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祁轶事》温宕

7、【07】梦千机

　　“我曾经花了大价钱托了江湖上的‘天一楼’查这种毒的来源。结果查到这种毒原产自西屿，大概五十年前传入东祁。可是近三十年间这种毒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了。再往深里查，你猜，是什么原因？”
　　千越泽极聪明也对苏徽极了解，他道：“有人把渠道锁死了。而整个东祁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大卫宫。”
　　他慢慢念出那三个字，舌尖发麻。
　　大卫宫，东祁皇城。
　　“是。隆盛帝曾下密诏掐断所有可能得到梦千机的途径，缇卫十三个卫所的密探尽数出动，几乎杀尽了知道这种药的人。所以到今天，在东祁，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这种药了。”
　　“可是现在梦千机又重新出现了。中招的还是隆盛帝。”千越泽低声说，觉得不可思议。
　　“是。”苏徽平静的道，“所以我必须去卫京，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找到我要的东西。我不能让自己，一辈子活在噩梦中，甚至有一天，死在噩梦中！”
　　烛火跳动了几下，把苏徽的脸照的如同鬼魅。

　　千越泽心里一动，道：“安神香对你没用了吗？”
　　苏徽一愣，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点点头。
　　千越泽低低叹气，觉得心里难受。虽然苏徽不曾对他说过那是怎样的痛苦，可是以他对苏徽的了解，能把苏徽逼到这种地步的，绝对是远胜过千刀万剐，敲骨吸髓的酷刑。

　　“温大夫同意了吗？”半晌，千越泽问。
　　苏徽又是一愣，淡淡道：“我还没有告诉他。他现在根本不愿意见我。而且他从小就告诫我，不准我去卫京，说那我是吃人的地方。我想，他是不会让我去的。”苏徽扯着嘴角笑，“不过这一次，我一定要去。”
　　“温大夫不肯见你，是因为你诊金收的太高吗？”
　　“是。”苏徽答道，“他以为我这样做有违医德，凭医术敛财，是不义之举。他说，对我很失望。”
　　“这样也好，我死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一阵难言的沉默。
　　千越泽看着苏徽，低声道：“你还是这么固执。”
　　苏徽不语。
　　千越泽突然道：“苏徽，如你所说，东祁知道梦千机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可是，温大夫怎么会也知道这种毒？”
　　苏徽一惊。关心则乱，关于梦千机，他查了那么多，却忽略了身边这个最大的问题。
　　温正彦。那个抚养他长大教他医术的男人，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有一身好医术，苏徽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但他知道，温正彦不是越城人。那么来越城之前，他又在哪儿呢？

　　“老头子总不会害我的。”苏徽道。
　　“这个我信。其实我总觉得，温大夫是个有故事的人呐。”千越泽感慨。
　　苏徽讥道：“有故事？平安街上茶楼里说书的先生才是真正有故事的人呐。”
　　千越泽瞪他一眼，又道：“临行前，你不去问问温大夫吗？也许有些用。”
　　苏徽摇头，“如果他知道什么，应该早就告诉我了。从小到大，他是真的疼我，我知道。”
　　苏徽又道：“我走了之后，如果有空，麻烦你多少照顾一下老头子。忍冬半夏她们都还是孩子。”说完，他又似笑非笑的补充道：“其实说到底，我们千小公子也还是孩子啊。”
　　千越泽撇出一丝笑，阴阴的道：“我怕是不能答应你了。我这次来越城找你，本来也是来辞行的。本以为此次一别就要数年不见，现在看来，老天也不忍心我一个人寂寞，要你去卫京陪我。”

　　“你去卫京？做什么？”苏徽是真的惊讶。
　　“北上为质。”
　　苏徽皱眉道：“东祁和南昭，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千越泽笑，一脸无所谓的说：“大概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不过也好不到哪去。而且我这次去卫京三年，三年后，可是要带着一位货真价实的东祁公主回南昭的。”
　　“哦？”苏徽挑眉，“货真价实的公主？不是宗室女？”
　　“这次还真不是。隆盛帝亲笔的国书。说希望和我爹结成儿女亲家，东祁南昭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他要把端宁公主嫁到南昭！”
　　隆盛帝的子嗣并不多，活到现在的公主更是只有这一位。举国皆知，除了皇长子，隆盛帝对这个女儿最是宠爱。
　　苏徽道：“嫁给你？可惜了这位公主。不过，你爹答应了？”
　　“答应了。”千越泽苦笑，“这一次，只怕又要把我们家架到火上烤了。东祁与南昭两国联姻，却让我来娶端宁公主。可是南昭，姓李！我来之前，白云城已经不安宁了，你知道那些言官说什么吗？说‘主少国疑’，我们千家是危害社稷的奸佞。”
　　“你爹是堂堂的南昭摄政王，二十余年大权在握，本来就已经树大招风，这次又何必把你们千家放到风口浪尖上去？”
　　“我不知道。我爹让我去就去呗。”千越泽耸肩，”你也知道我，喝酒看戏散财聘美自然是个中好手，可是这些东西，我可一窍不通。反正就算哪天我爹他老人家不在了，还有我大哥。要是我大哥也撑不住，那我就好好等死就是了。”

　　千越泽北上卫京是两国之间的事，那天和苏徽辞行之后就快马回了白云城，过些时候才会和浩荡的大队带着无数的聘礼以国礼越过两国的边境，去往卫京。当然，千越泽并不会想到，他此行没能把端宁公主娶回南昭，甚至他自己，也永远留在了东祁的国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