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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日百陀去,莫是两相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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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陀山位于望凰的西北方向,虽不如望凰高,但却也是耸入云端的。
今日的阳光稍盛,一直弥漫在山顶之上的云雾便被打散了些,露出本来的模样。却见满眼青葱,清泉流澈,鸟语花香,不失为人间仙境,上比瑶池,下胜苏杭。
越往里走便可看见一片墨竹林,通身如墨般光泽油黑的墨竹茂盛生长在此处,远瞧着像是形成了阵法。而在竹林中间有一竹屋,只见大门半开,有风往里面吹去。
屋前的竹椅上正坐着一墨衣男子,一头紫色长发随风飘扬,左手执书,远瞧着似是一文秀书生,可他周身的气息却又是阴冷至极的。
“上尊怎的也喜偷瞧人了?”那男子的声音偏冷,隐隐藏着肃杀之意。
忽见君陌尘从男子身后走来,白衣胜雪,一脸平静。
“瞧着白兄在看书,陌尘怎敢叨扰!”君陌尘也不瞧他,径直走在竹椅边上自行坐了下来。
白凌天的半边脸都埋在书中,只露出一双黑眸冷冷注视着落在他面前君陌尘。忽的他扔开书大笑起来,一双黑眸闪着莫名的光。
“凌天在这甚是无聊,君兄怎的也不来多多瞧瞧。”白凌天略一顿,“难道不怕我在这出些什么事?”
君陌尘好似没听到,转而拿起桌上的一根墨玉笛,仔细端详了起来。
“君兄喜欢?”
君陌尘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反而说了另一句话:“陌尘送白兄一管竹笛可好?”话罢,左手往后略指,一根墨竹便拔地而起,转而又落在了白凌天面前。
白凌天脸色微变,眼里的厉气渐消,身子稍稍往后倒了到:“君兄这是何意?”
“白兄送陌尘墨玉笛,陌尘当然得回送,这墨竹制成的竹笛也不比墨玉笛差上多少,不知白兄可否满意?”君陌尘一面收起墨玉笛,一面用法术将墨竹雕刻成笛子,顷刻间便已成了形。
白凌天轻笑一声,看着被君陌尘拿在手中的竹笛,最终伸出手去接。刚碰上竹笛,他便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个暗红的印记显现又慢慢隐了下去。他略一顿,拿起竹笛往嘴边一送,一曲《点绛唇》便流转开来。
曲半,白凌天便放下了笛子,似是甚是满意般道:“君兄技艺高超,竟将笛子的音色锻造的如此之好,凌天甚是满意。”
君陌尘笑道:“白兄喜欢便好。天色已晚,陌尘先行离去了。”
白凌天面上略有不舍之色,开口道:“此次与君兄相谈甚欢,现下不便送行,还望君兄见谅。”
君陌尘了然一笑,当下御风而去。
白凌天眼见君陌尘离去,当下将还握在手中的竹笛往地上狠狠一掷,抬脚往前走,没走上一步,又回过身往地上用力踩了几脚,满面的怒色方稍稍缓和了些。
却说君陌尘离了百陀山,行了一段路的时候又想起袖中的墨玉笛。用灵识一探,当真发现了一些古怪之处,刚刚他并未探出来,却在白凌天微异的神色觉察出了些,便用墨竹与之相交换,正好还可以还他一道符咒。
玄昊说的魔界内讧想必也是他捣的鬼了,没想到身在百陀还能给六界带来祸事,白凌天这人当真不可小觑,看来以后还得多加看管。君陌尘不禁又想起百年前师父和他说过的话,当时他还未太理解,现在却是深知那番言论当真是有道理的。
回到青影峰,君陌尘便把墨玉笛锁在了后殿的天古阁里,不再理踩。
刚踏出天古阁便忽见片片梨花飘进后院,落在地上的花瓣也约有一层了,瞧过去像是仙子婉丽的纱裙摇曳在地上。
只是这梨树栽种在殿前,百年来虽也曾飘进后院过,只是未曾这样多过,君陌尘一时也有些疑惑不解,却也极快便转了心思,毕竟这万事万物皆有其自身的运转规律,若是非要道出个所以然来,那估计再过个几千年也还是徘徊在入口之处。不过瞧着这满地梨花,君陌尘不由想起了已在千沢门学习了几日的梨落。
那日,他本欲想将她安排住在青影峰上,当等唤来纶玥阁的萧瑶衣时,他又临时改了主意。虽说梨落已是自己的弟子,但毕竟并未进行拜师大会,若是如今便把她放在青影峰上,一方面会让其他新进弟子对她另眼相看,另一方面他更不想让她变成骄纵之人。
这样想来,他是多日未曾见她,也不知道术学的如何,当下君陌尘便起了探访的心思。
千沢门新进五十二个弟子此时正在校练场学习“清身决”,这一套心决是昨日书厓刚刚传授的,今日正好书舟仙长将之运用进法术之中。这也算是这几日来学习的第一个法术了,所以大家都是跃跃一试,倒也学的格外认真。
“此术算是所有法术中最易掌握的一个了,亦是入门的第一要。学会‘清身决’对你们以后学习进一步的法术有重要的奠基之用,现下你们也该都记牢心决了吧!”书舟捋着花白胡子,两眼微睁着,让人很难从他的双眼之中看出些什么,却只是轻轻被他瞟上那么一眼,也甚觉得寒飒之极。
众弟子皆是凛着心神,一脸严肃紧张的看着书舟演示的模样,有几个心思敏捷的先学着操练起来,倒也能做出几分样子。有几个看了几遍仍是摸不着要领,当下急得鼻尖冒汗,心决是念得乱七八糟。大多数也是操练好几次才能勉强做出几分样子来。
这边徐云卿也是捻了几回决,却也总是不能达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当下又在心里将心决好好琢磨了一番,回想着方才书舟仙长的样子,倒也渐渐有了成效。
“嗳,还以为你很厉害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这一句略带嘲讽的话忽的传进了徐云卿的耳中。
徐云卿不用看也知是谁在旁边嘲讽自己,手上稍一停顿又练习起来。
那人本想看到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谁料理也不理自己,心里便有些闷得慌,一张也红了几分,却是怒瞪了一番,甩袖退了好几丈的距离。
上官翎儿隔着几步看着那边发生的事,瞥了一眼自家妹妹,眼底流光一转,迈着步子朝那人走了过去。
“胭华妹妹这是怎了,瞧这满面的怒气。”
谢胭华正独自生着气,猛一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便以为是徐云卿赔礼道歉来了,忙侧了头看过去。
却不料竟是上官翎儿,当下敛去心思,巧笑道:“原来是翎儿姐姐。胭华哪有生气,只是觉得这清身决学来有些枯燥烦闷罢了。”
谢胭华又怎会把真正的原因告诉她,便随口捏了个过来,但这话听在上官翎儿还有身旁其他人的耳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官翎儿愣了半会,才笑道:“胭华妹妹原来这般厉害,这清身决我们可是琢磨了许久才是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却不料妹妹觉得枯燥烦闷之极,这可真当是让我等羞愧啊。”
上官翎儿这话说得很是动听,又恰巧谢胭华刚刚正想从徐云卿那儿得到这讨巧之话,却不料被人无视,现下虽是从上官翎儿这儿听到了,却也不免让她刚才的郁闷之情得到了舒缓。
“姐姐这是哪的话,胭华不过是稍稍有了那么点悟性罢了。”这话说的谦虚,实则却是将众人都踩了下去。
在一旁听的人面上却是有些挂不住了,本想讨个说法争口气,却又念着这是在上课,当下一想便都悄然离她远了几分。
上官翎儿面上也是一讪,好不容易才将之压了下去。
“我也不多加打扰妹妹了。”说罢便移步回到了上官婉儿的身边。
谢胭华再愚钝也自知刚才的话伤了人,内疚是有的,不过也只是转瞬的事。她侧眼往徐云卿那边看了一会,见他也已经掌握了清身决,心里顿时觉得有些起伏,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却说过了小半个时辰,大部分人也已都掌握了清身决的要点,虽说还不能做到十分,却也差强人意了。
在校练场的另一边,梨落正专心练习着。
“梨落,我是不是很笨啊,到现在都还没学会。”桃婳哀怨地看向一身清爽的梨落,相比之下自己的狼狈不堪却是那么的刺眼。
“慢慢来,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念错了心决。”
桃婳想了想,将心决念了出来:“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风起水生。”
“错了错了,是水起风生。”
桃婳这才记起来,难怪她怎么念都不行,原来是这错了。等她再试之时,果真对了。
“谢谢你,梨落,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错到什么时候呢!”
“念错是常有的事,下次当心就行了。”梨落笑道说。
书舟自是端坐在高檐之下,虽是闭目调息之姿,但却放开灵识细细观看着。略略扫过众人,书舟对这届弟子还是满意的。
虽说这清身决简单,可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清身决讲究的是一个心静,而这份心静又是在以后的道法学习中必不可少的。他没有向众人阐明,也是存了望他们可以自行探索的心思的,毕竟以后的习法道路是要靠他们自己摸索的,他们这些仙长也只是引导其进门而已。
书舟又细细查看了几个弟子,却在看向梨落的时候轻皱了眉。
当君陌尘踏步校练场时,眼前便是众弟子练习的身影。
书舟本是要收了灵识,结束练习的,却在收尾之时发现空气中有一丝震颤,应是有人进来了,只不过他却查探不出那人是谁,当下便睁开眼去查探。这下倒是让他知晓来人是谁。
君陌尘本是存了暗访的心思,却在书舟的查探下明了自己的身份,不过也只是对他一人而已。
书舟本欲一拜,却被君陌尘阻止。
众弟子见书舟仙长甩袖朝他们走来,便一个个立正站好,面上肃然。
“尔等可都领会了?”
众人皆信心满满应答着。
“既然尔等如此信心满满,那便来测试一番罢。”言罢,只见书舟一挥袖众人便都由原来的衣冠整齐变得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出阵阵恶臭,就如街上乞讨的乞丐一般,令人避而远之。
当下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只是两两相看,等反应过来之时,却是惊跳开来。
书舟负手而站,面色不定,却是存了想让上尊看看这般弟子天资的心思。
君陌尘立在一旁亦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看着校练场众弟子惊跳的模样,眼中一片淡然,却又在瞥见梨落的时候,眼神略微停顿了一下。
梨花素白,清辉浮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