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上石知春暖》清水煮白糖

18、第十八章 刺 四

　　四鱼看着满屋子的装备，感叹不已，先是收拾东西去了南贞，又收拾了东西来到灵山，现在竟是收拾起打仗的东西，又想起自己以前在国师府横行的混账样子，不禁低笑出声。
　　下午，去了青叶的住处，看他房里清清，那地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玲珑小酒壶，看来已经准备好了。
　　傍晚十分，她去了一趟尚书府家，程念珠果真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守在书房里看起了军书。
　　四鱼笑着推门进来，“程六小姐真是刻苦哦。”
　　程念珠也不抬头，淡淡应了声。
　　四鱼走过去，手在那书上轻轻一盖，笑语盈盈，“大小姐就抽回时间和我讲讲话吧。”

　　四鱼坐在程念珠闺房里的檀木小桌旁，手托着个腮。
　　程念珠看她怏怏不乐，取笑道，“不知是谁要去的打仗。”
　　四鱼撇着嘴，“到不是因为这个，嗯…才离了灵山四日怎么过的这么长。”
　　程念珠瞥到了她的微微泛红的脸颊，淡道，“想沈奕了？”不理四鱼猛的抬头对自己怒目而视，又继续，叹道，“知了你跑回来说不定会气死。”
　　四鱼苦下了脸，她到京国的时候，尚书大人和自己说没有见沈奕回来过，她一面暗暗侥幸，又有一点失落，“诶，不知道他人去了哪里。”稍顿了一下，却挽上了程念珠的胳膊，“不提这个了，我今晚就睡你这吧，明早出征让青叶捎上我的行李。”
　　程念珠暗笑，到底是个小丫头，目光微转，其实，也不是真的想上战场吧。

　　深夜，南贞。
　　菁菁微微俯身，“师傅，弟子回来了 。”
　　莲一卧在贵妃椅上微微一动，身上的白狐披肩在深沉的烛火下显著盈盈的光芒，“四鱼回了京国。”
　　语气平缓，菁菁却知道她是在问她，低低说了声是。
　　莲一嗤笑一声，自言自语，“修一，你自己设的计，看来却要把自个儿宝贝徒弟套套进去了。”
　　菁菁心里暗暗一惊，“..师傅？”
　　莲一抬头，看她美目里满满的担忧，心里猜到两人应该在灵山处的不错，笑道，“你一路也累了，今个就回府休息吧，事情自有分晓。”
　　菁菁低着目道了声是。

　　京国十五年晚冬，京国皇帝为十万大军出征西京践行，鼓声雷鸣，彩旗飞扬。
　　气势恢宏，人声鼎沸。
　　薛里放受了军符，骑马现行。
　　稍后点，身着黑色长袍的人转过了头，四鱼拢了拢遮住自己的帽檐，突然觉得有些不适。
　　只觉得眼前满是艳丽的色彩，重重的人影，在前方的城门那么近有那么远。
　　声音都渐渐的远离自己了，冬日清早的阳光炽烈却清凉。
　　手里的缰绳竟有些握不住，右臂被微微一托，“没事吧。”
　　四鱼转向青叶同样隐在黑袍后的脸，歉意一笑。
　　青叶点头，驾着马先行。
　　四鱼深呼了一口气，慢慢赶上。
　　右侧方薛梓铭拉马掉头，沉了沉气，“起军！”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天际，身后传来齐声嘹亮的响应声。
　　十万大军缓缓向着边镇三水城出发。

　　沈奕系了马，在湖边稍作休息，心里算了一下，估摸晚些时候就能赶到南贞。
　　路上师傅说了，京帝顺着西京的计，假死国师，让对方轻敌，他才知道，这其中还掺杂着灵山众多的因素。
　　修一讲的详细，他也自觉没有什么不妥当，但总是觉得缺了什么。
　　他刚刚路过一个小镇，听得了西京和京国开战的事情，想着莲一态度会怎样。
　　他靠了水边，刚碰了水心里却烦躁起来，不觉得又想到了四鱼，这个时候她说不定已经在藏经阁看书了，心里一暖，他微微定了神，水已经扑上了脸颊。
　　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南贞城下。
　　送了修一到了皇宫城下，他知师傅肯定有话要和莲一说，自己就辞了修一，回了沈府。
　　开门的小仆一看是大公子，喜上眉梢， “这赶巧了，昨晚刚来的小小姐，今儿个少爷就回来了，我得赶紧通报老爷。。。去。。。。大公子？”
　　沈奕绕过那小仆，赶到了妹妹的院子。
　　菁菁正扶在小桌上挑灯看着书，那头门被推开，沈奕面色紧张，不等菁菁开口，“四鱼可是和你一起来了南贞？”
　　菁菁低了低头，微微一顿，才道，“兄长，四鱼，程念珠和青叶回了京国。”
　　京国和西京开战她也是今日知道的，她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如今看兄长这样，内心不知怎么有这愧意。
　　沈奕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低着嗓子对菁菁，“你先休息。”
　　一晚上的烦躁不安，他强迫自己想，又青叶在旁边不会有什么事，或者现在暂住在尚书府，明明知道京国志在必得，明明知道师傅的计策滴水不露，明明知道四鱼不会有事，内心却总有一个令自己不安的想法。
　　罢了，明天就去一趟莲一。

　　莲一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沈奕，眉目竟是笑意。
　　“找我可有事？”她终于从那贵妃椅上坐了起来，不过懒懒的斜倚着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眼里闪着有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所以，沈奕才不喜欢这个莲一。
　　面上还是恭敬的，“国师，不知道你可知京国和西京开战之事？”
　　修一在旁边沉声道，“南贞是盟友国，莲一自是知道的。”
　　沈奕锁了眉，“我所说的却是京国昨日派兵之事，不知道国师可否透露一二。”
　　莲一挑着眉毛和沈奕对视着，后低了眼睛妩媚一笑，“如果我说京国刚封了个女国师，而且还跟着大军去了呢。”最后语调微微一扬，听着却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趣事。
　　修一惊得站了起来，语调却还是尽量缓着，“你是何时得的消息，昨夜怎么不和我说？”
　　莲一不以为意，又侧着睡上了贵妃椅，笑着望着沈奕，“南贞虽是盟友国，但是我是万万不会拿南姑的东西下赌注的，这你是知道的。”
　　沈奕转身，脚上竟是使了功力，不一会消失在南贞的皇宫里。
　　修一喃喃道，“万万不要有事啊。”
　　莲一朝他嗤笑道，“你自己选的人，在这里说什么后话，灵山那伙人不是会去么，况且还有沈奕跟着。”
　　修一对莲一纵使在百般谦让，此时听着话也微恼火。
　　莲一看他竟然面带愠色，起了身，冷冷对旁边的小宫女道，“送京国国师回住处。”
　　修一哼了一声，甩开了袖子出了莲一的房间。
　　莲一背着，等那脚步声渐渐消失了，拿了旁边的一个大瓷瓶甩了个粉碎。
　　立马跪了满屋子的人。
　　莲一拢了拢肩头掉下的衣服，淡淡吩咐旁边的宫女，“收拾干净了。”
　　宫女忙跪着应了声。
　　妖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重重帘账之后。

　　沈奕那边赶回了沈府，在园子里碰到了菁菁。
　　菁菁忙上前，“兄长，可有什么消息？”
　　因为离得近她可以明显看出他眉宇间疲倦之意，但眸子却像卷着狂风暴雨，菁菁慌了神。
　　沈奕揉着眉间，“四鱼她也去了三水城。”
　　“菁菁，你再回一趟灵山，找鸾姨说明情况，请她求阁主早一日出手帮忙。”菁菁点头，回了屋子就收拾了东西。
　　沈奕也快步走向了马厩，他这几日都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但现在只想快点到三水城去，快一点，再快一点。

　　冬日的寒风永远这么刻骨铭心。
　　阳光明晃晃的，但总是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也总有对她掌控不了的时候。
　　他也决不是要把她永远困在自己的掌心。
　　可是他永远在手心掬着一小片细水，只是为了，不管什么时候，她能想起有这么一个地方。
　　可是呢，他怕，连这一点小小的奢求也得不到，他更怕，永远失去这样奢求的机会，所以，四儿，答应我不要出事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