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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尘 这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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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点寒梅星作眠,夜拨凉雾花亦聆。
月下伊人琴音敛,谁家少年身形轻。
十六岁不过是一场少年轻狂的淋漓诠释。
“咚——”
高墙上摔下一个黑影。
“谁?”
“谁在那里。”
月水澜停止弹琴,小心翼翼的靠向墙边。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昏迷在地,那人左臂上一滩血迹,似乎伤的不轻。
月水澜吃了一惊,虽想叫人,但这会儿夜已深,自己又是独自半夜醒来,并未惊动任何人,这时刻恐怕翠儿正熟睡着,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于是她便提起胆子,将那人翻转过来。
只是这一动作,却让她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朦胧的月光下,那人脸色虽苍白,但却衬得薄唇红艳,高挺的鼻梁,微尖的下颌,轮廓似乎比普通女子更加分明,但整张脸却比平常女子更加美艳。
月水澜暗叹一声,正准备扶他进屋,却听到那人发出低呼。她以为是她弄疼了“她”,便连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我只是想带你进去疗伤,我不会伤害你的。”
“宫女”颤了颤眼睑,视线中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蓝色剪影,她的身后似乎一片红色的花海……
“放心,我会救你。”见“她”似乎有些意识,月水澜又补充道。
她的声音很甜美,很清脆,忍不住令他去相信。
“谢……谢。”“她”说完,意识便再次模糊起来。
“无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我帮你疗伤,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会救你。”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一晚,“她”觉得听到了这世上最美的音符
翌日清晨。
他睁开眼,入眼的是纯白色帷帐。
“你醒了。”
他偏过头,床边站着一个蓝衣女子。女子的装着并不华丽,但显然也不是宫女装。
只是如此简单的打扮却丝毫不影响女子的倾城容姿,还有她的一双眼睛干净清澈。
“你是哪宫的宫女,被哪个主子罚了,竟伤成这样?”月水澜问道。
他还在猜测女子的身份,冷不丁听到“宫女”二字,然后一扫自己的装束,才知道她将自己当成了女子。
“我,我……”他犹豫了一下,正打算编个借口,只是没想到她先开了口。
“你别怕,若你实在不想呆在那儿,我可以让父皇调给我。”月水澜只当是他不想说起那些不好的记忆,也不知怎地便脱口而出。昨晚的第一眼她觉得这个“宫女”很美,后来这人在睡梦中也皱着眉,那时不知为何她便生出了一份怜惜之情,而今天他睁眼的一刹那,她再次被那双凤眼惊艳到,竟生出要留下他的念头。
“父皇”,原来她是公主,只是月影国有三位有名的公主,她会是哪一位呢。
他垂下眼睑,敛去情绪,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样,“公主,请公主收留。”
望着哪双含雾气的凤眼,她的心似乎被撞了一下,情不自禁点头,“好!”
他粲然一笑。
她再次被惊艳,这“宫女”真是好看。
“你叫什么?”
他顿了一下,“云儿。”
云儿,云儿,她细细的咀嚼着。
“那公主你是——”
女子尴尬一笑,想是自己常年呆在这珍月宫,怕是宫里没几个人认得自己。
“我是四公主月水澜。”
他抿唇一笑,月水澜,月水澜。
只是那时的他何曾想过,十八岁后这三个字午夜梦回时最悲伤的恸。
那脑海中画面一一浮现着,原本那些温馨的画面却演化成心底最深处的哀伤。原来一直都没有忘记,只是藏到了最深处一个莫名的角落。
哀阵中澹台终云感到心口一阵一阵的刺痛。
那一年,少年的他怀揣着自己的江山梦。他是铭国建安帝的第九子,在众多的皇子中他并不起眼,但是他有这份自信,总有一天铭国的江山是自己的,包括整个北岭,还有九寰。乱世之中,财富,权力,江山,每个铮铮男儿的欲望都不会少。
月影国,夹杂在铭国与墨国的神秘小国,在铭国和墨国纷纷吞并豳国、邶国、湘国的情况下,偏偏还能安于一隅,只因它的红衣火炮和古老幻术。
月影国用幻术在月都四周布下结界,非月国的人无法进入。
万物相生相克,月影国幻术也不例外,再强的幻术也有破解之法。
而月影国有一样东西是所有幻术的弱点——蓝芳七彩石。蓝芳七彩石传说是月影国的镇国之宝,从上古流传至今,藏在月都皇宫中,周围机关重重。
只是那时的他势必要攻下月影国,于是他趁月都周围结界力量薄弱之时混入了月都。
他扮成了宫女,偷偷进入放蓝芳七彩石的宫殿。
那时的他是自负的,自以为武功高强,却不想被周围的暗箭伤了手臂,还惊动了宫中的侍卫。
他见任务失败,便脱身离去,飞向宫中的幽静处。
那一晚,他遇到了他,她救了他。
醒来后,她误以为他是女子,于是他便将计就计,以宫女的身份留在了她的身边,等弄清楚宫中的情况然后伺机而动。
从那以后,整整半年他与她朝夕相处。
月水澜,他曾听过是月影国最不受宠的四公主,所以看着她一身蓝色简装,住在最僻静的宫殿,身边也只有两个宫女,他便验证了自己先前的所闻。
只是渐渐相处之下,他发现这个不受宠的小公主似乎很不一样。
这个公主没有他所见到铭国皇宫里他的那几个姐妹骄纵跋扈,她对下人很友善,常常和他们打成一片,对自己亦是很温和。
她也总是自得其乐,会做弄一些小玩意,就像那片花海每一朵都是她自己亲手种的。她很有才华,她很会作画,琴技也是他见过最好的,她很爱她的琴,她的琴音总让他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很爱笑,那样单纯不参杂任何杂质的笑像冬日的阳光,照亮了他的心。
他作为皇子在铭国的皇宫中早已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骨肉相残兄弟反目,就算是他的母妃也只是将他当做夺权的工具,而在在这一片小天地中他看到了她的无忧无虑,在这里他感到前所未有温暖。
就这样,他在珍月宫中一日又一日,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温馨,每一天早上他会看着她睁开眼,
他会为她准备好一切,这样服侍一个人丝毫没有让他觉得不妥反而他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为她抓蛐蛐,救小鸟,爬山采药……一件件小事让他心里感到满满的。
有时深夜她会在月下弹琴,他会在一边吹笛相和。
有时她会在漫天的花海中跳舞,那样的美令他深深痴迷。那无数红色花瓣映着霞光,灼了他的眼。
纵使她的衣着不够光鲜亮丽,但她依旧很美的惊心动魄,倾了他的心。
那些日子里,他甚至忘记他的初衷,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样下去,就算只是用宫女的身份呆在她的身边,一直到天荒地老……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在桌上睡着了以后,他看到了她画的图纸——红衣火炮。
当下他盯着她的睡颜,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红衣火炮的图纸竟然是她画出来的,谁能想到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公主竟然有如此才华。脑海中浮现了一些猜测,或许这个公主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那一晚,他记下了红衣火炮的设计,又开始为攻下月影国谋划。之后的日子,一方面他探究着她,一方面压抑着内心的波动。
她无疑是聪慧的,但对于人事方面是单纯的,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也一直没有发现他是男儿身,还有珍月宫极少有人来,就像冷宫一般,是他藏身的好地方。
那一次他和她上山采药,不想她被蛇一吓失足滚落了山坡,而他几乎是本能的搂住了她,在滚落时紧紧地拥住她,尽量不让她受伤,自己却被石子刮得满身伤痕,昏了过去。
醒来后,他和她在山洞,洞外传来倾盆的雨声,幽幽的柴火映着对面的她那张苍白美丽的脸,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眉一蹙,下意识看到自己裸露的胸膛,脸一下子煞白——她知道了。
她问他,为什么。
他再一次骗了她,他说他原本是要被卖进宫当公公的,只是在受刑之时他逃了出来,因为他本身容貌就有几分像女子,所以便扮成了宫女躲避那些人的追捕,而手臂是在挣扎中受的伤。
他说完,等着她的回答,那时他想若是她不信,那就离开吧,趁早断了也好,他怕再下去他会越陷越深,但是她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良久,传来她坚定地声音。
“我信你。”
我信你这三个字重重的落在他的心上,一时间他五味杂陈。
“因为你是云儿,所以我信你。”
因为你是云儿……
你是云儿……
那一夜,他撒谎,她无条件的相信,他与她似乎敞开了心扉,更进了一步,但无形之中那堵高墙却厚了一层。
从那晚起,他们彼此压抑的情感破土成长,他暂时将心底顾虑和害怕压在一个角落,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他贪恋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他与她皆是情犊初开,少年时的感情浓郁而炙热,奔放而疯狂,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与她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然而在他与她成为真正夫妻的那晚,他看到了她颈上所戴东西——蓝芳七彩石。原来,所有的不受宠只是皇室对她的保护色,原来她才是宫中最受宠的公主,他去偷的蓝芳七彩石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虽然脑海中思绪纷杂,但他还是享受着他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快乐的时间在指尖流走,很快到了建安十五年,铭国在与月影国中的战争中再次失利,月影国大将月无恒班师回朝。
月无恒,月影国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战将,不仅武艺超群,还是月影国非皇室嫡系唯一一个传承幻术的人。
月影国第一百零三代皇帝膝下无子,只得四个公主,因此皇帝在有打算传位于月无恒,于是那一年皇帝下了一道圣旨:月影国小公主月水澜赐婚于战将月无恒。
那一天,对他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他怎么能够忍受她嫁给别人。
他知道,他该回去了,只有攻下月影国,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她。
于是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了,只是临走前他没有拿走蓝芳七彩石。
只是如果当初知道是那样的结果,也许他从山洞的那一夜之后就应该离开的。
……
“大人,天快亮了。”一个杀手喊道。
“嗯。”栾萧站在水镜面前,想起主子这些年每每提起澹台终云的恨,终是要结束了吗?
若不是主子被晋太子的事拦着,他估计会自己亲自来吧。只是栾萧看着水镜中的情景,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究竟是怎样一种羁绊。九曲血殇阵,如果一个人的感情越深,就越会无法自拔,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令这位闻名北岭的九皇子如此痛苦,听闻二十三岁的皇子还未娶妃,而且侧妃侍妾等如同虚设。唉,心里不禁感叹。又想想自己有些好笑,一个杀手什么时候谈起感情来了,感情是那婆娘的影响了。
另一个幻阵中,沐蘅坐在一边,用内力压制胸口莫名一阵悲痛。九曲血殇,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便是情感。
抬眸,红衣女子蜷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除了冰冷之外的另一种神态,女子蹙着眉头,额上不着细细的汗珠,通身透着一股悲凉。像她也会悲凉吗?每一次他与她交锋,看到的是浴霜剑殷红的血滴和她那一双冰冷的眸子。
方才,他逼她,却下不了手。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他居然下不了手。这两年她是如此猖狂,明目张胆刺杀了铭国多少官员。几次交手,他与她的武功不相上下。有一句话她说对了,她与他是不错的对手。但眼下的她受伤了,想是闯进幻阵时,被结界所伤,所以他威胁她时没有反抗。
呵,一天内,竟然失控了两次。
阿颜,期月,连御,
天似乎快亮了。
沐蘅站起身,调理好之后决心再次冲出幻阵,不想身后的女子已醒,“你的内力受损,是出不去的。”
沐蘅猛然回头,那双的眸子不再是云淡风轻,而是冰冷,“若今日期月连御死了,阿颜受到什么伤害,我定让殇阁血债血偿。”
“呵呵,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红束下身伏在地上,用手支起上身,迎上他的眸,轻笑出声。
“那我就先杀了你,以除后患。”沐蘅扬起碧笛,眼中浮现杀意。
红束似丝毫未觉,盯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纵使杀人,他依旧是那么出尘高贵。想到这儿,面纱下嘴角浮现了一丝弧度,眼底竟是笑意。
沐蘅一顿,那双眼睛好美,尤其是此刻带着临死前的笑意,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恍惚之间,红色的幻阵突然几道强光射入,七彩的强光霎时劈开了四周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