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何许兮》左漠

6、初入厌相生，众云比非同

　　“天地法，皆有心生。心亦生魔，痴癫贪者，无道可入。”
　　千沢门的各个内室里传来阵阵朗诵声，新进的九清弟子正襟危坐，认真看着面前的道书。
　　梨落跟着行芜出了正殿，兜兜转转了一会终于到了千沢门。一进内殿便觉甚是气势磅礴，刚刚在大殿她也没敢随便张望，只觉得万分肃穆，欲想仔细看看，走在前面的行芜却未停下脚步，梨落这才知道还未到达，便又忙提着步子跟了上去。直走了有一会，才看见“下梓阁”的牌匾。
　　“你现在这等着，一会便会有仙长来接你进去。”说罢，行芜便转身离开了下梓阁。
　　不一会儿，便有个白胡子仙长从内室走了出来。
　　“仙长好。”梨落学着男子礼仪向着书厓作揖，模样却有些不伦不类，惹得书厓本来严肃的神色转变为笑容。
　　“你就是花梨落，那个迷了路的新进弟子？”书厓捋了捋白胡，眼睛打量着面前的梨落。
　　“正是。”梨落低着头不敢去看书厓，略一低眉，恰好掩盖住了眼底的慌神。
　　书厓自是看见她欲想掩盖的慌乱，却也不点破，正想带她进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似乎是是从她身上传来的。书厓当下掐指一算，又蓦地顿住，他自是感觉到了梨落身上藏了一只小兽，但却无法探得它的真身，似是被人锁住了真身。
　　“你身上藏着的是什么？”
　　“啊？”梨落听言一震才蓦然想起在袖中的柒渊兽，“仙长说的是柒柒吗？”
　　“柒柒？”书厓看向梨落手心的小兽，竟看不出真身是什么，“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是师父送给我的。”
　　“师父？”书厓捋着胡子，一脸考究地看着梨落。
　　梨落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开来：“是我在家时教我识字的先生，我习惯叫他师父。”
　　书厓听了她的话，也不再多言。本欲想再多问几句，又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现下也该带她去上课了。
　　“先随我进去罢。”说着转了身往丁班去，跟在他身后的梨落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丁班内已坐了十二人，各个都捧着一本书在默读，梨落一进去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在一片疑惑眼光中梨落坐到了最后面。
　　“刚刚抬起眼的人罚抄《清心决》五十遍。”书厓毫不留情的声音让被罚的人心中一阵哀嚎，又不敢多言，只好低着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九清弟子讲究的是一个‘静’，刚才只不过有人进来了，你们却都忘了我的嘱咐，若是在你们念心法的时候有人过来，你们是不是也会因此而走火入魔？今日这事只当是个警告，若还有下次，便不再是罚抄《清心决》的事了，都记住了吗？”
　　“弟子谨遵仙长教诲。”
　　梨落也学着大家说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人有好奇之心是难免，扯到走火入魔是不是太夸张了，当然这话她不敢明说，便只好放在心中。
　　半个时辰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书厓刚收了书出了丁班，大家便集在一块说起话来。梨落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翻看着心决书，却宛如在看天书，上面的字像是蚂蚁一般不停地爬动着，害她根本无法安下心来。她懊恼地趴在桌上，想着现在身处的地方，不住思念起七里村，想到爹娘又不觉红了眼。
　　“你好，我们能交个朋友吗？”梨落还在暗自伤心着，这边却突然冒出了个声音。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眼一看，和她说话的是个年约十一岁的女孩，一双大眼睛嵌在娇小可爱的脸上显得俏丽万分。
　　“我……我叫花梨落。”梨落一见她便生出一股亲近之情。
　　“一树梨花落晚飞。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桃婳，欸？你是梨花我是桃花，说不定上辈子我们还是姐妹呢！”桃婳一脸兴奋地说着，看得梨落心里也是异常的开心，便也把思家之情抛在了脑后。
　　梨落和桃婳正说着话，却被两道声音给打断了。
　　“不过是时落花罢了，竟然还在这沾沾自喜。”
　　桃婳抬头一看，眉头一皱，满面鄙夷之色。
　　这两人她自是知道的，脾气刁钻，仗着自己是官家小姐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却不知自己的那副嘴脸已让人瞧不起了。
　　桃婳也不与他们说话，只管拉着梨落继续她们刚才的话题。
　　那两人见自己被冷落，面上自是挂不住，只伸手去拉梨落，一个用力便将梨落扯出了座位。
　　梨落本就没留心，一下子被她们给拉了出来，又没站得住脚，整个人就往后倒，生生将脑袋磕在了桌子上，顿时眼冒金星，脑子一晕，什么也不知道了。
　　桃婳本是想拉住梨落的，却不料被其中一人给拦住了，只能眼看着梨落撞到桌子上，然后倒地不起。
　　“梨落！”桃婳猛地一把推开那两人，将梨落扶起，一面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一面忙叫人把仙长叫来。
　　那两人见梨落晕倒，也慌了神，又听到桃婳唤人去叫仙长，自知今日少不了顿罚，便吓得哭了出来。
　　内室里有人在叫唤，有人在哭，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在讨论着，搅动着整个房间里一片污浊空气。
　　“让我来看看！”徐云卿拨开拥挤的人群，半蹲在桃婳她们身边。
　　桃婳正急红了眼，见有人过来帮忙，忙侧身让了过来。
　　徐云卿抬起梨落的一手，在手大指端内侧轻轻一按，又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刺入一分。
　　只听得一声嘤咛，桃婳便看见怀中的梨落慢慢睁开了眼。
　　“梨儿，你醒了？”
　　梨落一睁眼便看见好多人围着自己，在身边的除了满面欣喜的桃婳外，还有一个面容冷清的少年。
　　梨落只觉得后脑有些疼痛，又低头一看自己的指端还插了根针，当下才想起来之前的事。
　　徐云卿见她已醒便将银针收起，也不看梨落，起了身便走出了人群之中。
　　他人刚走，这边书厓仙长便赶了过来。
　　众人一见仙长过来了，忙都散开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却也都张着耳听。
　　“怎么回事？”书厓沉声道，凝目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
　　桃婳挑眼看了那两人一眼，往前走了一步将事情婉婉道来。
　　“沈碧芊，苏叶熙，她说的可属实？”
　　被叫的两个人低着头也不回答，书厓却看着她们的样子就知道桃婳说的属实了，当下便寒着声道：“九清素来讲究和睦，和而生德，德而取道。你二人欺侮同门弟子，理当逐出九清，但念你们初犯，现下去灋清殿领罚去吧。”
　　沈碧芊与苏叶熙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应声领命往灋清殿的方向去了，临走之前又朝梨落她们狠狠剜了一眼。
　　梨落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而桃婳却是心里叫着好。书厓自是把这两人所想的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亦不说什么，拂袖离开了。
　　等他们都坐定之后，下一堂课又开始了。
　　等上午的课全部结束，已是午时三刻了。午间会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众人一般都是先用过午膳之后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上片刻。
　　梨落跟着桃婳用过午膳后，也正准备一并同她去纶玥阁，却在入口处停了脚步。
　　“桃婳，我还没被安排住处呢。”梨落想着师父只安排了自己学习的地方，可却没告诉自己该住在哪。
　　“要不去找萧师姐问问吧，我们的住处都是她安排的。”梨落想着这样也好，便跟着桃婳去找萧瑶衣去了。
　　梨落和桃婳去了萧瑶衣的房间却未见着她人，想了一下便打算等等看。
　　两人靠坐在一起，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着萧瑶衣。
　　“你们俩在这干吗？”
　　两人一看说话之人是一与萧瑶衣同穿白色道服的年轻女子，便知这人也是师姐了。
　　“师姐好，我们是在等萧师姐。”
　　那女子眉目微亮，脸上抹着浅色的胭脂，远看上去像是一抹淡淡的云霞，虽是穿着简单的白色道袍，却仍掩盖不住满身的华贵之气，桃婳当下断定此人必是什么皇亲贵族。
　　谢芙芝细看了这两人，一个俏丽可人，一个清秀素雅，并排站在一块，两只手紧紧牵在一块，看上去感情挺好的。
　　“你们是新进的弟子吧，我可不是你们的师姐，而是师叔。”
　　梨落不知道师叔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桃婳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师叔在九清能称的上是师叔的，要不是三大尊者的徒弟，要不就是五殿之尊。
　　虽然桃婳不知道她是谁的子弟，但不可否认她的修为是极高的。桃婳理清这一点之后，忙拉着梨落朝谢芙芝一拜，脆声唤道：“师叔好。”
　　谢芙芝朝她们微一点头道：“九清的女弟子皆是着白色道服，下次可别凭着衣服认人了。”
　　“多谢师叔提点，弟子定当谨记。”桃婳又是一拜，满面尊仰。
　　谢芙芝也没再多说什么，提步出了纶玥阁。
　　直等到谢芙芝走远之后，桃婳才放下满面的尊仰之色，换上一脸的后怕。
　　“幸好这位师叔脾性好，不然可真是遭殃了。”
　　梨落赞同地点了点头，再向外看时，又见一白道服女子往这边走了过来。
　　“桃婳，你看那个人是什么人啊？不会又是什么师叔吧？”
　　桃婳听言扭头一看，瞧清那人模样后了然笑道：“那便是我们要等得萧师姐了。”
　　萧瑶衣远远就瞧见有人站在纶玥阁门前，走近一瞧见是新进的弟子，便隐隐猜到来人是谁了。
　　“你可是花梨落？”
　　梨落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认出自己，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瞧着像是，倒真没错。”
　　“萧师姐真聪明，我们还没说自己是谁呢，就猜了出来。”桃婳在一旁夸赞地说道。
　　萧瑶衣侧眼瞧了桃婳一眼，眉眼带笑：“你个小丫头，嘴倒是很甜。行了，随我进来吧。”
　　桃婳吐了吐舌头，拉着梨落跟在萧瑶衣的身后进了纶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