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音》贻君

2、到达 到达锦火庄

　　说起江湖事，门类众多，纷繁复杂，倘若横向选一段，总是十张嘴二十条舌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不妨选择纵向，看看它的源头以及延伸。
　　留音谷的建立要说到赵家至少十代以上了。所以在赵怀琳赵怀瑜赵怀瑾哪怕是他们的父亲赵靖岺、爷爷赵祥利的记忆中，对先祖的印象也只局限在家里祠堂墙壁上挂的一幅幅画像和当年盖世的留音剑法。
　　但说起留音剑法时，赵祥利却总是摇头叹息，这盖世的剑法到他这代时，威力早就大不如前了。也不知是在传承的过程中剑谱错了还是子孙的愚钝，并未参透其中的道理。但明显赵祥利认为是后者，心中对祖先的愧疚就表现在对祭祖的祠堂的修缮上了。
　　祠堂漆黑端庄的大门、赵祥利携全家祭拜的肃穆以及祠堂里供奉的先祖灵位一幅幅生动飒爽的先祖画像，都在赵靖岺一代人记忆里刻上了深深的印象。他们总是背负着对先祖过于沉重的愧疚和崇敬。赵靖生就是因为在冗长的祭拜中当着先祖的面忍不住尿湿了裤子，在十四岁时，被赵祥利赶出了留音谷。
　　也就是那一年，赵祥利在大儿子赵靖岺练剑时，突然发现赵靖岺的天赋。从那一天起，赵祥利不再流连于对先祖的愧疚 ，而是专心传授大儿子留音剑法。
　　说来也巧，在赵靖岺即将功成的时候，望江楼京城盛非要挑衅那衰落的留音谷，结果被赵靖岺杀了个片甲不留。留音谷再次声名鹊起，老爷子赵祥利也含笑闭眼。
　　不久，赵靖岺的夫人白婉平生下了怀瑜。这时老爷子也已经去了，准备顺便把赵靖生接回留音谷。赵靖生早已自立门户，建了锦火庄，就算并没有留音谷的盛名，怎么说也是赵靖生自己打拼的结果，赵靖岺也就不再挽留。但托得怀瑜的出生，留音谷和锦火庄经常走动起来。
　　赵靖生被赶出家门的事也才正式解决。
　　再说到锦火庄。赵靖生被赶出家门后，投奔小姨陈馨泯，谁知和姨夫林予方相见恨晚，结成忘年交，学到不少功夫。后不知为何突然离开林家湾，独自闯荡江湖，后因出剑猛如疾火得了“疾火郎君”的称号，建立锦火庄，娶了楚家的姑娘楚恋空，得赵家第四子，取名赵怀玲。又得一双女儿，赵怀璎赵怀珞。
　　到现在赵家两系似乎都是蒸蒸日上，人丁兴旺。

　　两日过后，赵氏兄弟和张勿法到达了锦火庄。
　　一行三人刚进庄不久，就见赵怀玲带着怀璎、怀珞和几个家丁老远冲他们招手。
　　还没走到跟前，怀璎怀珞就跑上前，一个抱住怀瑜，一个抱住怀瑾，高兴得直嚷嚷。
　　“半年没见长这么高了啊，”赵怀瑜揉揉怀璎的头，“都快到我腰这了。”
　　怀珞马上得意地说：“姐姐和我都九岁了，已经开始练剑了——”
　　“她们拿的还是短木剑，还没敢让她们碰真剑呢。”赵怀玲说。
　　“怀玲也长高了，声音也变了。”张勿法笑着说，“有当哥哥的模样了。”
　　赵怀玲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我都十四了，”顿了一下，“张伯伯也不显老。”
　　“才半年，张伯伯还等着第二春呢。”赵怀瑾朝赵怀玲眨眨眼。
　　“你这小子，”张勿法一把拐住赵怀瑾的脖子勒，“还开起你张伯伯的玩笑的来了。”
　　赵怀瑾嚎叫着，“伯伯我知道错了，怀玲他们都看着呢！以后让我怎么当哥哥——”
　　“亏你还知道你是哥哥。还没怀玲像哥哥。”张勿法松开胳膊，赵怀瑾呼呼喘着气。
　　“怀玲像小婶，性子好。”赵怀瑜把目光转向赵怀玲。
　　赵怀玲有些腼腆，“快别说我了，这么远路过来，快回屋里休息吧。”
　　“哥哥——”怀璎和怀珞还是缠着赵怀瑜赵怀瑾。
　　“怎么办，这次出门匆忙，可忘了给你带桂花糕了——”赵怀瑾装出一副后悔的样子。
　　“哥哥——你们骗人！”怀璎怀珞不依不饶，连说出的话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怀瑾，别闹了，快拿出来吧。”
　　哥哥都发话了，赵怀瑾哪有不听的道理，从包袱里掏出两个浅色的盒子，递给两个妹妹。
　　“好哥哥~”两人还是异口同声，宝贝似得端着盒子放开了赵怀瑜赵怀瑾。
　　后面的几个家丁接过他们的包袱，先行离开了。
　　“哥，你们太惯她们了，两个馋猫，贪吃鬼。”赵怀玲给他们引路。
　　“小孩子嘛，我小时候比她们馋多了，”赵怀瑾想想觉得有趣，“怀玲儿，你这哥哥是不是不准玩儿只准练剑啊。”赵怀瑾揉揉妹妹们的头发，发现她们乖得很。
　　“。。。。。”赵怀玲脸红了一片，他总觉得在二哥三哥面前展现做兄长的模样很不自量力。
　　赵怀瑾见赵怀玲脸红了急忙打哈哈：“你跟这位一样————来的路上还教训了我一番。”说罢，往赵怀瑜瞟了两瞟。
　　赵怀瑜没搭理他，走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对了怀玲，这次有东西给你。”
　　张勿法解下腰上悬着的一把青色的剑，递给赵怀玲，“这可是你二哥三哥亲自选的好料，留音谷无机师傅打造…”
　　赵怀玲双手接过剑，细细抚摸着剑身，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他拔开剑一道银光闪出。趁势比划了两招，皆是小叔所创疾火剑中的招数。
　　赵怀瑾看着身姿矫健的赵怀玲，心中说不出的高兴。赵怀玲的性子像小婶，温润腼腆，失不去的温柔善良。但现在他舞起剑来却是威风凛凛,身上凌厉的气势无人可挡。当剑势渐缓，便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少年。他双手捧着剑，举过头顶，“谢谢张伯伯，谢谢二哥三哥！”
　　“喜欢就好，我和怀瑾还怕你不喜欢。”赵怀瑜淡淡地笑着。
　　“怎么会不喜欢，简直喜欢极了！”赵怀玲抱着剑摸了又摸，不舍得撒手。
　　“我们长大了会不会也有这么漂亮的剑？”赵怀璎抬起脸，张着黑黑的眼睛问。
　　“当然会有，也是上好的料，无机师傅打造……”赵怀瑾说。
　　“我才不想要剑！我要跟怀琳姐学掌法！”赵怀珞一脸不屑。
　　赵怀玲想起来：“大姐怎么没来。”
　　“你又要有弟弟喽。大姐在家照顾娘呢。”赵怀瑾大步走向前，“你没见爹那高兴样，净围着娘转了。”
　　“怀瑾出生时爹可没这样，这是嫉妒了。”赵怀瑜调笑赵怀瑾。一行人都哧地笑了起来。
　　“我值当跟个还没出生的娃娃争嘛，他一出生，我倒定要让他先见见我这好哥哥。”
　　张勿法笑着说：“怕是等你当上好哥哥，娃娃都成老太爷喽——”
　　“张伯伯，你可不能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啊，你让怀玲儿说说”说着搂上赵怀玲的肩膀，“我是不是好哥哥——”
　　“你威胁怀玲儿，他得敢说个‘不’字啊，这不可信。”赵怀瑜轻蔑地瞄赵怀瑾。
　　赵怀瑾松开赵怀玲，一把抱上赵怀瑜，“哥哥，我的好哥哥，我这不是以你为榜样么，天下第一好哥哥是你，我当个第二就知足了。”
　　赵怀瑾松开哥哥，跳上前去，“哥的教导我都记着呢——不求顶天立地虚豪杰，但愿问心无愧真丈夫！”
　　“好个但愿问心无愧真丈夫！”小叔的声音自厅堂跃出。
　　“父亲————”赵怀璎赵怀珞跑进屋。
　　“是小叔.。”兄弟二人也异口同声。
　　赵靖生从屋内走出，一袭紫红蜀锦，宽窄合适的镶玉腰带，整个人显得挺拔妥帖。赵靖生是家里个子最高的，性格也是最风风火火的。这时一只手臂夹一个女儿，怀璎和怀珞更显得娇小。
　　一一打过招呼后，赵靖生打发走两个女儿，引大伙儿进了厅堂。
　　“赶早不如赶巧，正好有位贵客想介绍介绍。”赵靖生将大家的目光引向正座。
　　直到这时，正座上的男人才真正进入大家的视野。
　　其实早在赵怀瑾进来时，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了，他的长相虽也是俊逸非凡，可他身上总有说不出的奇怪。先是似乎有在掩藏自己的存在，但在这大厅里正座上有什么必要呢？其次是不合身的衣服，明显过于宽松。也许是这男人的风格，毕竟江湖之中无奇不有嘛，况且又是小叔的客人。于是赵怀瑾便再不掩饰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了这个男人。男人正在喝茶，动作优雅而又滴水不漏。
　　赵怀瑾心中暗暗敬佩，但也有俩丝羞愧，一来自己喝茶如牛饮实在找不出什么美感；再来虽然自己天生目光柔和又练就柔目洞天，偷看高手也不会被发现，但这样无礼的打量让赵怀瑾心中生出愧疚。
　　赵怀瑾正准备收回目光，却发现被打量的男人在茶杯的掩盖下唇角上扬，朝赵怀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着实让赵怀瑾吃了一惊，汗毛竖了起来。连父亲都不能发觉的自己的目光，怎么这次失灵了。
　　赵怀瑾这次再不敢向男人瞟一眼。
　　“这位是沉沙堂少主沙逸翔，年少有为，沉沙拳出神入化。”赵靖生介绍到。
　　“庄主您过奖了，沙某不过习得几招拳法，年少有为担不起，出神入化更是形容庄主的锦火剑了。”沙逸翔含笑对答。
　　“你得了吧，夸你两句倒寒碜起我来了。”赵靖生语调突然一转，让众人诧异不已。
　　“你发来一招，我总要接吧。赵兄。”沙逸翔拱手笑道。
　　赵靖生一一介绍，到赵怀瑾的时候，朝沙逸翔点头示意，目光所及，又是意味深长地笑容。

　　到后来晚宴的时候，赵怀瑾又偷偷瞟了沙逸翔几眼，沙逸翔也没再朝他诡异的笑，赵怀瑾渐渐放下心来。觉得酒也更香了。

　　晚宴结束，赵怀瑾有些迷迷糊糊的，赵怀瑜拉住脸色潮红的赵怀瑾：“你不该喝这么多的，怎么不把握好分寸。”说完赵怀瑜有些冰凉的手指就抚上了赵怀瑾的额头。
　　被凉凉的手指一碰，赵怀瑾脑袋登时就清醒了：“哥，你手还能解酒呢。”
　　“怎么了？我看怀瑾有些醉了过来瞧瞧。”沙逸翔不知何时已站在兄弟俩身侧。
　　赵怀瑜和赵怀瑾竟都未发觉。
　　“多贪了两杯酒，出来吹吹风就没事了。承蒙少主记挂愚弟。”赵怀瑜扶着弟弟，对沙逸翔恭敬地表示感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就要怀瑾兄弟身体无恙，沙某就放心了。”沙逸翔朝赵怀瑾微微笑，“不如沙某先行一步？“
　　“少主您回去休息吧，怀瑾有我照看，您也辛苦一天了，正累的时候，不给您添麻烦了。”赵怀瑜轻轻说。
　　“那明日再见。”
　　“再见。”
　　赵怀瑾一句话也没说，看着沙逸翔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今天一直都没发现，沙逸翔身后跟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赵怀璎赵怀珞的技能是扑上去，然后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