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何许兮》左漠

8、千沢朝朝与，入得林中箫

　　临近午时，细密的阳光穿透望凰山上叠嶂的云雾，亦如把把利剑刺到校练场上众人的身上。若是以往，这四月的阳光算是温和的，此时却毒辣万分，激得人心头烦躁难耐。
　　有几个本已静下心来捻决的弟子顿时也有些心浮气躁，心决念得有些偏离，弄得一身的糟乱更甚。
　　那边众弟子叫苦不迭，这边书舟却是捋着胡子一言不发。他是有心想看看这些新进弟子的资质，却也是凭着这日头来给他们施压，免得有些人心高气傲倒忘了心决的用意何在。
　　书舟逡巡了一圈，见有几个弟子已经弄干净身子了，分别是甲班的楚河和柳安运，乙班无人，丙班的谢胭华和上官姐妹，最后是丁班的徐云卿和梨落。
　　书舟自是不急，又微等了一会，最后见众人都已恢复原样，才向君陌尘看去。
　　君陌尘知晓书舟的意思，想了想也便现了身。
　　众人忽见一人出现在校练场上，只见那人清冷如月光，仙风道骨，一袭白衣墨发。
　　虽说众人并未见过九清掌教尊者，但聪慧之人也都凭着他满身的风采猜出了几分，不知晓的听旁边的人说了，也是满心崇敬。
　　梨落在看见君陌尘出现的时候，很是惊讶，口中也便也不禁唤了出来。
　　“师父……”
　　站在她身边的桃婳却在听见梨落的话有些震惊，忙低声问道：“你叫尊者‘师父’？”
　　梨落这才知实言，慌乱间将之前说给书厓听的话转说给了桃婳，“我只是觉得尊者长得与我在家乡时的教书先生有些相像，这才勿叫了声‘师父’，你可别说给别人听，不然我可遭殃了。”
　　桃婳自是知道那帮人的嘴，忙连声应着。
　　“你放心，这话我不会给人知道的。”
　　梨落投过感激之笑，又转过头去看君陌尘。
　　自上次和师父回来，也有好几日了，她还以为师父将自己忘了，但今日分明是来看自己的，不禁心里欢喜开来。
　　君陌尘也是瞧见梨落的，见她满面笑意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禁柔了几分，虚对着她笑了笑。
　　这分笑看在众人眼里既然是不一样的，弟子们都是听说尊者是个清冷之人，却有着如此温润的笑。而书舟却是心里一震，他从未见过上尊笑过，更别说这满含柔情的笑了，再看向那人之时，心中倒是了然了几分。
　　君陌尘亦不说话，只是略略看了看这些弟子便招来书舟自一旁说话去了。
　　书舟将众人遣散之后，才走到君陌尘身边。
　　“上尊，此次前来何事？”
　　“闲来无事，便想看看这些新进弟子的近况何如。以书舟仙长来看，这些弟子怎样？”
　　书舟笑道：“虽说资质平平，但胜在勤勉。这五十有二个弟子当中，倒是有几个颇得我心。”
　　“哦？说来听听。”君陌尘淡然道，心中划过那清秀的面庞。
　　“便是那几个先众弟子的人。”
　　君陌尘略一回想，道：“那几人到的确是根骨奇佳，若是好好修炼，必是能有一番作为，只不过在他们中间有些人却有些傲气，该是要好好磨练一番的。”
　　书舟亦是点了点赞许道：“上尊放心，书舟自会好好教导。”
　　“平静了一千年，该是到了时候了。”君陌尘喟叹一声，遥想起一千年前。
　　“上尊难道是在担心妖界？这妖界虽说难缠，但到底比不得魔界。魔界早已被灭，灭了妖界也是迟早的事。”
　　君陌尘却是不再答话，只是看着远处。
　　梨落同桃婳吃过午膳之后，又说了会话，这才各自回了屋里歇息。
　　睡的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耳边一阵瘙痒，抬手摸去却是柒柒。
　　这柒渊兽整日闷在屋里也甚是无聊，可是却被梨落下了死令，在她没回来之前是不得出这个房门半步的。
　　幸得梨落是单独一人住的，这才可以将柒柒养在屋里，无聊时逗逗它倒也是不那么无聊，只不过她好像忽略了它的感受。现下看它一脸郁闷之色，也觉得有些亏欠，便想着带它出去逛逛。
　　虽是来这九清好几日了，却没怎么出来逛过，现下梨落也只是在纶玥阁这边随意走了走。
　　柒柒好不容易可以出来，出了纶玥阁便从梨落怀里逃了出去，梨落只看得见它小小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暗道不好，梨落忙唤着柒柒的名字，又一面寻找着。
　　梨落只顾找柒柒，一转身便撞着个人。
　　“对不起。”梨落低头道歉，却不见那人有所回应
　　梨落便只好抬头往那人看去，竟是那日碰见的谢芙芝师叔。只是今日她并未如那日一般面色柔和，倒是看上去怅然若失。
　　“师叔？”
　　谢芙芝闻言一怔，这才看见梨落，忙笑道：“是你。你怎会在这？”
　　梨落见她已面色如常，也不好多问，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师叔也是一样吗？”
　　谢芙芝一愣，又点了点头：“这日头有些烦躁，我出来透透气，现下正要回去呢，你要不要同我一到回去？”
　　“不了，梨落还想再多走一会。”
　　谢芙芝听言含笑离去。
　　梨落看向谢芙芝的身影，总觉得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事似的，不过思及这也不是她能想通的，便换了心思继续找柒柒。
　　不知不觉她来到一片林子里，梨落看了下并没有没能进入的告示，便放心往里走了去。越往里走越是幽静，竟还隐隐传了箫声。梨落循着箫声而去，只见一青衣男子坐在树下吹着长箫，在他脚边还有几罐酒。
　　只见那男子吹曲过半，似是叹了一口气，拿起脚边的酒喝了起来。
　　梨落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却只听得那个怒喝一声，一个酒罐便向自己砸来，梨落堪堪一避，却仍是沾了一身酒水。
　　那人冷眼看过来，却在看到是一个女娃时，道了句“滚”又冷淡回头继续饮酒。
　　梨落却是气极，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向自己扔来一个酒罐，平白洒了一身酒水不说，还让自己滚。梨落当下跑了过去将那人的酒罐呛了下来，与那人怒目而视。
　　那人却是没想到她还会过来，甚至抢了自己的酒，不禁重新打量起面前的梨落。
　　“我猜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原来是个不懂事的新进弟子。”
　　“你才不懂事呢！洒了我一身酒，连句道歉的话也不说，还让我滚。真是白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梨落也是气极，在听的那人哈哈大笑后，也有些后怕。
　　“你这个小丫头教训起人来倒是头头是道，只是明明是你扰我在先，我只不过是驱赶不相干的人罢了。”
　　“林子外面又没说这里不能进，你在里面又如何，难不成这块地还是你开的？”梨落也是硬着嗓子说这话的，想着自己只要在理便好。
　　“如若我说这林子确实是我种的又如何，你是不是该乖乖滚出去？”那人嘴角噙着一抹笑，到有些看好戏的心情。
　　梨落一愣，她自是没想到这片林子居然真是他种的，“你这林子也是种在望凰山上的，望凰我能待，你这林子我自然也能待！”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不过你别以为这句话就能唬住我。素来这九清还没有人能管住我。”
　　“师……尊者也不能管你吗？”梨落想这望凰师父可是最大的，如果连师父也管不了的话，那他得多大呀，难道是师父的师父，可是看年纪又不像。
　　那人愣了愣，道：“你倒是会逮着我话里的空档堵人。”
　　梨落这才知原来他并非是什么人都不怕，当下也不再退缩。
　　那人说完却是极为不耐烦，又催着梨落赶紧离开。
　　梨落却也是来了性子，死活不肯走，还找了棵树坐了下来。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跟我耗下去？”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独好，留下来好好欣赏一番不行啊！”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梨落这才觉得这人也是长的极为俊朗的，不过脾气却不是很好。
　　“你若不走，便来不及上课了，下午该是天竺的课吧，再说你这一身酒气，该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的。”
　　梨落猛地记起自己已经出来多时，这才慌慌张张起身往林外跑去，跑了一半又似想起什么，回头喊了句：“我还会再来的。”
　　那人听言笑了笑，继续喝酒。
　　待梨落跑出林子，柒柒正在林子外头找自己，当下便让它自己回去，又用清身决将自己打理干净，不过满身的酒气却没法消掉，无奈之下也只得先去下梓阁再做计较。
　　等梨落赶到丁班的时候，天竺已经在讲课了。梨落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浑身酒气不免叫众人心中都有了想法。
　　天竺只是扫了梨落一眼，便道：“自己去外头站上三个时辰。”说罢继续讲课。
　　梨落无奈只好往殿外走，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等众人都下了课又吃了晚膳，梨落还在外面罚站着。期间桃婳过来给她送了一会食物，却被梨落婉拒了。她自是知道这次做错了，那这顿罚她必是要受的。
　　三个时辰一到，天竺便出现了，也没对梨落多加责罚，只让她回去自省。梨落受了教训自是遵纪守道，拜别天竺之后便回了纶玥阁。
　　刚一进门，便被柒柒扑了个怀，又看见房里还多了个人，竟是桃婳。
　　“饿坏了吧，这是我留的几块糕点，快吃了吧。”
　　梨落满是感激的坐了过去，吃了几块之后，与桃婳说起了今日的事。
　　“那人该是枍瑟殿的殿主琉羲。”
　　“你怎知是他？”梨落不解道。
　　桃婳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道：“你当我是你啊，也不好好认清哪些人不该触犯。那琉羲殿主最喜那片林子，常常在里奏箫饮酒，在这九清没一人不知。就你，不知道人是什么身份就敢上前教训，幸得琉羲殿主脾性好，不然你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梨落却是在腹诽道，此人脾性最是糟糕，桃婳居然还说他好，那是没见着着他不好的时候。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自己说说，要是让桃婳知道不免又得说上几句。
　　“下次我一定小心。”
　　“还想有下次。好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我替你将今日落下的补回来。”
　　梨落将桃婳送走之后，突然想起今日那谢芙芝师叔好像是从那林子的方向过来的，难道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又想了会，梨落不免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又加上一日的劳累，很快便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