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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过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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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答应苏睿渊北上卫京,但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可是隆盛帝的病确实不能耽搁,再者苏睿渊说皇长子因为上次生病的缘故到东山行宫修养,亦不在朝中,如此一来,他也不好在外太久。
苏徽捧着一盏今年的新茶,慢悠悠的道:“我记得我的血解毒是圣品,其他病症倒是没有多大效果,何以皇长子殿下的病情需要二殿下费尽周折来取苏某的血。”
苏睿渊苦笑:“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苏大夫又何必挖苦我?”
苏徽冷笑不语。
二人最终商定三日后启程。这三日间苏徽忙着把草堂子短缺的药材补齐,顺便对白术沙参忍冬半夏他们几个小仆的医术再指点一二。不敢指望他们能看诊断病,只要认熟药材记清药性,免得出什么意外。
医药之事,关系人命,半点不容马虎。
这是幼时苏徽学医时师父反复教导的一句话。温正彦一直希望苏徽能悬壶济世,可是苏徽虽然嗜医成痴,慈悲心肠却着实没有多少可泛滥的。
“怎么看还是半夏的手法最熟练。你们几个枉来了草堂子这好几年!”苏徽此时斜躺在藤椅上看四个小仆挑拣药材。
白术一脸哀怨神色:“少爷您这可是故意刁难我们了。咱们谁不知道半夏姐家里本来就是做药材生意的,从小的童子功呢!我们几个不过学了两三年,平日里您自己勤快,又不用我们多沾手。我们比得上她才是奇怪呢!”
最初温大夫收了四个学徒到草堂子来,分别给起了药名:白术、沙参、忍冬、连翘。只可惜连翘半年多前回家探亲的时候在河边洗衣,一个不谨慎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后来苏徽偶然在街上看见有人卖身葬父,本来没多大兴趣,可是那小女子本是城东一家药铺子的女儿,自言识得些药材,苏徽心里一动,随口试了一句,虽不算精通,可是比起自家里那三个还是好上一些,正巧那时温正彦病的重了,忍冬一般在后堂伺候,前堂的人手不够。如此一来,苏徽就顺手救下她,葬了她父亲,另给她取了了名字叫半夏,就留在草堂子了。
苏徽乜斜白术一眼,冷哼一声道:“说来还是我的不是了。那以后这些事就让你们多多干干,省的反过来埋怨我。”
“哎呦呦,少爷你可别!”白术爱看医书,可对这些采药拣药的事兴趣不大,恨不得躲远点呢。
众人素日知道他的秉性,一齐笑起来。苏徽也弯了唇角。
“何事笑得这么开心?”苏睿渊从外面进来,正巧瞥见这一丝笑意。如落叶入湖,激起浅浅一圈涟漪。
苏徽收了笑意,道:“没什么,闲聊罢了。”
苏睿渊面上也不见尴尬,自己在椅子上坐下。
半夏一见他坐下,麻利的去后堂泡了茶来。
这两日苏睿渊总往这里跑,开始苏徽还不大愿意搭理。他答应去卫京是一码事,可是却不愿和苏睿渊多接触了。毕竟苏睿渊曾经的欺骗摆在那里,也并不是能随便视而不见的。他本想以苏睿渊身份尊贵,从来只有别人奉承他捧着他,在这里这么碰钉子,怕是第二日就不来了,可谁知苏睿渊也不恼,依旧自己坐在那儿笑的和善。苏徽那些刻意的疏远,都像打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反弹不起一丝力道。后来大约也是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不总是冷着一张脸了。
苏睿渊似乎是天生就能讨人喜欢,除了苏徽,草堂子的几个小仆都喜欢和这位好看又有钱的公子说话。先前苏徽冷脸,他们还忌惮一些,自从苏徽的态度软化,他们就更喜欢和苏睿渊搭话了。苏徽也只能在心里骂一句“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气的牙痒痒。
“多谢。”苏睿渊接过茶,看了半夏一眼,礼貌的说道。
半夏道:“公子客气了。本来就是本分事。哪里值得上一个谢。”说完就坐回去接着挑拣药材。
苏徽耸了耸鼻子道:“果然是苏公子人物风流招人喜欢,平日里我要喝这茶他们总要说我奢侈的太过,辛苦银子全贴在了茶上,现在给你倒是舍得。”
半夏捧给苏睿渊的那一杯,不是号称一两黄金一两茶的君山毛尖又是什么?
半夏撅着嘴道:“我也是见苏公子是少爷的贵客才拿出好茶招待的!拿那些寻常茶叶,少爷难道不怪我们小家子气儿吗?”
苏徽摇头道:“你们一个个专门和我作对,什么错都是我的。沙参忍冬,你们有什么不满趁着今天也一并说了吧,别忍着了!”
两人说着不敢,又是一番嬉笑。
第四日清晨苏徽起的早了些,随手把收拾的包袱放在一边,坐在堂上拨弄着药材等苏睿渊来接他启程。
不一会儿见沙参喜滋滋的从后堂出来,随口问道:“大清早做什么去?”
沙参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半夏姐给画了幅画儿,我拿出去裱起来。”
“哦?什么画儿,也拿来我瞧瞧。”
沙参把画递给苏徽,苏徽展开,是个老妇人。
“这是我娘,过几日是她五十大寿,我也没什么钱,就送个画儿,表表孝心吧。”沙参又补充道,“半夏姐真是能耐,那日我娘来送东西,她不过见了一面,就能画的这么好呢。”
苏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打发沙参走了。
苏睿渊很快就来了,后面跟着的除了陈子墨另有六个黑衣的男人,都是那日一同在迎来送往的。越城的六月已然有些热,一行人趁着日头不高便启程了。
一行人都骑着快马,脚程不算慢。行了半日多,已经出了越城地界儿,在小镇子上的一家客栈投宿。
吃过晚饭,苏徽倚在床上想事情,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力度不大不小,透着克制有礼。
苏徽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苏睿渊,只是后面还跟着托着棋盘棋子的店小二。
苏徽挑眉。
苏睿渊笑道:“当日与苏大夫对弈,虽是处境困窘可依然称得上酣畅,苏大夫可还肯赏脸手谈?”
苏徽也一笑,只是没有什么愉悦神色。他道:“好啊。”
棋下到一半,苏徽突然道:“太医院的太医们怕治死皇帝,难道二殿下以为苏某有那个天大的胆子不怕吗?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我一个江湖郎中,实在太冒险。引荐我去的殿下,也太冒险。”
苏睿渊道:“一来,在下信得过苏大夫的医术。二来,请苏大夫放心,若真有不测,在下一人承担所有罪责,绝不牵连苏大夫。”
苏徽点头,意味深长的说:“二殿下孝心可昭天地。”
苏睿渊仿若未觉,只看着棋盘道:“苏大夫,再不专心,在下可要先赢一局了。”
苏徽不甚在意的落下一子,又道:“说来当初二殿下不惜千金贵体跑到那钟山上日晒雨淋了几日,亦是辛苦。不过这只是苏某看见的,看不见的,又不知有多少。”
彼此间又走了几手,苏睿渊才道:“苏大夫敏锐。当日确有暗卫跟随,那雪合也并不是我找来的。”
“啪——”苏睿渊落下一子,抬头笑道,“苏大夫,承让了。”
棋盘上苏睿渊的黑子已成截杀之势,白子困守一隅,劫才已尽,不用几步必被黑子斩杀大龙。
胜负已分。
苏徽随手抛了棋子,靠在榻上懒懒道:“殿下深谋远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