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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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便停下歇歇，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想要去哪里，也不需急于一时。”重华停下脚步，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婉儿。”她愣在那里，似乎很久，没听到别人用这个名字叫她。
“或者……月奴。你更喜欢我叫你这个名字。”
“你既然说与我心意相通，那么叫什么，你还不是了然于胸？”她顽颇地回过头来，冲他涎皮地一笑。
“我觉得，你都不喜欢。可能我不叫你什么，你反倒会轻松些。”她似乎没大在意他的话，低下头来默默地数着日子——从出关离了九华之日起，已有十余日了。自己一路奔波，应该是离荆州，越来越远了……
“如今我们脚踏的地方是凤仪州的地界。这名字确是与你般配——有凤来仪。”
“什么有凤来仪？说来说去，我前世不过是只狐狸，是妖——”她故意把语调拉得很长，提醒着对方也提醒着自己。
“可如今宿世轮回，你也已是千金之躯，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况且又得仙缘。说不定有一天，你会修成正果。”
“那你呢？你说你是魔，可是我却看不出你有什么坏处，也不知道，你成魔之前是人是妖，又是如何成魔？”
“我以前和你说过，不过看来，你真的忘了。”他淡淡一笑，温润如玉“若你有一天想得起来我是谁，也许这些事也都能记得起来。”
“我虽然记不得许多，但是和你在一起，却觉得可以信任相托。如果要我说，也许我前生与你，是莫逆之交。”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抬起手，遥指着前方“凤仪地境民风淳朴，气候最佳，不说是人间仙境也堪比世外桃源。与我在此，颐养天年可好？”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老婆婆，养什么天年啊？”她歪着头，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当年的模样。
“那不如，我们先去荆州，了却你心里的事如何？”
“我心里的事？”她一挽鬓角发丝，笑容依旧不改。他却指尖戳在她额头“你放不下荆州之事，当我不知？如此，即便随我到天涯海角，也仍不能令你宽心。”
“这样说来，我竟还真的瞒不了你。”
“你本就无须瞒我。纯阳虽是你知交好友，你却不能与他事事言明。但是对于我，却希望你可以坦诚相对。”
“我不够坦诚？”
“不够。至少现在我所知道的，都是我自己感受到的，却不是你亲口说的。”
“那你感受到了什么？”
“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名字——”
“够了！”她轻轻地推开他的手。两个人相对而站，不过咫尺，却相距天涯。“我们也不过同行尔尔，我心中所想，又何必对你言明。天上地下，我若想去，必无人可挡！”她目光变得森然，风烟骤起，身形隐没其中。
“我以宝珠托付等了百年也不见她回心转意，你当真以为区区转世之恩她就能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铃音袭袭，却有一方红衣在他的身后闪过“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只见他随手一挥，红衣男子身后的一个青衣侍婢登时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真可笑。”红衣人长袖掩鼻眼中颇有不屑“一代魔君，竟然甘为人后。”
“思无邪。”重华侧目看他，不由嗤笑“连护体宝珠都找不到，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被重华一时戳到痛处，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一转，戾气更胜从前。“魔君说话，一向作数。只是不知，过了这几十年，是不是人老记性差，有些事记不得了。”
“我答应过你的，决不食言。只是，我感觉不到她身上宝珠的气息……会不会是这四十年的修为将灵珠化去，合二为一了？”
“不可能！”思无邪打断了他的揣测“我修了千年都不能化尽宝珠精髓单凭她现在的□□凡身怎么可能做到？恐怕，是将宝珠藏在了什么地方……”重华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不确信。思无邪忙补充了一句“宝珠是我的东西，如果从这世间消失了，我一定感受得到。一定是她藏在了什么地方！”最后的一句，他是万分肯定的。
“既然如此，只怕是藏在了相位空间……”
“凭她的灵力，怎么可能？”
“我也奇怪得很，凭你狐王的本事，当初是怎么色迷心窍中了她的幻术的？若你真有本事，也闹不出今日的许多麻烦来，更不会，跑来求我——”他语中的嘲讽丝毫未加掩饰，思无邪的脸上也未有半丝愠怒，始终保持着鬼魅诱惑的笑意，远远看去这张脸似乎假得很，生生像一张白玉面具……
“我思无邪的本事，迟早会让魔君见识一二。今日还有些事要做，便不多停留了……只是走前尚有一事相告……”他波光一转，笑意盈盈“据说——陆伯禽就在荆州……”折扇一挥，却只搅散了一团幻影。“算你跑得快。”重华平复了下气息——方才用的，是杀招……
单说这一边，离了重华，一个人御风而行，不过一炷香，便到了荆州。走走停停十余日，真心来时，也不过就是一刻的事情……又是城门楼下，进去，还是依旧站在这里。她看看天色，不由苦笑——日上三竿……就算想把天色将晚作为借口，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吧……
“姑姑也是要进城的？”她应声看去，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看着她吟吟笑着。“不，不是。我只是，路过这里。”
“姑姑当真不是九华的人？”
九华……她愣在那里，不能言语……
“我只是觉得姑姑腰间玉佩的流苏长穗甚是眼熟，应该是九华中人才有的。”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她意识到自己言语中流露出的焦急，不由缓和了下语气，又说了一次“你年纪这样小，却知道蛮多事情的。”
“是我阿布叫我在这里等候一位姑姑的。她说，她一定会来的。”少年歪着头，看了看她的神色“我娘说的那位姑姑，就是您吧？”
“你阿布……叫什么名字？”
“阿布姓顾，名讳君妤……”
离荆州北郊不过五里，便有一处小村落，依山而建傍水而栖。一路随着少年走走停停倒是，已有暮色。炊烟渐起……
“我阿布说，这里的人都是从九华山上下来的，这里的人不同别处，相熟的人在一起，总是比较自在。”她没有说话，只是不时点点头，笑一笑。
“姑姑，你一定是神仙吧？”
“为什么？”她拉着少年的手，感觉很温暖。少年一路上便这样欢快地摇着，跳着，她也说不出是什么事让他这样欢乐……
“我阿布今年也快有六十岁了，这四十年都没离开过这里，却能认识姑姑这样年轻的人，你不是神仙，是什么？”
“牙尖嘴利，真是个人精……”戳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她难得地笑了。笑容，却僵在脸上。似乎额头上，也有一指这样的温度依旧残留……
“敢问这位店家。”一进村，她便急着找人打听，偏巧右手边有一方铁匠铺，店主正坐在门前小憩。神色不急不缓，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问道“可是九华山下来的人？”她正想否认，却被身后的人抢先一步承认了下来。
“不错，我们正是九华山下来的。这位是陆师叔坐下君妤师姐。敢问仙兄高姓？”重华端正无邪地拱手笑着对来人见着礼，一拍正直作风。
“山野村夫，还有什么名姓？既然是君字辈的我恐怕还要敬称一声姑姑。”那人站起身来，胡乱地换了一礼。“姑姑来此，是为了拿那几样东西的吧？”
“奉先辈掌教之命，特来此处取回家师旧物。烦请——烦请师侄引路。”
“好说，您老人家和我们别说什么请不请的，从九华山下来无缘先到的这些人聚在一起成了这村子，这虽说是仙门里自来的规矩，可说起来我们这些不成材的人又能去哪里呢？”这汉子竟意外地发起牢骚来。她听着，也不过是低头笑一笑。没有别的意思。却忽然觉得自己幸，也不幸……
“在想什么？”重华顺势走到她的身旁，并肩而行。
“在想你想的事……”她轻描淡写。
“哦？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她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那汉子将他们带到一座茅屋前。这屋子在村落的深处，虽然左右皆有屋舍却总显得几分冷清。房门也紧闭不曾开启。
“这里就是付师伯的住处了。”他拍拍门板，很恭敬的样子。
“我在九华之中从没听说过这人。”她很自然地抬了抬下颌，却让人觉得是一种难以亲近的高傲……
“付师伯是陆师叔祖的大弟子，不过修业未果，却值得了个长寿。”他声音压得很低，又加以敲门的声音重些，若不是耳力极佳的人是根本听不见的。
“那他今年——高寿了？”
“八十有六了！”一旁走过来以花甲老妪，弯着腰背，嗓门扯着高声道“他你这样拍怕是猴年马月也叫不开的，年纪那么大了，你要大力的拍他才能听到啊！”
这声音……这背影……
“妤师姐……”她自己都感觉得到声音在颤抖。
“阿布！”手边的孩童欢乐地跑到老妪的身边“你看，神仙姑姑来了！”
老人转身的一刻，彼此的面容映入对方的眼。那一瞬间，她似乎也看到了自己肉身的苍老……在她心神不定的一瞬间，头发显出了缕缕斑驳，手上的筋脉也变得突兀干枯……
“月奴……”身边的男人用前世的名唤着她。握上她的手，让她的变化和心绪都终止在崩溃的边境……
老妪没有说话，别过脸去，重重地拍起了门板高声道：“付老头子，开门啊！”见没人应声便嘟囔起来“近来可见了他出来？”这话是对那汉子说的。
“这倒没有，自从上次九华派人来过之后，师伯出门的次数变少了。”
“啧啧……”老妪摇着头“不会是咽了气了吧。”
“不然……我便直接进去吧。”她近前一步。抬起手，挠挠头。行动模样，还像一个少女，只是让人看着有些刻意，有些别扭。
“陆师叔总共收过三四十个弟子。不过后来都被他遣散出门了。这位付师兄也是其中之一。”老妪虽然和她说这话，却始终不再看她。“这里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了……”她边说，边拍着门板，那汉子也用力地拍。
“敲什么？我又不是听不到。”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中气十足。
“付——”汉子和老妪在回过头来的一刹那，表情就僵在那里，似乎任谁也不能相信。眼前的所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师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