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阳光》瑞卡城

3、第三章 痴情的王子，那是小女生的梦

　　这两个星期，子卿就是往自家的百货商场跑，她大概对80％的柜台和品牌进行了mystery shopping。每个品牌，她至少对两名服务人员进行测试，尽可能地排除个别事件带来的误差对总体评价的影响。

　　对于自己有大手笔花费的品牌，子卿希望去第二次的时候，之前的销售人员能够认出她来，不过可惜的是，大部分销售人员并不能认出她，这说明销售人员只是机械性地介绍产品，最后等着收钱，并不努力去与顾客建立亲密的互动和联系。作为顾客，大家都希望自己被重视被尊敬，这是企业能够卖出高价产品的根本。如果他们走进一家店，那里的服务人员都认识他们，这对于顾客来说是种惊喜，对于企业来说，也是提高顾客满意度的一种有效手段，而且是低成本的有效手段。

　　另一边，诗嘉提到的美国学者Sherri已如期来到上海，开始她的冒险旅程。很多美国老百姓对中国的印象不是停留在电影里的那种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的老上海，就是认为中国人跟美国人生活得一样，抑或是认为中国跟朝鲜一样，连饭都吃不起。Sherri当然比一般美国大妞要见过世面，不会以为满世界人的都喝着牛奶吃着奥利奥，地球的每个角落都是跟美国一样的。

　　Sherri对上海完全是以一个国际化大都市来定义的，所以她对这个城市有相当高的期待，当然初来乍到的她肯定没想到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的一颗棋子，而子卿也不知道这Sherri到底长什么样，虽然她们俩可能在鹏飞百货擦肩而过。

　　在上海这个大城市，还是有很多人崇洋媚外的，只要是看到老外就笑脸相迎，更甚者某些国际学校招英语老师时，只要是老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高薪，殊不知世界上以英语为母语或官方语言的才四五亿人，这四五亿人还包括语音语调相当奇怪的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某些国家，他们说的英语连美国人英国人也都要打起120分的精神才能听得懂的。

　　既然花了大价钱来学英语，家长们还是希望孩子们讲标准的美式或英式英语吧，而不是带着奇怪口音的某国英语，否则还不如在家自学呢，再怎么差也只是中式英语(Chinglish)，好歹省了一大笔钱，以后讨老婆或是嫁人总是用得到的。

　　转眼又到了周五，微微估计着周末不用加班，遂打电话约子卿周六一起去教堂，“我说大小姐，你周六去教堂的吧，跟你一起去。”

　　“当然了，再怎么忙，教堂一定要去的。你最近去教堂去得很勤嘛，你不是靠自己努力奋斗的无神论者嘛。”子卿打趣到。

　　“我等屁民也是需要信仰的啊。你大小姐是纯粹被耶稣的事迹感动，相信主为救赎牺牲自己，我呢只是简单地认为圣经上的话蛮有人生哲理的，可以作为人生的处事原则。” 微微的母亲是虔诚的佛教徒，但是微微觉得，那东西太玄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个境界太高了，玩不来啊。再说普通人烧香拜佛也只是为换取今生的福利，或来世投个好胎，感觉太功利了些。

　　子卿笑笑，微微愿意去教堂终究是一件让她欣慰的事，作为基督教徒，她明白，主带领人的方式都会不同，就好像孔子教学生时提倡因人而异因材施教一样，有的人可能一开始很讨厌基督教，但是后来却变成虔诚的基督教徒，有的人可能一开始就对基督教产生浓厚的兴趣进而愿意终身追求真理，也有很多人最后脱离基督教，转而信仰天主教或佛教。

　　她能做得只是把福音(Gospel)传播出去，而非指责其他人应该下地狱，就算是圣经也没有说，一个人在这一刻没有信仰，就意味着下一刻他也没有信仰，因为最后他是否建立信仰是上帝的意志而非凡人的意志。从这个意义上看，基督教徒没有理由不去尊重其他宗教信仰者甚至是无神论者。倒是很多所谓的基督教徒用恩典来为自己的罪开脱，认为不管做了什么事，只要最后一刻承认上帝的恩典就好，一切皆大欢喜。

　　这真是完美的逻辑，左手圣经，右手厚黑，为所欲为。天主教简单地总结出七宗罪固然有些以偏盖全，但是总胜过另外一些人一厢情愿地忽视自己的罪行而认为只要有恩典自己的罪最后就能被赦免。这样的心理，不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在藐视上帝的智慧。

　　更有甚者，倒是手里有了“信仰”的真理，瞬间多了一个攻击别人的武器，每天想着如何改正别人的缺点，别人怎么做都是错，却没有意识倒自己日渐罪孽深重。怪不得在历史上，任何有影响力的宗教都会被统治阶级用作控制人的手段，但是信仰或宗教本身是没有错的，因为信仰和自称有信仰的人永远是两回事。子卿的一个朋友曾举过这么一个简单的例子，犹如数学和学数学的人，总不能那个人数学学得不好，解题一塌糊涂，就说数学是不好吧？在政治上，民主和民主党也是一个道理，所以那些天天喊民主喊人权的国家，真是要拜拜他们了，就高抬贵手放过中国吧，这个国度虽然有各种问题，但是好歹人们不用出去吃顿饭都要担心会被枪打死。

　　子卿也看到很多虔诚的基督教徒好心办坏事。比如一个基督教徒很易怒，然后每天生气地教育人家应该去信耶稣，也不想着去改改自己的脾气，那结果很可能是搞得不明真相的人认为所有的基督教徒都是暴怒型的，从而对整个基督教世界产生误解。真正的信仰者，不是单靠嘴来证明的，而是需要行动和时间来说明自己是努力遵守各种教义的。这就是为什么基督教徒常常被人误解的原因，而基督教又因为基督教徒被世人误解。

　　无论如何，子卿觉得，任何宗教的存在和发展都对世俗社会的有现实的意义，换句话说，宗教的教义固然高于世俗社会，但是大部分教义却应该是世俗社会的人能理解的准则，只有少部分教义看似跟世俗社会的准则有冲突。如果一个宗教99％的教义内容都跟世俗社会的道德观和价值观是完全不相容的，比如杀爹砍娘什么的，那毫无疑问就是邪教。

　　周六一早，子卿和微微来到教会，她们到的时候，领唱已经开始唱第一首赞美诗《the Lily of the Valley》，

　　“I have found a friend in Jesus,
　　He’s everything to me,
　　He’s the fairest of ten thousand to my soul;
　　The Lily of the Valley, in Him alone I see.
　　All I need to cleanse and make me fully whole.
　　In sorrow He’s my comfort, in trouble He’s my stay;
　　He tells me every care on Him to roll.
　　……”

　　子卿和微微赶紧坐下，这时微微旁边也坐下一个男子，那男子与微微打招呼，并对子卿礼貌地一笑，子卿也报以笑容。这男子大小适中的国字脸儿，高高的个子，高高的鼻峰，只是鼻子被冻得红红的，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去很是秀丽，他的眼泡微肿，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晚上没睡好。子卿去的这个教会大部分是海归和高级知识分子，她努力搜寻着记忆库，还是想不来以前在教会见过此人，不过那人也没叫自己名字，想必应该也是不认识自己的。

　　今天的道讲得是耶稣治疗聋子的神迹，这段经文子卿已经听过很多人讲过了，所以感觉牧师讲得有些千篇一律，倒是今天读经环节提到的亚伯兰纳妾的故事让微微觉得很有趣。

　　上帝曾跟亚伯兰立约，“你向天观看，数算众星，能数得过来吗？你的后裔将要如此。”为证实上帝的恩许，上帝让亚伯兰看到冒烟的炉和烧着的火把从肉块中经过，烟和火表示神的圣洁，行公义的热心和对列国的审判。但是过了好久，亚伯兰的妻子撒莱的肚子还没动静，于是让自己的侍女夏甲与亚伯兰同房，这当然跟当时的习俗有关系，未婚没有孩子的女子是被人羞辱的，她们通常将使女给丈夫为妾，好传宗接代，相信没有女人是真心甘情愿让丈夫讨妾的，所以撒莱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如果亚伯兰对上帝的信心足够，他是不应该答应纳妾一事的，但是他偏答应了，而且既然是太太提出的，也不会落个负心人的恶名。男人啊男人，即使是古代大圣人，也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纳妾。

　　夏甲与亚伯兰同房后就怀孕了，她见自己有孕，就小看她的主母撒莱。好家伙，竟然爬到正室头上，撒莱就同亚伯兰说，“我因你受屈，我将我的使女放在你怀中，她见自己有了孕就小看我，愿耶和华在你我中间判断。” 亚伯兰当然不能说，“谁叫你当时让我纳妾”，所以只能把夏甲交给撒莱处理，这下好了，撒莱还不尽情虐待夏甲啊，你这不识抬举的小蹄子，叫你敢小看你的主母。夏甲哪受得了这般苦待，就逃了出来。

　　好一出豪门斗争，好一个小人得志，比起圣经的故事，现在港剧啊韩剧的编剧真是爆弱了，人家这游戏几千年前就开始玩了，当然了故事的结局肯定是万能的耶和华出现，收拾一团糟的残局。微微庆幸自己来了，否则那么精彩的故事就错过了，也意识到不管做什么，首先应该坚定的信心，如果宗教能让自己更有信心，何乐而不为呢。

　　聚会结束后，微微赶紧向子卿介绍这个清秀男子，“这是陈明，是独立摄影师，有自己的工作室，平时也免费帮教会拍些照片。这是子卿，我的好朋友，就是她带我来这个教会的。”

　　“子卿，你好，我是陈明，我是去年上半年才开始来教会的，所以我猜我们之前没见过。”陈明道。

　　“怪不得呢，我还在想呢，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连教会的弟兄都认不出来了。”子卿笑道。

　　“你们中午有约吗？如果没有就顺便一起吃饭吧，附近就刚好有家胧月轩，非常不错的呢。”陈明说。

　　“哈哈”，微微笑道，“我们这位就是胧月轩少东家啊，好了，今天就子卿请客了。”

　　“哦？是嘛，你们餐厅做得非常不错呢。”陈明说。

　　“谢谢谢谢，下次给你拿张打折卡，以后多带朋友来光顾。”子卿到。

　　三人来到附近的胧月轩，餐厅的灯光，装修和摆设都努力地告诉人们，这里是吃正经高档餐的。只是服务员不大合身的西装制服让人觉得这个像是80年代的宾馆服务员穿的，子卿小时候一直觉得这个制服挺帅气的，现在真觉得自己当时品位有问题。

　　由于并没有订位置，等了大概5分钟，服务员把三人带到靠窗的一张四人桌子面前。桌子上铺了桌布因此看不清楚桌子的材质。椅子用的是雕花的仿红木椅子，餐厅为了客人坐得更舒服，在座位和靠背位置都加了黑色的皮垫子。象牙色的窗帘，一面是绫子，一面是加厚用的底，两面都被斜斜地吊起来，空出一个三角区域采光，由着太阳煌煌地照进来。子卿自己这几年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分店，所以餐厅的人并不认识她。

　　陈明本来想推荐两位小姐来吃胧月轩的特色菜的，不过既然今天少东家在，自然不好班门弄斧，子卿也不推脱，利索地点了两菜两肉一鱼一汤。席间，子卿对陈明的背景也了解了一二，陈明是北方人，父母都还在老家，看得出家境并不是很好，他独自一人在上海打拼，开了间摄影工作室，由于财务压力，平时也不得不接些婚纱照活动照的活，不过他有大抱负，相信有天能成为世界知名的摄影师。

　　陈明像大部分艺术家一样愤世嫉俗，喜欢批判当今社会和政府，这点倒跟微微挺像，但明显又是没有什么心眼的人，一是一，二是二，直肠子，这个跟他清秀内敛的外表倒有些不很相称。看得出，陈明很热爱教会，他也直言，在这个物质的世界，教会是唯一是让他感觉到人世间些许温暖的地方。子卿虽然不认同陈明的那种极度愤世嫉俗，不过她觉得如果微微能找这样的男友，也挺不错的，在陈明的带领下，微微说不定能真正爱主，为主受洗也是说不定的事。

　　结帐的时候，子卿挥了好久的手，服务员都没发现有人结帐，子卿每每以为服务员会往这边看，都以服务员完美的低头收拾餐具收尾。微微干脆一挥手，嚷到，“服务员，买单！”这种大声喊服务员过来的事，在国外呆久了的子卿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在国外，通常好餐厅的服务员都会眼观六路，顾客一个眼神，服务员就会过来知道要提供什么样的服务。子卿心想，胧月轩的制服一定要换，另外一定要培训员工养成观察顾客需求的习惯。

　　陈明觉得自己毕竟是男人，不好让女士请客，所以抢着买单，这个人也确实非处事圆滑的类型，也不知道可以借上厕所把帐先结掉，子卿当然不肯让陈明付钱了，好歹自己的地盘，后来微微出来打圆场，说了一大堆这顿饭应该由子卿请的理由，这才让子卿把单给买了。子卿发现这两人挺默契的，说不定已经产生了什么情愫也不一定。

　　陈明走后，子卿就开始严刑逼供了，“我说，小妞啊，你们俩这唱的是哪出啊。”

　　“什么哪出啊，不就是陈明有在追我嘛，大概快半年了吧。”微微也不避讳。

　　“小样，还保密啊。”子卿说。

　　“也不是保密，我觉得他不是我理想中的男朋友，也不用给他机会。我们的背景差太多了，没有共同的价值观，而且他太执着于他的梦想了。”微微并不势力，但是她确实觉得陈明过于生活在自己的梦里，他丝毫不肯向现实低头。

　　“理想是理想，我也想找个又帅又有钱然后只对我死心塌地的王子呢，不过这个是不可能的。你还说他太执着梦想呢，你也不是盯着理想男友不放。”子卿说，“再说，你都没给人家机会，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不单单是这些，我感觉他比较敏感，脾气上也有些阴晴不定。另外，他是基督教徒，那我如果真跟他好，那我就一定要受洗吧？”微微问。

　　“基督教徒是倾向找基督教徒，一般基督教徒不赞成娶外邦的女子，不过你现在也是经常来教会嘛，我不觉得这个以后会成为问题啊。关键是，你现在也没有合适的男友人选吧，陈明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是缘分呢，你总不能抱着你心目中幻想的王子，一直等到老吧。”子卿说。

　　“苍天啊，苍天啊，快給我一个男人吧。”微微这是典型的老女不嫁，踏地呼天。

　　不过微微仔细回味着子卿的话，想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陈明除了目前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外，脾气有点敏感外，各方面真还都不错，又有才华，又爱帮人，微微开始犹豫要不要给陈明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