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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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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客栈房间。
“嘶——”沐颜感到手腕一阵疼痛。
“我来吧。”沐蘅接过无双手中的瓶子,坐在床边,“无双你出去吧。”
无双讪讪的看了沐颜一眼,其他的她倒不怕,就怕公子责罚小姐
“下去吧。”沐颜道。
无双看了看沐蘅平淡的表情,又看看了沐颜,一时也拿不好主意,心里怀着忐忑,只道一声“是”便退下了。
冰凉的感觉传来,上药的人动作很轻,很柔。逆光处,他的神色淡淡。
沐颜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刚才他对自己包容,甚至可以说是宠溺,那是因为她被人欺负,受了伤。可是不代表他会不计较她偷跑出来,擅自做主跑去月城的事。
“哥哥。”沐颜轻唤一声。
无响应。
“哥哥。”
依旧不回答,只是做弄着她的手腕,像是没听见似的。
“哥哥。”沐颜急了,他可以骂她,可以打她,但不可以不理她。她扯了他的袖子,声音中带了哭腔,“哥哥,阿颜也不想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但哥哥一走就是这么多天,我在家里根本就是坐立不安,晚上睡不好,吃饭也吃不好,还做了噩梦。”
说着,沐颜撤回了手,抹了把眼泪,委屈道,“哥哥不在家,偌大的将军府只有阿颜一个人。阿颜想爹娘,但爹娘不在,所以阿颜想见哥哥,但哥哥在战场,阿颜不能自私的让哥哥回来,所以只能自己出来找哥哥。阿颜更怕哥哥跟爹娘一样,突然就……”沐颜背过身,咬了咬唇,吸了吸鼻,努力将眼泪憋回。
沐蘅哀叹一声,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
“阿颜,我不是怪你擅自离家跑去月城找我。”
沐颜一愣,水汪汪的眼睛不解的转向他。
沐蘅抚抚她的发,眼神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心疼,“哥哥是怪你没照顾好自己。你既然出门,为何不带上将军府的侍卫?你武功不行,却还要抱打不平,弄得自己受伤,你叫哥哥怎么放心。”她不知道看到她受欺负时,自己有多么愤怒,所以那一掌已经废了那人的武功,死还是太便宜他了,让他活着还债,因为他欺负了她。
“对不起,哥哥。”听到他的一番解释,原来他只是因为她受伤才生气,心里一下释然,“哥哥,阿颜以后再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了。”
“嗯。”他温柔一笑。
“要受伤也只为哥哥受伤。”沐颜语调一转,带了丝玩味。
沐蘅抚发的手指一顿,“就算是我也不可以,阿颜,不要再为任何人受伤,包括你自己。”
他的语气很郑重,沐颜不禁失神。
“好。”她一笑。
听到她的保证,他内心松了口气,又温柔的捏捏了被子,“累了吗,休息一下吧,晚饭我叫你。”
沐颜躺下,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哥哥,你能不能陪在我身边。没你在,我睡不安稳。”
“好。”
沐颜一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午后,阳光照射进屋内。床上女子安静的睡着,她的手握着另一个人的手,四周很安静。
沐蘅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暖暖的,软软的,即使睡着,她的力道也很大,紧紧地,像害怕他会不见。
女子眼睑下边有着淡淡的青影,这些天她该是累坏了,有多久没出门了,三年了吧,而这一次出门仅仅是为了见自己,这样的依赖究竟是好是坏呢,连他也说不清楚了,又究竟是何时他们之间已经相依至此呢?也许那件事后吧。
三年前,她也像现在这样开朗,她偶尔会出门,出门总喜欢抱不平,虽然她的功夫不好,但也不会吃亏。那时的她很少依赖他,只会偶尔跟他撒娇。只是他一向不爱女子的靠近,就算是他的妹妹,他也不会她允许有过多的接触,而她总会挽住自己的手腕讨好,他也不甚在意,毕竟他们之间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他们有着两颗一样的朱砂痣。
五月初五,那一天他永远不会忘记。
那一天,他在家中小憩。他一向冷静,但不知为何那天心里有丝烦躁,总觉得有事发生。
突然手下报告说夫人小姐出事了,他心里一惊。
那一天她和母亲一起去相国寺烧香,途中马突然发狂,下人一时间没拦住,直直的跌落了山崖。
当他赶到崖底时,马车破裂,两具身体叠在了一起,原来母亲在跌落时将自己作为肉垫,保护了女儿。他心神俱裂,强忍着去探母亲的气息,只是气息已断。那时他忽然不敢去探阿颜的,他怕一时间他会失去两个亲人,但他还是那样做了。当他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时,他心下多了一丝安慰,母亲的牺牲总算没白费。
他将她带回家,太医说她受了皮外伤和惊吓,其他没什么大碍。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直细心的照顾着,他开始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
在此期间,战场上的父亲得知消息后,心绪受影响,不幸战死沙场。
闻言,他悲痛,却还是没有到下,因为她还未醒来。
三天后,她终于醒来,只是充满惶恐,坠崖的事对她来说打击很大。
于是接下来的一年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令人可喜的是,她的心情开始好转,开始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不过她却很依赖他。三年中,她没有出过门,她喜欢他陪着她。
这一年,他十八岁。
皇上要他继承父亲的位子,他拒绝了,他说他不谙朝堂之事,再过几年。
淡书人生,轻言江湖。
其实他想陪在阿颜的身边,陪在自己的亲人身边,不想再和父亲一样,连死都见不到自己的妻儿。
但他的身份还在,将军府还在,皇上也不会放任他,袭爵只是早晚。父亲曾经希望他成为跟他一样的人,为国尽忠,但他不爱,但是将军府的人,还有期月等人,他的朋友,皇上中意期月,但是朝中形式盘根错杂,尤其是这几年,期月身边出了不少事,他亦是无法置身事外,就像这次月城。而且北岭三公子之一,这种虚荣给了皇上一个借口,这次赐婚,是逼他袭爵,他娶靑相之女,必定以将军之位,如此期月身边不仅多了一个身为将军的他,更多了一个“青衣圣手”,同时也多了靑相的支持。
拒婚吗,他不知道该不该,皇帝的颜面容不得再三拒绝,纵使他武功盖世,将军府呢,他父亲的期望,还有阿颜,其他的他不怕,只是他怕皇帝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这一切似乎已经离儿时的梦越来越远。
曾经,他说,父亲,孩儿不想当什么将军,我只想游遍这九寰的山川江河。
如今,他又该怎么做呢?
算了暂且解决月城的事。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手从那双温暖的小手中抽出,轻轻的为她盖好被子。又一次凝视着她,右手撩开她前额的碎发,眉心一点朱砂,与他的一般殷红。
她睡得恬静,突然想起这几年她很没有安全感,而这一次他确实离开的有些久了,她想他,一如他惦记着她。
不过也只有这样吧,因为他是她哥哥,她是他妹妹。
仅此而已。
突然有些烦躁。
他看看了窗外,阳光依旧刺眼。终于他放下帘帐,起身出去。
帘帷摇曳,床上女子缓缓的睁开了眼,一片清明。
风雨寨
“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那些人已经关起来了。”二虎点头,恭敬地回答,高座上,那人唇红齿白,分明就是书生样,却偏偏透着杀气。几日前这些人来到风雨寨,直接将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告诉自己照着他的话做。当时他为了保命只好答应。而他只吩咐自己六日后下山打劫,然后在福月客栈吃放,高调行事。他说会一场好戏。
他照做,不曾想这好戏竟然差点自个的小命没了,不过还好那人给了药,他才不至于下不了床,不过他说他的武功废了。想想那几个侍卫下手还真狠,不过此时还不是在他的牢中,看他待会怎么收拾他们。想到刚才那几个人被药迷昏的模样他就觉得解气。
“连那几个官兵也收拾了。”高座上栾萧又发话了。
“都一样处理了,你老放心。”二虎笑笑,不想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才敛了笑容。
“好了,你这副模样,别再笑了,莫怪连女子也打你。”栾萧不耐烦,“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给他们报个信,还有将那个女的掳来。”
“是是是。”二虎连声应道,正打算转身,又想起什么,眼底闪过精光,“那个,大人,小的能不能请求大人一件事。”
栾萧不悦,尤其是见那张鼻青脸肿的模样,没好气的道,“说。”
二虎吞了吞口水,“那个,那个掳来的女子,大人能不能交给小人处置。”
栾萧眼睛一眯,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这人还在想这种事,不过,“好,就如你所愿。”
“谢谢大人。”二虎连忙道谢着退了出去。
望着那背影,栾萧冷笑,那也要看有没有这个福气消受,那样的女子可不是你能宵想的——沐颜。
月色如水。客栈的小院中。
悠扬的笛声让人心静。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沐蘅放下碧笛,看看天色,这时辰,酉时刚过。
“你怎么跟着期月来了。”
连御笑笑,“其他的地方去的差不多了,唯独战场还没去过,再说了月城那儿人杰地灵,可有不少美女。”
“还是为了那件事吧。”沐蘅感慨。
“嗯。”连御变了变脸色,“那人的祭日快到了,有五年了吧。我以为他可能早已放下,但其实一直没有,而且我觉得这次墨国的战争总与这件是脱不了关系。”
“加快脚步,再过三日就到月城,现下伏西将军受了伤,陈兮暂时守着,援军还有六七日才到,这几日墨国暂时没有动作,但时间一久,难保会出岔子。”
连御轻哼,表示赞同。
“也是,还有你的未婚妻,青漪,说实话那家伙这几年都在外面历练,想见一面难啊。”
沐蘅眸光一闪,如水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手轻抚着碧笛。
“怎么你不想娶?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铭国的第一女医师。不吃亏啊。”连御戏谑。但内心也免不了一丝黯然,如果期月答应纳正妃,皇上也不会退而求其次了,靑相掌上明珠,靑相是绝对不会让她屈居侧妃或是妾室,况且青漪从不喜欢期月,她对沐蘅的心思他很多年前就看出来了。皇上一直有意让期月袭爵,而这次赐婚就是敲山震虎,逼他就范。如果不是为了将军府,他恐怕是不会答应的,靑相的势力,是容不得退婚,这一场婚姻说到底还是皇上,靑相,期月,甚至沐蘅自己一手促成的。
不禁哀叹,“沐蘅,有时候皇室的尊严不容许你挑战,纵使你功高盖世,武艺超群,若不能为其所用,必将除而后快。”
沐蘅望向夜空,目光有些悠远。他岂不知连御的担忧,无论出于什么的地位,只要跟江山扯上关系就永远是剪不断理还乱,有多少人为这二字身不由己,一如他,一如期月,甚至连御也是。
“我明白。”
“明白就好,其实你为何不想着去接受,也许这样你活得更开心一点。或者像我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错。”连御一副嬉皮笑脸。
“对了,你那妹妹甚是有趣。”
握笛的手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沐蘅冷声道,“你不要去招惹她,她不是你能碰的。”
就算是兄弟,也不能放宽心,尤其是连御这种没正经的。
“哟,这么宝贝,我才没兴趣,你瞧她那样,一见面就算计我,好像我跟她以前结仇似的。”
连御一脸不屑,“再说你能照顾她一辈子不成,她迟早要嫁人的。”
连御笑眼盈盈,恍惚间看到对方的神色一暗,快的像是他的错觉。
他——有一个念头闪现,连御目光变的幽深。
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道人影出现。
“两位公子,出事了。”侍卫一脸严肃地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