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何许兮》左漠

4、云起破虚镜，一朝入九清

　　似是入了夏，只听得耳边竹叶沙沙作响，往前走上一步又听见丝竹之声，袅袅娜娜的盘旋在整个竹林之上，慢慢升起一团烟雾笼罩着竹林深处的身影。
　　“娘，你看卿儿会‘落地起生’了。”一年约五六岁的男童正举着木剑耍着剑花，片片被他削落的竹叶又被挑起在空中，犹如漫天落花。
　　坐于一旁竹椅之上的女子，抬起秋剪瞳，满眼的宠溺。
　　“卿儿过来，娘给你擦擦汗。”说着执起手中的帕子。
　　被唤作卿儿的男童丢开木剑开心地跑向自己娘的身边，可还未近身，便瞧见有一男子立于娘亲的身后。那男子正用一种极为严厉的目光盯着自己，男童吓得怔在原地，一双大眼睛隐隐有了湿意，又不敢在那人面前留下来，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的投向那个女子。
　　可等他再看之时那女子却不再原来的样貌，她只身着一件火红嫁衣，凤冠霞帔地站在那里。突然眼前的场景一换，卿儿正跪在喜堂之上，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那着嫁衣女子正笑着接过他手中的茶盏，口中唤着他的乳名“卿儿”。
　　喜堂之上尽是恭贺嘻笑之声，可他却只听见悲戚的哀恸之声，一点一点撕裂他的心，痛彻心扉。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来，挥掌打翻女子手中的茶盏，他只听得那女人惊恐的叫声还有男子勃然大怒的吼声。可他竞不再觉得害怕，反而抬起眼大笑起来。
　　凄厉的笑声回绕在喜堂之上，猛地又一下子变作了灵堂，刺眼的素白让他不禁恸哭起来。
　　徐云卿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悲恸之色未完全散去，眼前依旧是迷雾一片，只是心下澄明了一些。刚才他险些入了魔道，幸而听见娘亲的声音才猛然回转过来。
　　“欸，你没事吧！”他才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一时间听见说话声愣在了那里，不消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已经处在九清大殿了，坐在大殿之上的几位长者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徐云卿看了周围一眼，现在站在大殿之上约有十人，却也只有一个女孩，正是那个在望肠路上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
　　“我还以为你会是第二个出来的呢，没想到你的幻境那么厉害。”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里隐隐有些羡慕与惋惜。
　　徐云卿听她如此一说，不禁心下一惊，这个看似弱小的女娃竟是第一个冲破幻境的人，再看她之时明显改变了态度。
　　约等了一刻，所有的人都出了幻境，徐云卿粗略看了一下约有四五十人。
　　“恭喜诸位进入九清。刚才的幻境皆是由心生，你们最害怕什么，最怀念什么皆清清楚楚的显现在你们的幻境。让你们进入幻境一是想看看你们的慧根，而也是想让你们自己看清自己的弱点在哪，好便日后可以攻克。今日你们入了九清，就已脱离了尘世，休要再被凡尘之事牵绊，必要正己守道，休得浮浪不经。可记得了？”说话之人便是九清掌教真人玄清，素来掌管弟子纪律法规，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弟子谨遵教诲。”
　　“如此尚好。你们初来，修为也都不高，暂且先不拜入各个师长门下。先入了千沢门习得基本道法之后，百天之后再看各位修为，如此再行拜师之礼。现下你们先随行芜去千沢门罢。”说罢，便唤来候在一旁的行芜。
　　徐云卿跟在众人之后，也不去打量正殿模样，倒是身旁的女孩四处张望着，口中还“啧啧”赞叹着。
　　行了一会儿，便出了正殿，入眼的便是一座山峰。只见山顶葱郁苍翠，隐隐还能听见鸟儿鸣叫，到叫人生了向往之情，只不过此山陡峭非常，除非有腾云驾雾之能，否则便是痴心妄想，唯有瞧着的份了。
　　“那是什么地方？”有人见了出声问着。
　　行芜道：“那便是掌教尊者的住处。”
　　徐云卿听在耳中，心中不免澎湃起来。掌教尊者的名声他自是听了不少，六界之内，连天帝也要敬他三分，若是能拜了他为师，此生足矣！
　　行芜亦不再多说，只道让他们安心潜学即可，进了千沢门自会有人告知他们九清之事。
　　众人一听也不再多问，只是跟在行芜后面入了另一个大殿殿，上写到“千沢门”，这便是到了去处了。行芜停了步，转过身，看了众人一眼，道：“你们先自排一行，让我瞧瞧。”
　　众人皆自觉地站好，徐云卿自是如此，而站在他身旁便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女孩。行芜见众人已排好，略看一眼，总共五十有一，其间有六个女孩。
　　“我一会儿会将你们分进甲乙丙丁四个组内，没有等级之分，只是为了更好的教你们道法。”行芜说罢，便随意伸手指了指，“你们十三个，甲班，你们乙班，你们丙班，剩下的丁班。”徐云卿站得靠右，便被指进了丁班，然那女孩却进了丙班。
　　行芜又道：“因着此时你们修为皆差不多，但两个月之后，便会有一场比试，然会在你们之间选出五人入甲子班，到了百天拜师之时，这五人便可自己挑选师父，剩下的依着各个门派的师尊得入弟子。当然，若是在百天之时，你们之中有人觉得自己足矣与那五人相比，便可上前与那五位比试，赢的人自然取代那五人中的一人。你们可都明白了？”
　　“弟子明白。”众人道。
　　“如此甚好，那么你们便随文泉去各自歇息之处，半个时辰后再在大殿集合。”
　　众人随文泉去了，行芜出了千沢门往正殿复命，还未进殿，便听见大殿之上隐隐传来争吵声。他深知此乃尊者之事，便只候在殿外。
　　且不说大殿之事，却见那群新进弟子随了文泉而去。徐云卿跟在众人后，听着耳边女孩低声与身旁另一个女孩交谈着。
　　“欸，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谢胭华。”女孩再次扯了扯他的袖子。
　　“徐云卿。”
　　“欸，两个月后，我一定会是那五人中一人，你呢？”谢烟华这一句说得声音有些大，与她一路的人也都听见了，不禁都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却不自知，只是歪着头看向徐云卿。
　　徐云卿有些头疼，他从小便知不可过分张扬，也将自己隐藏的较好，现下让他说出此般言语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他只道“自会争取。”也不再多说，倒让谢胭华觉得好生无趣，便扭了头不再同他说话。
　　文泉领着他们去了新进弟子所居住的景萃殿，这景萃殿里住的皆是九清弟子，然也是分了几个侧殿出来，像是行字辈这一代弟子住的是东边行知殿，而文字辈则住在文知殿，接下来的几代则是闲散在北边潜知殿内。徐云卿这些新进弟子便将住在潜知殿内，白日里便前往千沢门学习道法。
　　“男弟子跟着我走，女弟子先留下来，一会儿自会有人过来。”说着领了众多男弟子往北边去。
　　众女弟子等了一会便见一身穿白色道服的女子往她们这边走来，面上盈盈一笑自是有股空谷幽兰之气，倒叫她们甚是感觉亲切。
　　“各位久等了，我是九清第一百五十三代弟子萧瑶衣，属椒风殿门下弟子，是你们的师姐。大家也不必拘束，只要正己守道便好。好了，现在随我去往你们住处吧。”
　　不一会儿，萧瑶衣便领着六人入了她们所住的纶玥阁，安排好房间后便叫她们各自歇息。
　　纶玥阁共有七十二个房间，谢胭华她们住的是东边脚上的两间房。和她住一间房的是一对姐妹，一个叫上官翎儿，另一个唤上官婉儿。谢胭华曾在望肠路上观察过她们二人，沉着冷静，眼神清澈，当下便起了结交之意，怎奈当时情况危险，只好做罢，现在让她与二人同住一间房，正合她意，萧瑶衣一走她便上前和二人聊了起来。
　　“你们好，我是谢胭华，以后住在一起，还请多多照顾。”
　　“我看胭华妹妹似是比我们姐妹小些，不知唤作妹妹可会介意？”说话之人正是上官翎儿，亦是三人中年纪稍长的一个。
　　“姐姐如此亲近胭华，胭华高兴都来不及哪敢不答应，只是不知该怎么称呼姐姐们呢？”
　　“呀，你看我，只管认妹妹了，我是上官翎儿，这是我妹妹上官婉儿。”上官翎儿看了眼上官婉儿，也未说什么，又转过头同谢胭华说话。
　　“翎姐姐，婉姐姐。”
　　上官婉儿本在一旁收拾自己的衣物，听见谢胭华唤了自己一声，便停了动作朝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是个性子冷淡之人，谢胭华心里想着，也不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同上官翎儿说着话。
　　半个时辰很快便到了，谢胭华同上官姐妹赶到千沢门的时候，众人已是来得差不多了。谢胭华在人群看见徐云卿，便向他招了招手，徐云卿却未曾察觉。
　　行珉见众人都已来了，便领着去了殿内。
　　众人以为这便是已经到学习地方，没想居然又往东边去了些，过了上梓阁才是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下梓阁。原来新进弟子要先在下梓阁学习基本道法，若是想要进上梓阁还需费点力气的。
　　只见殿内立着四个人，左手边是两个鬓发斑白的老人，右手边则是两个中年男子。
　　“在你们左手边的是九清书厓、书舟两位仙长，右手边的天亗、天颐两位仙长，他们四人便是你们今后的老师，在这期间你们要谨遵仙长教导，不可随意冲撞，若是让我知道了，定不会轻饶。”
　　“弟子谨记于心。”
　　“四位仙长这就交给你们了，行珉还有事，先行一步。”行珉鞠了躬，转身离去。
　　四位仙长之中首先发话的是书厓，道：“此后两个月内，由我来教尔等基本心决，书舟仙长教尔等招术，而天亗天颐仙长则教尔等占算之术与九清道法。尔等可曾听明白了？”
　　众人齐道：“弟子明白。”
　　书厓抚着胡子道：“尔等先去各个班内吧”
　　众人散开，各自循着铭牌而去，等找到便入了房静候仙长的到来。
　　四位仙长相视一笑，似是对此届新进弟子甚为满意，一一相告别后便去了各班，开始了新一代弟子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