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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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愿意，和我一起放下一切，离开这里可好？”那个声音又说了一边。不似当年稚嫩爽快，却多了几分沉重……
“掌教方才——”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跳过了最应该宣布的一部分“他说，从今以后，九华，由你掌教。”说到此，他却笑了“我有更想说的话，却料想不到，还是被你争了先……”他右手空握，与她眼前咫尺，却因她一眼收了回去。
“师父去了，如今九华之中半仙之人不过寥寥数人，我若不在，门中毕生变故。”她没有说话，只是正要离去，却被他拽住了衣角“你真的要去？”
“去什么？”
“去找他……或者……去杀他。”
“你觉得我恨他？”她转过身，严肃地看着他。透过他不变的容颜，妄图贯穿前世的意念。“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他一心成仙，却反而堕魔。这种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样说，你还是恨他。”她垂下目光低声道“也许这样，也是个不错的报复。”
她心里还是犹疑的，眼前的人总好像有什么话不吐不快，却又支吾不言。如果还是当年树林里与自己相遇的少年，他是不是应该更加爽快一些。更加无忌一些……
“还有一句，”他依旧是笑，却有些苦涩。左手拉起她的手，附到自己的胸口“前尘过往，诸事随风。只有这一句你大可记得。我对你，今生不负。”说罢，依旧是青涩的唇吻在了她的面颊。不似当年的轻薄无礼，而是今朝的小心翼翼。他闭着眼，感觉这气息消失在唇边，换来的，却只是一声叹息——她，还是去了……
身形隐遁出了九华，随意奔走了几里地，如今抬头看看，天色已晚。算路程，已是到了山下……
“我已在山下等了许久，还以为要再等上十年的，不想世事，皆有变数……”她闻言一惊，却还来不及反应，说话的人已闪到她的身后，一双手已是不安分地环了上来。麝月幽兰，芳香袭人……
“放手！”她奋力挣开了那怀抱，惊恐地回头看他。这一瞬，那人却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眼里，是说不出的痛楚。可流光一转，却变得朦胧起来，似真似幻让人如雾里观花看不真切。“我还以为这些年，你总会想起些什么，却原来，还是不曾记起。”依旧是个儒雅风流的模样，一袭折扇握在手中，似乎整个天下也都在他的掌控中。
“当年一些事，仔细想来你也是帮过我的。我还没谢过……也一直想问，我们前世，是否相识？”
“岂止相识？”男人笑了。随即又摇了摇头“记不得便算了，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他抬眼看了看天，夕阳无限，也难掩天际星幕。“离了九华，你便自由了。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嘴上虽然这么说，脑中却闪过一个词，这个微小的举动却难逃他的眼睛“那我到底是该叫你婉儿，还是叫你明月奴？”他走近些，抬手散出些光芒，映在她的脸上，静谧地端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她轻轻推开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过得太久，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得了。如今，又当往何处呢？”
“那，我现在听到的这个地方——”他的食指点在她的太阳穴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她周身，一种由内而外的颤栗包裹了她所有的神经。“不要碰我。”她一步避开，眼神里透着丝恐惧。
“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会和你一起。至少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闻言，她却笑了“我只想知道你在整个故事里，是个什么角色。你若对我不利，我会亲手杀了你。”戾气毫不迟疑地在眼中闪过，男人竟然露出了赞赏的神色“已是半仙之身，却煞气未泯，你小心，步你师父的后尘。”
“你是魔，难道不希望天下人都入魔？居然也会为我担心。”
“我是魔，但若天下人都是魔，那我便不是魔了。而至于你……我只希望，你是你。可如今，你连自己是谁都分辨不清。”
“口舌之争。”她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随即御风而起。行至方向，正是荆州……
行到荆州的时候，已是丑时。她脚程很慢，走走停停，似乎想去，又不太想去。“城门寅时才开，你在这里徘徊，不如直接做法进去。”
“你怎么跟来了？”
“我自然是不放心你的。”折扇一合，扣在手上一声清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和你……是否相识？”
“魔王，重华。我是——你说值得托付的人。”
“呵呵。”她忍不住笑了“这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狐王思无邪？”
“是他。”她慢慢地闭了下眼，又睁开。“你真的，没有窥测我的内心？”她抬起手，给他看掌心那闪着微光的结印——阵结的中间绘有一只眼睛，却看起来有七分真意“有了这个，就算是大罗金仙也看不到我的心事，你却如何能说出一二？”
“你还记得我当年和你说过，你我心意相通，根本无须揣测。”说话时，气息已到了她的身后“你也常说，很喜欢我从后面抱着你……”他言语虽然轻薄，却没有真的抱她“还是说你对我，和纯阳是一样的。”
“我——”
“不要说。”修长的食指点在她的唇上，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去感觉这个男人。他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说是书生气，倒不如说是几分病态来得更贴切。她蹙眉，不由咳了两声。肺叶里呼吸时似乎还能感受得到寒潭底那阴冷潮湿的空气。如今的每一个呼吸，心肺都有一种撕裂的感觉。“我不问，你便不要说，想都别想。”他握上她的手，度着气，温暖，却刚劲得很。内息霸道又凌厉。和这个风度翩翩弱不禁风的模样完全不登对。“只要你记得我，或者，叫我的名字就好。”
“重，重华……”她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直到丹田中的内息相融，整个人变得温暖起来。这一刻，她只是觉得无比信任，思想起来，似乎今生由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就从没有拘束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比起似曾相识的感觉，还要多一份依赖虽然前世因果她已经想不起来，只是觉得，他就应该在她的身边一样。
“我不在乎你想做狐妖明月奴，还是九华弟子。不管你如何轮回，我都希望你能像今天一样回到我的身边来。即使，让我走到你身边，也没有关系。”她摇摇头，思维有些凌乱，最重要的是，对上他眸子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有些犹豫，有些动摇……
“听你的话，似乎我们是恋人一般。如今我还有许多事头痛得很，你这样说了这么许多，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且让我想想……我还有许多事未做……”他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拨开云雾开始变得澄澈起来“思无邪那里你若不想还他宝珠，我大可替你打发了他。即便是狐王，你若从我，便是入魔。与妖族再无瓜葛；至于你这一世的父母家族，等你了了荆州的事情，我便陪你回去；而九华有了宋君瑜，他一向出群卓众，自然也不需要你来忧心。”
“你可真是……”她低下头，踢了一方脚边的石子，听着黎明里这一些小小的不宁静“连我心中最细小的心事都说出来了。我确实，瞒不过你……只是，狐王宝珠于我根本毫无用处，当年年幼无知，一直贪玩才惹出这些麻烦，虽然其中也有他的过失——若不是他太过自负，也不会为我的小小法术所迷惑。不过——如今我即便想还他，也不知宝珠身在何方……兴许是在轮回之中遗失了……”
“不会的。”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当年在沧州他让我助他取回宝珠，他必然肯定了宝珠在你身上。当时若不是我怕他伤到你，在迷局之中以扇击之，恐怕那时他便如愿以偿了。便也没有如此多的是非了。”
“可是……我真的想不出，宝珠会在哪里……”
“或者……”
“你想到了什么？”
“或者你让我仔细摸一摸，我便能找到。”他淡淡地笑着拉起她的手，话语虽然调笑涎皮，但表情和动作却难得地谨慎庄重。这样处处矛盾的一个人，却让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笑了。
“若想进城，现在便去吧。”
她仰望着东方地平线上的一抹光亮。似乎新的空气和时光都难以抗拒地迎面而来。她收回视线，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左手边高耸威严的城楼。
“我这个人，不愿受人胁迫，也没有什么解救苍生的宏远壮志。我不曾奢求长生，却得来一身仙缘道骨。有些事，许是注定的。随机缘而定，既然是机缘，是注定。我又有什么理由去人力更迭？”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救他？”
“师徒本是宿敌。况且现在的他若还有点自我，一定痛苦万分。这样，也许就是他的业障。”他听了，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这种沉默让她觉得有些不大开心，似乎是自己说了一个不太好听的谎话，被人听出来了一般。“当年若不是我一时好心多嘴，也许我还能长命千岁！即便时过境迁，到如今我仍觉得活着才是最好的。麻烦既然不来找我，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这句话倒是真心得很。”
“你就当——师徒本就是宿敌吧。”她挥一挥衣袖。“我现在，要走了。”
“你不说，我也会和你一起。”他这次笑时，终于看见了几分邪魅。她心里笑着，这样一来，他才有了几分邪气，自己也更对他是魔的这种说法深信不疑起来。
“我没说叫你跟来。只说我要走了。”
“那你就当，是我自己想跟你走好了。”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衣袖一挥，推云逐日，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六十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