的女主人公之间像有着磁铁一样，纠缠在一起，有意的，无意的，说不出，也道不明。如果男主人公是个在路边乞讨的乞丐，那么不管男主人公的遭遇多么可怜，男主人公的孩子如何值得怜爱，女主角应该不大会卷入这棘手的关系中吧，还没听过乞丐有情妇或者小三的。

　　李静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跟林鹏间也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连手都没碰一下，可是暧昧这种东西是很难定义的，心理的蠢蠢欲动算不算？李静开始怕了，她想逃，在自己还有理智前，在事情不是一发不可收拾前，离开这个畸形的家庭；她更不想伤害赵敏，她明白，赵敏这样的悲剧是她的家庭背景造成的，如果把所有的错都归到她头上，对赵敏也是很不公平的，况且赵敏待自己是不薄的。

　　李静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赵敏面前提这个补习工作太累人了，跟原来的全职工作开始冲突了，有些吃不消，想辞掉这份工作，可赵敏当是李静在暗示工作太累需要加薪，就很大方地给李静加了薪水，还把自己的司机配给李静，接送她来林家。另一边，林鹏也恳求李静不要辞掉工作，否则他真不知道小子卿该怎么办。李静觉得有些好笑，你做父亲的没有勇气面对妻子，没有尽到照顾女儿的责任，却把女儿的未来压在我身上，可是李静终究提不起勇气离开，最后也竟选择了用这个可笑的理由把自己留在了林家。

　　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是在地球哪个角落，都能找到一大堆嚼舌根的人，说好听的是当事人有权利知道真相，说难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些闲话终于传到了赵敏耳朵里，赵敏一开始也不当一回事，但是听多了，也不免怀疑起来。疑心生暗鬼，赵敏有天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李静和林鹏都不在，质问小子卿李静和林鹏是否有不正当的关系，小子卿当然矢口否认，还帮着李静说话，赵敏嫉妒地恼羞成怒，让孩子站在游泳池里罚站，小子卿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终于承认李静和林鹏私下有见面。

　　听小子卿这么一说，赵敏已经认定了李静和林鹏有不正当的关系，当天傍晚就让刘妈把李静挡在了门外，刘妈不忍看李静被蒙在鼓里，遂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李静，好意劝她离开。李静怔住了，默默地回了家，虽然她跟林鹏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被正牌太太赶出来，这样的事还真不知道会被人们会传成什么样。

　　一晚上李静都在哭，泪水里尽是悲愤和委屈，“这城市，我还是离开了的好”，李静半睡半醒间对自己重复说着这句话。第二天，身心疲惫的李静去林鹏办公室见他，跟他道别，林鹏也知道如果挽留李静在上海，对李静也是种不公平，但是又不舍得就这样让李静走。就在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刘妈打电话给林鹏，说小子卿由于昨晚在游泳池里罚站而感冒发高烧，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睡一下，醒一下的，但是赵敏却不肯送孩子去医院，还不让佣人们告诉林鹏。林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恳求李静跟他一起回去，他真担心自己这次真控制不住，跟赵敏动起手来。

　　“李老师，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怕我真会跟你敏姐动起手来。我知道我这样让你跟我一起回去有些过分。”

　　“别说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就当我临走前跟子卿最后的见面。”李静说。

　　两人赶回林家，林鹏径直往子卿卧室走，李静和司机跟在后面。赵敏看到林鹏背后的李静，往后猛退几步，一阵眩晕，心想，这女人，亏我对她心善，居然敢跟林鹏回来。赵敏的心噌得掉了下来，好像那秤砣脱了秤杆落到了井里，溅起一声水响，就再也没动静了。等赵敏缓过神来，遂向李静走去，那阵势未必是赏一个巴掌能解决的，李静本能地往林鹏身后躲。这些该死的佣人没一个敢跑进来的，林鹏只得吩咐司机把子卿抱出来，自己互住李静，说道，

　　“不关李老师的事，是我让她来看子卿的。”

　　“子卿是我的女儿，我不用任何人看。”赵敏嘶声吼到。

　　“你如果把她当女儿，你就不会让她发着高烧也不送她去医院了，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林鹏质问到。

　　“你还好意思说啊，你呢，你给过女儿多少爱啊，你整天不着家的，你知道我支撑这个家多辛苦吗？你倒好，现在还搞起女儿的家庭老师来了。林鹏，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不要脸，我会为你遮着，我会让所有的人知道你们这对猪狗不如的男女干了什么事。” 赵敏吼道，拼了命地抓林鹏的脸，还好指甲并不长，并没有留下让人永生难忘的红杠子。

　　“敏姐，您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李静赶紧解释。

　　“李老师，你不用跟她解释，她不会明白的。走，我们去医院。”林鹏从司机手里接过子卿，一手推开赵敏。

　　赵敏这下真慌了，这个男人是打算把女儿跟狐狸精一起带走啊，不行，我要阻止他们。这样想着，赵敏扑上去将子卿上半身往自己这边拽，林鹏本能地抱住子卿，一把把赵敏甩开，体弱的赵敏哪里经得起这么一甩，整个人往地上摔了去，司机老李赶紧上前把赵敏扶起来，但是赵敏不肯起来，坐在地上哭闹起来。

　　经过这一拉一推，加上母亲的哭闹，小子卿也醒了，睡眼惺忪地说，“爸爸，你怎么在这里？李老师，李老师，你昨天为什么不来，你不要我了吗？妈妈问你跟爸爸是不是有关系，我怕受罚，就说你们有关系。对不起，李老师，我不应该说谎的。”

　　听小子卿这么一说，李静红肿的眼眶又开始留起了泪水，她开始觉得赵敏对孩子太残忍，就算是她真跟林鹏发生过什么，赵敏怎么可以通过惩罚孩子来惩罚林鹏呢。

　　看着女儿和狐狸精这么亲切，赵敏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哮喘却犯了，李静忙着找药，林鹏却制止李静。他把女儿放在沙发上，示意李静看着小子卿，自己却把赵敏抱进了卧室，李静试图阻止，林鹏却果断地摇了摇头。他关上了门 ，“咯吱”一声，李静的心也跟着恍惚和不安起来。

　　扰人的哭闹声停止了，小子卿又沉沉地睡去，只要有李老师在，她就感觉特别轻松。

　　不知道睡了多久，小子卿终于醒来了，她一张开眼就看到李静坐在自己身边，她一下子搞不清楚她是梦到自己醒了，还是自己就在现实中，她摸摸李静，又摸摸自己，感觉这应该是真的。小子卿努力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只隐约记得妈妈哮喘发作，之后呢，之后是什么，爸爸来了？还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李老师，我大概是发烧发傻了，我都记不得发生什么事了。对了，我妈呢？”

　　李静把刚才想好的话，重新打了遍腹稿，然后心虚地跟小子卿说，妈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是她会永远爱小子卿的。讲完这些，李静都不敢看小子卿的表情，她担心孩子接受不了。

　　子卿不知道是不是真发烧发傻了，竟然说，“我一直很怕妈妈打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所以往好的方面想，没有人会打我了。李老师，那你还会继续教我吗？我让爸爸继续聘请你啊。”

　　“当然了，李老师要不教子卿，那我就没了一半的工作收入了，李老师当然要赖在子卿这里。” 李静对小子卿的反应有些诧异，但是还是表示愿意留下，这个也是林鹏对李静的请求。那天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鹏没有提，李静也不问，或者说她是不敢，怕林鹏说出她不想听的事实，至于忠诚的司机老李更不会去问老板发生了什么事，在楼下的保姆们也都相信太太是哮喘发作而去世。

　　不管多么善良的人，如果能够逃避一个自己不愿意承担的责任，他们都愿意去做一百件事来摆脱这个责任，这一百件事里包括辩解，当然也有补偿。说他们善良，是因为好歹他们还有愧疚，不管多么义正言辞地为自己找理由，好歹还愿意做那一百件事。

　　两年后，李静和林鹏结婚，小子卿也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虽然这幸福来得太残忍，但是子卿觉得也不用多想，珍惜是福，反正现实是母亲已经不在了，一家三口过得开开心心的就行，每个人也都心知肚明，不会提起这段插曲，小心地维护着整首曲子的悦耳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