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花水月》黄梁

10、第十章 打赌

　　结果这幅画果真是先云王妃，禾静郡主母亲的画像。
　　“是秦双，真的是秦双！只有她才有这么美丽的眼睛。”次日，王爷把它捧在手里，眼里居然似乎有热泪闪烁，让杜福不禁侧目。
　　不是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嘛，这个王爷怎么对已经去世的人还这么情深意重？不过，杜福再次瞟了一眼王爷怀中的画像，这个先王妃的确倾国倾城，让人想忘也忘不了。
　　“静儿，”王爷叫着自己的爱女，眼睛却没从画像上挪开，“你这两日都没有去郭大学士的府上，是否怠慢了学业？”
　　听到王爷文不对题的问话，杜福晕厥，不过还是恭敬的回答：“父亲不必担心，女儿每日都温习了功课，不敢怠慢。而且女儿今天下午会去。”
　　王爷叹了口气：“你会不会怪为父过为严厉了？明明可以像别的大家闺秀一样闺门不迈坐享荣华，你却得像男儿一样每日修习课业。”
　　杜福赶紧说：“这是女儿想要的，不是父亲逼迫的。与其让女儿整日无所事事闲坐家中，还不如让我多学点知识丰富自己。女儿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父亲呢。”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你母亲的心愿。”王爷的眼中露出笑意，“当初你出世的时候，你的母亲说要让你与别的女孩子不同。只是你年幼的时候得了怪病，才耽误了这么多年。不过幸好现在你痊愈了，而为父也总算能为你母亲了了一桩心事。静儿，你跟你的母亲真像。”
　　杜福无语。这个王爷的府上美女上百，几乎想要什么样的美女就有什么样的送到他的面前，可是先王妃都过世这么久了，他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或许除了迷恋她的美貌之外，云王爷也许是真地爱上这个人了。
　　“静儿，既然是武大将军的独子武赫找到这幅画的，那么本王要好好谢谢他们。”云王说，“稍候本王会挑几件宝物，明日你亲自送去他们府上吧。”
　　“好的，女儿明白了。”杜福点头道。
　　拜别了情感泛滥的云王爷，杜福总算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小窝中，却发现肖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正拿汀兰出气呢。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这个紫蓝花一定要用温水泡制，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还有，沙壶要摆在桌子的正中央，不可左一分，不可右一分...”
　　“是，是...可是，肖姨，这些活都不是奴婢做的...”可怜的汀兰被训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只能小声反驳。
　　肖姨瞪大了眼睛：“可是你在云王府五年也该知道这些！看到了，就要说，要好好调教你手下的那群人。郡主这里说什么不能怠慢了，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不然不仅是我们的失职，还给郡主丢人！哎，我在云王府十年，老了不中用了，连几个小丫头都管不了了...”
　　肖姨唠叨个不停，而汀兰也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是，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注意。”
　　杜福忍不住说：“肖姨这是怎么了？人难免会出差错的，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肖姨你快消消气！”
　　汀兰和其他几个婢女找到救星似的赶紧求救，得到杜福允许后赶紧脚底摸油似的溜了。
　　“静儿，你就是太纵容她们了。”肖姨不满的说。
　　“肖姨，你也别太严厉，不然她们心底会有怨气。”杜福温言道，“不过肖姨您平时也不轻易生气的，今天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人老了就是毛病多。”肖姨摇摇头说：“静儿，你呆会儿还要去学士府，赶紧吃中饭，再换身衣服吧。”
　　“肖姨说的是。”杜福看就快过正午了，赶紧移步到侧厅。

　　杜福到达学士府的时候正好邵阳也刚到。
　　两人像往常那样用眼神交战了几个回合，结果还是不分胜负。邵阳抬起脚准备进门，却发现杜福刚好同时往里走。两人同时踏进门槛，谁也不让谁。
　　郭茗见他们来了，笑道：“下官恭迎小王爷和郡主！刚才学士府来了个客人，说你们都认识。不如随我一同会客，如何？”
　　他们共同认识的客人？除了他们的老爸也没有别人了吧。杜福和邵阳对视一眼，都猜不出这个人是谁。
　　“小王爷，禾静郡主，还记得我吧？”俊逸非凡的薛嗣熙一袭白衣从学士府内堂走出来，笑着拱手道。
　　邵阳拱拱手，不冷不热的说：“原来是薛兄，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平日里大家并无交集，不知今日有和贵干？”
　　薛嗣熙依然笑如和风，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对杜福说：“两日未见，禾静郡主可好？”
　　杜福也笑着说：“甚好，甚好，有劳薛兄挂心！”眼角里瞟到邵阳的一脸不悦，心里更是暗笑。也不知道这个邵阳怎么了，似乎看谁都不顺眼。
　　薛嗣熙这才说出他来的目的，“自从听说了郭大学士的满腹才华，我早就想登门拜访了。恰巧碰到小王爷和郡主，正好能和两位一同学习。只是不知道郭大学士意下如何？”
　　郭茗当然没有意见了，只是邵阳满脸不爽。
　　他们四人就近在凉亭里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谈天论地。两个孩子头头是道的谈古论今，郭茗偶尔插话指点他们一二，而杜福就只有旁听捣乱的份了。
　　不知不觉的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四个人这才停止了谈话。
　　“半日谈论就已经让嗣熙受益匪浅。”薛嗣熙意犹未尽的说。
　　杜福笑着说：“薛兄太谦虚了，受益匪浅的是我才对。”
　　“不敢不敢，”薛嗣熙摆手道：“郡主聪慧非凡，总有独到见解，思维之灵敏非我能及。”
　　“哈哈，”邵阳忍不住笑道：“灵敏归灵敏，鲁莽归鲁莽。薛兄可不要鼓励她这样心直口快。”
　　杜福翻了个白眼，连连叹道：“家有恶弟，家有恶弟。”

　　次日，宰相大人，薛嗣熙的爷爷，就派人把他的衣物家具连带贴身侍从一块送到了学士府。看那架势，简直薛嗣熙是要一直住下去了。
　　宰相大人一纸书信把自己的独孙发配给了郭茗大学士，说自己的孙子总算找到了合适的老师，希望郭大学士细心管教。
　　郭大学士孤身一人住不了学士府那么大的地方，也很喜欢这个处事得体又才思敏捷的孩子，当然就收了这个徒弟。只是这样一来，学士府就从原本的邵阳一个学生增加到三个了，邵阳的脸就又臭了。
　　“怎么可以这样不通知先生一声就把东西搬过来呢？”邵阳愤愤地说。
　　“的确是唐突了，还望郭大学士多多见谅！”薛嗣熙忙说，“只是祖父得知我非常欣赏郭大学士的文采后，就恨不得我能一下子把所有的才学都学到手，这才迫不及待的赶我出门呢。我那可怜的母亲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相信今晚得知这个消息后又免不了要大闹一场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颇为无奈的笑容。
　　郭茗说：“承蒙宰相大人信任，郭某荣幸之至。敝舍简陋，恐怕要委屈薛公子了。”
　　“郭大学士，啊，不，老师，您太客气了。放眼三国，试问谁敢说学士府简陋？”薛嗣熙连忙摆手说，“多少人想进学士府都没这个福气。”
　　“那是。”邵阳冷冷的说，“不过一不留神可能就被扫地出门了。”
　　杜福咳嗽一声，半开玩笑的说：“也不知道薛公子此次会住多久。不过住在这里一天，薛公子就要和先生相依为命一天，就当作互相做伴吧。”
　　“今后就靠老师多多照顾了。”薛嗣熙笑着如是说。
　　“不敢不敢，能有薛公子相伴是我的荣幸。”郭大学士也拱手回礼。

　　武赫和白焌繁前后探望了薛嗣熙几次，原本只是来探望好朋友的，但是总免不了也会碰上杜福和邵阳，也渐渐和杜福，邵阳他们姐弟越来越熟了。由于来往频繁，而且每次都会聊上半天，所以也渐渐撇开繁琐礼仪，开始用名字相互称呼了。
　　刚开始邵阳还总是臭着一张脸谁也不理，可是刚好几个孩子的兴趣相投，所以到后来他也只是偶尔发发小王爷脾气罢了，看得出心底却有些喜欢这群伙伴了。

　　“喂！不许欺负小妹妹啊。”穆怡也凑热闹常常来探班。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妹妹经常为他们带来笑声。
　　“听见没有。”武赫捏着鼻子怪声说，“她可是小妹妹哦，你们几个大哥哥怎么可以欺负她呢。不然她可就要哭得天昏地暗了！上次为了一个布娃娃就差点把整个城给淹啦，哇，那可是连龙王都挡不住的。”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的，把穆怡气个半死。
　　“你少瞎扯！你看，熙哥哥和焌哥哥从来都没有欺负过我。”穆怡嘟着嘴，“哪有赫哥哥这样的，一见面就取笑我。我，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赫，你看穆怡被你捉弄的都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必须好好反省啊。”杜福故意用大姐姐的语气说。
　　武赫却很配合，连连点头哈腰：“郡主说的对极了，我一定好好反省。对了，怡妹，你刚刚要说什么？”
　　“噢，是皇上大寿的事！”穆怡变得有些兴奋了，“很多达官显贵都已经把礼物准备好了，你们说我们应该准备些什么啊？”
　　邵阳依然是最会泼冷水的那个，懒懒地说：“准备什么？我们又不能去。”
　　“为什么？”杜福问道。她还想凑热闹呢。
　　“你是第一天来的吗？穆怡犯糊涂也就罢了，怎么你也不记得了。”邵阳瞟了她一眼，“皇上大寿历来都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出席，而且携带的家眷必须有十三岁或以上。我们几个最大的也只有十二岁，当然谁也去不了了。”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穆怡懊恼的说，“还以为熙哥哥和焌哥哥已经成年了呢。”
　　“怎么只说他们两个，不说我啊？”武赫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跟他们一样大的。”
　　穆怡翻了个白眼，“赫哥哥怎么能跟他们比？你不管多大，都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
　　薛嗣熙笑着拍拍穆怡的头说：“我们三个明年就能去了，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就不必算我的那一份了。”邵阳说，“我可不感兴趣。”
　　“那就把他的那一份给我好了。”杜福笑嘻嘻的说，“反正我是他姐姐嘛，给我就算是给他咯。”
　　郭茗闻声前来，笑问：“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们已经开始预订明年皇上大寿的事了。”杜福说，“不过今年的就要错过了。”
　　“先生，你会去吧？”穆怡说，“先生要送什么礼物？”
　　郭茗说：“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的，就献上一贴字作为薄礼吧。”
　　薛嗣熙笑道：“不算是薄礼了。先生的一手正楷无人能比，皇上也颇为赞赏。这份礼物也符合先生的身份，是很得体的。”
　　邵阳若有所思，“皇上大寿是大喜事，先生初次拜寿一定要谨慎行事。恕邵阳多嘴，先生千万不要用这帖字议论其他，否则龙颜会不悦的。”
　　“邵阳放心吧，我不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郭茗笑着拍拍邵阳的肩膀。

　　结果皇上大寿一切进行的顺利无比，连郭茗自己都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喜欢他的一帖字。
　　皇帝在大赞郭茗的字后，甚至问及郭茗是否婚配，还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皇上要把哪个公主许配给老师？”杜福好奇地问道。白焌繁竖起耳朵听。
　　郭茗叹一口气，说：“是今年才十一岁的五公主。”
　　白焌繁的耳朵耷拉了下去，而武赫笑了：“哪里是因为爱惜先生的一帖字？分明是五公主看上了先生，借这个机会找驸马嘛。”
　　“怎么可能！”郭茗又叹了一口气，“五公主才十一岁，我已经二十岁了，而且素昧平生。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
　　武赫眨眨眼，笑得诡异：“恐怕不是玩笑话。说不定皇上是认真的。”
　　邵阳问：“那么先生是怎么回答皇上的？”
　　“除了一口拒绝，我还能说什么？”郭茗摊开两手，无奈的说。“可是皇上还让我好好想想，改日给他答复。”
　　“你看，我就说皇上不是开玩笑的嘛。”武赫说。
　　“不过就算皇上改日问起，我还是一样的答案。”郭茗说的颇为坚定，“不管怎么看，我都高攀不起。”
　　“其实五公主一直流浪在外，是最近才搬回宫内的，所以和其他的那些金枝玉叶不一样。”邵阳说：“她见过平民的疾苦。不娇生惯养，还颇有才华。先生真的不考虑一下？”
　　“可是…”郭茗依然面露难色。
　　“先抛开年龄问题不说。”杜福笑着看向郭茗，“老师这么为难，难道已经有意中人了？”语音刚落，几个孩子立刻一起看向他。
　　郭大学士愣了一下，转而大声说：“怎么可能！别胡说了。算了算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你们就更别管了。”说完咳嗽一声，转身大步走开了。
　　杜福看着他的背影仔细盯了很久，然后摸摸下巴说：“我看有可疑。”
　　邵阳则斜了她一眼，懒懒的说：“我看不可能。”
　　“为什么？！”杜福叉起腰，这小子，又要和她做对了。
　　“先生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机会会女子？且不说他一心担忧国事，不会想儿女情长，但说他为人耿直单纯，有了心上人肯定第一个告诉别人的。”邵阳说。
　　“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是他的贴身丫环吗？你又知道？谁说他忧心国事就不能想儿女情长了？老师已经二十岁了，想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再怎么老实单纯的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嘛，不一定要跟你说啊。”杜福做出了一连串的回击，喘着气瞪着邵阳。
　　邵阳说：“反正我最了解他，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而且我说，他会跟五公主成亲。”
　　“那我们就打赌怎么样？如果他有别的心上人而且和那个心上人成亲的话，你以后就不许跟我作对了。”杜福得意地想，哼，小样儿，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邵阳不服气的说：“你肯定会输的。而且如果你输了，你就要为我做一件事。”
　　“不就是一件事嘛，行，我们就来打这个赌！”杜福拍桌子说，“你们，嗣熙，焌，还有怡妹妹，都要作证啊。”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然后都犹豫的点点头。用先生的后半生幸福来打赌，会不会很不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