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沉浮》茕星

5、相遇 平淡无奇的

　　“找死。”平淡无奇的语气，那声音明明如涓涓流水一般，美如天籁，却无端给一种压迫感。
　　一时间客栈中所有人看向发声之人。那人一身白衣锦袍，袍子上勾勒着淡淡的流云，无风自飘，墨发披散在肩上，上面玉簪随意的束着，而最让人感叹的是那一张倾城之脸，那肌肤比女人似还美，眉间有着与蓝衣女子一样的朱砂痣，艳红如火，一双淡漠的眼神让人一眼似已经记住，下一秒却又忘记，清澈如水，包容一切，又拒绝一切，但此刻却隐隐含着一丝怒，原本在常人眼里肯定不易察觉，但那双眼睛的平淡，凸显了这怒，让人不可忽视。此时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子，视若珍宝。
　　沐颜愣愣的看着看着眼前的峻颜，一时间难以置信，怎么她念道哥哥，他就真的来了。
　　“阿颜。”他看她一动不动，以为他吓着了，又急切的喊她。
　　“哇——”沐颜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熟悉的称呼，终于确定是他，不禁大声哭起来，宣泄着自己的委屈，尽管这委屈是自己惹出来的。
　　“哥哥，哥哥，哥哥，……”她一遍遍的若无傍人的大声叫唤着，眼泪沾湿他洁净的白衣。
　　“好了，好了，没事。”沐蘅瞧着她的样子，感到自己的心也疼得厉害。在门外他确信他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一刻，他怒极了，这家伙实在太大胆了，竟然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但当他看到她被人反困在桌上，那肮脏的手想要触碰她，而她一脸倔强，瑟瑟发抖，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她的妹妹，身为将军府千金的她，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她，是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她，怎能受这些人的侮辱。
　　“哎呀呀，没想到在这儿竟然看到恶霸欺人，英雄救美这样的好段子。”
　　门外一群男子走了进来。
　　“嘶——”周围一群抽气声，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来了这么多俊男靓女，说话的男子一身玄衣的，五官俊美，毫无瑕疵，一双眼睛略带了痞气，却独添一段风流韵味。而他身边的男子更是美得妙不可言，男生女相，偏偏不带一丝阴柔，一双凤眼深邃迷人，像极了漩涡，一不小心就会迷失，通身上下霸气四射，就连后面几个侍卫也个个英俊不凡，这些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简单。
　　沐颜看到一下进来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大声哭泣，只是靠在沐蘅的怀里，小声呜咽着，余光瞥见那几个人，心下也认出来了这两人，御史之子祁连御，而另一个便是应该就是铭国九殿下，澹台终云，这两人皆是哥哥的朋友，虽然曾经她只是远远的看到过，但这两人出色的气质让人很难忘。
　　澹台终云敏感的察觉到那道余光，一看沐蘅怀中女子的那双眼睛，心里闪过一丝什么。
　　祁连御看到沐颜抱着一个女子，先是一愣，到看清女子的模样，又明白了几分。
　　“书言，这是你妹妹。”将军府千金，沐蘅的妹妹，他以前也是见过一两面的，在安都的大街上，他曾看见过她教训过流氓，他当时还评论了一句这女子的个性挺爽朗。但自从将军府发生那件事后，听说她一直在将军府休养着，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地方见到她，难怪刚才书言一下子抽风地飞进客栈，他遇事一向淡定，只是没想到他对这个妹妹还真是上心，只一个声音，就认出来了。
　　而此时那女子娇弱地靠在书言怀里，一头青丝散开，容颜比三年前更美了，连他都有点晃眼，只不过三年，这个女子不仅没有憔悴，看来养的不错，身上竟有一种连他都说不清的难隐气质。
　　似察觉到那直接的打量，沐颜不悦，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一眼祁连御。
　　连御一愣，这姑娘竟然敢瞪自己，这也太大胆了，轻咳一声，“那个，在下是你哥哥的朋友，你叫我连御好了。”
　　接着不顾对方无视的眼神，“阿颜，是谁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沐颜一怒，嘴唇微嘟，阿颜，他还真是自来熟，真要要好好教训他的嘴巴一下。沐颜止住了抽泣，但还是腻在沐蘅身上。
　　“我不需要你帮我出气，有我哥哥就行了，我猜你的武功一定不如我哥哥。还有，‘阿颜’只有我哥哥能称呼我，我跟你不熟，别把你对付青楼里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虽然你长得不错，但没我哥哥漂亮，所以在与女孩子搭讪时，最好用实际行动，千万别只是耍嘴皮子。”这个祁连御那风花雪月的名声她是知道的。
　　然后，不看连御铁青的脸色，又指着趴在地上的二虎，“哥，就是这个人，不仅强逼民女，还打了我，实在可恶，这种人渣中的渣滓，非得好好教训不可。”
　　“好，哥哥帮你出气。”沐蘅抚了抚沐颜的发，轻声安慰。
　　一边，连御脸色难看，但碍于她是女子他也不好计较，只是沉默着不说话，自己不过是打个招呼，用得着如此争锋相对吗，好像前世有仇一样。
　　二虎被手下的人扶起，“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我可是…是风雨寨的债主，你们你们，别乱来。”二虎的声音颤抖着，其实他也知道这眼前几人非比寻常，就刚才那人的身手，差点将他的五脏六腑震碎，太恐怖了。
　　“风雨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日恐怕要风雨飘摇了。”澹台终云妖娆一笑，“缺，你们几个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寨主，为沐小姐出口气。”这天高皇帝远，没想到有这种持强凌弱的事，倒是这沐蘅的妹妹很不一般。
　　“你，你们，别，……”二虎和几个手下都战战兢兢，两腿直打哆嗦，这些人一看身手不凡，哪是他们几个可比的。
　　只是他们的话还未完，脸上已挨上了巴掌，一时间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这个客栈。
　　沐颜听着嗷嗷的哭喊声，觉得还不解气，眸光一闪，退出沐蘅的怀抱。
　　怀中的温暖退去，沐蘅下意识地拉住她。
　　沐颜一顿，立马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要亲自教训。
　　沐蘅摇摇头，“我去。”
　　沐颜眉头一紧，哥哥是那般高洁的人，这种报复之事还是由自己比较好，但看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心里美滋滋的。
　　“没事，自己动手才有感觉。”
　　沐蘅松了手，就知道她不是吃亏的主。
　　这厢，缺几个已经将二虎等人绑了起来。
　　沐颜捡起一段断了的桌角，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毫不留情打二虎 。
　　“叫你欺负你姑奶奶我，像你这种有人生没人养的多余货，我是你早就羞得无的自容，早就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还强逼民女，像你这种猪头，打下手没人要，去勾栏被人砸，做太监辱名声。”
　　沐颜一口一骂，配上打，客栈的人再次被惊，这女子美则美矣，这情绪太多变了吧，一下暴力，一下楚楚可怜。
　　“你以为是谁，竟敢扣压你姑奶奶，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不，地狱也容不下你。力气大，了不起啊，了不起，叫你碰我，你配么，恶心流油的家伙，拜托你下辈子别长那么抱歉了，不知道你一出来就会吓人。”
　　沐颜打完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两脚，才扔了手中的半截桌角。
　　“哼！”
　　她转身，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她，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文雅了，于是放缓了表情，扯出一个倾国的笑容，“那个，你们不用感激我，除恶霸人人有责。”
　　众人晕倒。
　　“好了，别打疼了自己的手，这种人不值得。”沐蘅拉过沐颜，语调温和。
　　“嗯”沐颜认同的点头，再说她手腕还痛着，否则定要多打几下。
　　老板抹着汗，硬着头皮上前，“多谢姑娘出手，这二虎一向作恶，今儿个多谢几位了，只是这二虎身后还有一个风雨寨，如果不除，恐怕。”他可不想这群人前脚一走，这二虎后脚就重来拆了这店，而且他直觉上看出这几人非富即贵，一定有能力处理，再说他也不想再受这二虎的罪。
　　老板的话一落，澹台终云就叫了缺过来，低语附耳几句。然后众人只见几个侍卫纷纷拎起了地上已经被打得不省人事的二虎等人，飞出了门外。
　　“你干了什么。”连御好奇。
　　“没什么，只不过让缺他们去缴了风雨寨。”斩草要除根，他让缺去昌硕城找了地方官，又让另几个手下压着二虎去了风雨寨，彻底铲除这帮山贼。
　　“好，这个恶霸早就该有报应。”
　　“这些人真厉害。”
　　“多谢这些大侠啊。”
　　“那位姑娘可真勇敢。”
　　听着这些话沐颜心里开心。但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还是出了丑，于是转向老板。
　　“老板，你的损失我赔给你吧。”
　　“姑娘不用。”老板抹汗，这几个人他可不敢和他们要损失，尽管他心里很疼。
　　“不，这怎么可以，你看这桌子，凳子的，还有你那青花瓷瓶，这好说也有五十两银子，不赔不可以，想想你一个地方生意不容易。”沐颜无比真诚，但眼底却金光闪闪。
　　沐蘅原本一听赔偿，正想要给钱，却看到她眼底的狡黠，想着估计她又要捉弄人了，便住了手，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果然，沐颜忽的眉头一皱。
　　“唉，老板啊，我的钱已经用完了，所以恐怕无法，至于我哥哥，他一向两袖清风，出门不带钱，所以…”说着她又哀叹一声一副为难的样子。
　　“姑娘，小店不用赔偿了。”老板额上冷汗。
　　“不，这损失要陪的。”沐颜语气笃定，然后一拍手，目光灼灼的望向连御。
　　连御当下感到脊背一凉，不好 ，这姑娘在算计自己。
　　“连御公子，方才你说要帮阿颜的，可是算数。”
　　“当然。”连御头皮一麻。
　　“只是这位紫衣公子已经帮了阿颜，所以公子没这个机会了。不过眼下阿颜没钱，哥哥也不带钱，但老板的损失不得不赔，请连御公子能否先代阿颜支付，下次阿颜还公子便是了。”
　　哼哼，一句阿颜不是你可以叫的，你难道不知道只有哥哥有这个权利吗，其他人尤其是男子她不喜欢他们这么称呼她。
　　连御差点没跳起来，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只女人，他记得他没得罪过吧，不过是一声“阿颜”，她至于吗，刚才损了他一顿还不过，还要讹诈他，实在是太……
　　“连御，你就帮阿颜付吧，顶多下次我请你喝酒。”沐蘅在一帮帮衬着，能看到他吃瘪，也是好事。
　　连御脸一黑，没想到这兄妹两联合起来整自己，这沐蘅也真是，平常对任何事都不关心，今天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怒，笑，甚至担忧，这情绪比他以前跟他相处时的情绪多多了，这叫什么事啊，如今还跟自家妹妹合起来坑他。心中愤愤不平，但脸依旧挂笑，“我们之间还需要谈这些干嘛，不就五十两银子我付了，阿颜。”最后两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着把五十两银子扔给了老板。
　　“多谢公子。”老板接着钱，老脸笑开了花。
　　沐颜一笑，“多谢连御公子，阿颜会及时还的。”
　　连御脸一僵，“不用！”他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叫一个姑娘换银子。
　　一边澹台终云忍不住笑了起来，沐蘅也是温和的笑了。
　　连御脸更黑了，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他两人。

　　“公子，多谢公子相救。”被救下的清秀女子向沐蘅盈盈一拜，“公子救了民女，民女愿留在公子身边做牛做马，服侍公子。”早在他飞进来的那一刻，她已经被他绝世的容颜所吸引，在村中她从未看到过如此美的男子，虽说另外两个也不错，但她更欣赏这位白衣公子的清俊儒雅，而且方才他对他妹妹的温柔，让她眼红，即使是一个丫鬟也好，况且自己长得也不错。
　　沐蘅眉头一皱，他一向不喜女子的靠近，除了阿颜，还有青漪那一次，眼下这个女子的让他感到厌恶，因而他别开了眼睛。
　　沐颜心下一火，这女人太不知好歹了，她这幅小脸嫣红，低眉顺眼的模样分明是看上了哥哥，脸色一下难看。
　　一边连御却是耸动着肩膀，努力憋笑，一扫刚才的晦气，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来回扫动。
　　而澹台终云凤眼含笑的同时，又有着一股深思。
　　“无须。”沐蘅不耐烦。
　　“公子，民女只想报答救命之恩，别无他求。”女子一听沐蘅的拒绝，心里一急。
　　“我不——”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虽然本姑娘为了你跟恶霸打了一架，还不小心受了伤，但做牛做马就不需要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还是赶快回家去吧，免得你的父母担心。”沐颜接过沐蘅的话，脸上笑靥如花。
　　闻言，女子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看了一眼沐蘅，发现他不为所动，眼中还有一丝厌恶，只好尴尬了一阵子，咬了咬唇，“多谢公子，民女告辞。”然后不甘心的转身。
　　女子走后，连御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沐颜有瞪了他一眼，又对沐蘅说道，“哥哥，我饿了。”她吃饭才吃到一半还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只想吃完饭休息一下。
　　“好。”沐蘅摸了摸她的头。
　　一旁澹台终云凤眸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