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雾》湜湜其沚

6、昕玮 果然

　　果然和胧夜说的一样，她的爸妈很喜欢苏昕玮，一顿饭下来，几乎已将其视作自家人。看着苏昕玮与沐家人打成一片，忻夕雾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嗨！”夕雾一惊回头，却见胧夜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了？”夕雾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问道。
　　“没什么。”胧夜笑道，“就是想谢谢你，昨天的事。”
　　“谢什么，我是你表哥嘛。”夕雾伸手捏了捏胧夜的脸，“傻丫头。”
　　胧夜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决定切入主题，“那么，可以聊一聊吗？我亲爱的表哥。”
　　“当然。”夕雾脸上依旧是带着宠溺的笑意。
　　胧夜看着那样的笑脸微微怔了怔，不过马上回过神来，问道：“她到底是谁？”
　　“嗯？”夕雾一愣，转而笑道，“不是说了吗，我女朋友啊。”
　　“是吗？”胧夜的脸上却满是不信，“好吧，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说着像是准备起身离开。
　　“等一下。”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胧夜唇角微微上扬，却在听到夕雾的下一句话的时候骤然垮了下去。他问的是“你和你的小治怎么样了？”
　　愤愤地转过身，胧夜带着不满道：“喂喂，在说你的事啊，问这个干什么？”
　　夕雾却只是笑笑望着她，不说话。被看得难受，胧夜悻悻地开口：“还能怎样啊，就那样啊。”“这么敷衍呐。”夕雾笑着走向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毛。
　　“喂！”胧夜不满地去推他，嘟哝着，“怎么老是喜欢欺负我啊。”
　　夕雾笑着使劲又蹂躏了一下她的头发，顺手拉起她，“瞎嘀咕什么呢，去吃饭了。等下舅妈又要催了。”
　　“知道了啦。”胧夜嘟了嘟嘴，就随他拉着走了。
　　晚饭之后，沐母无意中提起苏昕玮现在的住处，昕玮只是笑着道：“家父在这儿倒是有几处房产，只是不常居住，所以需要稍作整理，就想着能不能在夕雾这儿借住两天。”说着扫了夕雾一眼，夕雾神情不变，胧夜却不知为何看出了一丝不耐，昕玮接着说：“我知道可能会有点不方便。”“那你这两天住哪的？”夕雾语气有点冷。昕玮淡淡一笑，道：“酒店啊，可是舅妈，你看我一个女孩子老是……”“是啊，一个女孩子老是住酒店确实不是那么回事。”沐母极为认同地点点头。
　　“要是夕雾觉得不方便的话，舅妈您看能不能……”苏昕玮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起来楚楚可怜而惹人怜惜，沐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句“那你就在这儿住下吧”最终还是被夕雾打断：“好了，别麻烦舅妈他们了，去我那儿吧，正好苑姐姐也在。”仿佛是错觉般，夕雾这话似乎意外地显得意味深长。胧夜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九点左右，夕雾带着苏昕玮离开。胧夜站在窗边看着离开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苏昕玮和夕雾的关系绝不是恋人那么简单，他们之间的氛围太过奇怪。
　　“小夜。”“嗯？”胧夜回头，“妈妈？”
　　“你在看什么啊？”沐母走到窗边看了看，笑道，“苏小姐真是很漂亮啊，是吧？”
　　“嗯。”胧夜微微皱了皱眉头，犹豫着是不是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沐母看了女儿一眼，笑道：“我知道哟。”
　　“啊？什么？”
　　“苏小姐不是夕雾的女朋友。”
　　“啊？那您为什么？”胧夜不解。
　　“因为我很喜欢苏小姐啊。”沐母笑道，“虽然她和夕雾不是恋人，可是我看得出来哟，她很喜欢我们家夕雾呢。夕雾那孩子今天虽然看起来一直不冷不热的，但你不觉得其实他待苏小姐较别人随意许多。夕雾那孩子啊。”沐母叹了口气，接着道，“其实若不是苏小姐那样的人，我还真想不出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
　　“是吗？”胧夜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那两人早已离开。

　　“我们谈一下。”一进家门，夕雾冷冷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进了客厅。
　　“哦。”昕玮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慢吞吞地脱鞋进屋，并随意地张望了一下，“怎么，林苑不在？”
　　“她有事，今天会晚点回来。”
　　“哦。”她漫不经心地应道，终于挪进了客厅，优雅自在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夕雾不等她再开口，冷冷问道。
　　昕玮笑得依旧优雅从容，“你不是很清楚，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夕雾转身，狠狠盯住她的眼，昕玮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噗！”昕玮忽然笑出来，“好了，我们这样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夕雾已经将视线移开，走至窗边，视线冷静淡然地望着远处。
　　“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赌我们谁先放弃。”昕玮依旧笑意盈盈，哪怕那么清楚这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赌局。
　　“有必要吗？你赢不了的。”夕雾微微皱眉，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这明明是场不会有结果的赌局。
　　“你不敢？”昕玮挑眉。
　　夕雾扫了她一眼，“我不赌。”然后不再多话，转身准备上楼，丢下一句，“你的房间在左边第三间。”
　　“喂！”苏昕玮终于气急地跳起来，愤然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哦？”夕雾转身，唇角含笑，眼里却是一闪而过的冷意，“苏大小姐觉得我的待客之道有何不妥？”
　　“你。你。”刚刚的气势骤然荡然无存，昕玮太清楚夕雾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笑道，“自然是很不满。”看着夕雾眼中越来越冷的寒意，她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明显，“不知舅妈家的待客之道是不是会好很多？”
　　“苏昕玮。”夕雾的语气冷定淡然，但是昕玮已经清楚地感觉到了他几乎快克制不住的怒意。能把忻夕雾逼到这种程度，她也算是人才了吧，她在心底苦笑着想。其实，夕雾，你不知道，我是怎么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啊，可是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呢。
　　“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进门就看到这么一副僵持的画面，林苑呆了呆，她一向知道这两个冤家间纠葛不断，但怎么今天刚见面就闹成这样啊。叹了一口气，林苑开口打破了这种氛围：“好了，也不早了，早点睡吧。昕玮还要收拾一下房间吧，夕雾你不是明天早上还有事吗？”
　　两人看了林苑一眼，苏昕玮拿起行李向楼上走去。擦身而过的瞬间，夕雾带着寒意的话传入耳中，“别多事。”“你！”回过头想狠狠瞪他一眼，却被他眼中的光芒吓得呆了呆，这个眼神，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终于她还是不发一言，拎起行李上楼。
　　看着这一切，林苑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你回去看了？”夕雾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冷淡淡，却带上了一抹不经意的关心。
　　“嗯。”林苑边收拾着手边的东西，边点头答道，“倒是真的物是人非了，他们早就不在那儿住了。”
　　“是吗？”夕雾看了她一眼，“那你还找吗？”
　　“找？不用那么麻烦，去趟芦城就好了，她搬了，有人是绝对不会搬的。”
　　“是吗？可是你真的确定要去见她吗？”夕雾的语气是难得的关心，“其实就算再见到了又怎么样？”
　　“是啊，又怎么样呢？”林苑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又怎么样呢，事已至此，她还能做什么。
　　看着这样的林苑，夕雾在心底轻叹了口气，开口却还是不留情面的刻薄，“你又能做什么呢，补偿？拿你从她那儿夺来的来补偿她吗，还是二次伤害？或者，说清楚？”
　　“不。”林苑听到最后那句反应骤然激动，“不，不可以。那样，那样她会不想见我的。”
　　“她现在就想见你了吗？”一句话问得林苑哑然，是啊，她已经那么恨她了，还差那么一条吗，可能她的理由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则笑话。
　　“苑姐姐，我是希望你还是想清楚的好，其实你们现在这样对大家可能都是最好的。”夕雾轻声道。
　　半响，林苑轻轻吐出一句“我知道。”
　　夕雾起身往厨房走去，半路回头问道：“需要帮你倒一杯？”
　　“不用。”林苑抬头，眼中已是澄明一片，“我需要清醒地想明白，有些事不是逃避就会不存在的，不是吗？”
　　“嗯。”夕雾轻笑，对林苑语中的暗讽不以为意，进厨房为自己倒了半杯红酒，送至唇边微微含了一口，眼角是意味不清的笑意。林苑，我这从来不是逃避啊，逃避的明明是她，明明是她呐。眼眶有微微的涩意涌上来。

　　清晨的林荫小道，浅色单衣的少年骑着单车转过几个熟悉的转角，将单车停在湖边那篇绿茵上，便向湖畔坐着的少女走去。
　　“小媛。”少年出声唤道。
　　湖畔的少女回过头来，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惊喜，“维安，你来了。”
　　“嗯。”卢维安在简媛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远处，“怎么了？是你姐姐还是你……”
　　“你就不能不提他们吗？”简媛的语气很是不高兴，“我找你就只能是诉苦吗？是不是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同情的对象？”说着起身就像要离开。
　　卢维安忙站起身，急急拉住她，“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啊，我从来不是那么想的，我，我。”
　　“噗！”倒是简媛先撑不住笑出来，“那好，你倒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不满地看了眼前的少女一眼，卢维安笑道：“你明知道啊，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的。怎么会是什么同情。”
　　“是吗？”听到卢维安的回答，简媛脸上却瞬间失了光彩，却依旧笑着问道，“今天有什么打算？”
　　“没有啊，一大早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倒是没想到你那么安闲。”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听着卢维安的抱怨，简媛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卢维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下一秒自己也笑了起来，“其实，小媛，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开心。”
　　“是吗？”
　　“嗯。”卢维安点点头，又转身看着远处，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当初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女孩明明长那么好看，怎么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直到那天看到你那个样子，我才知道。”说到这里，维安顿了顿，转过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其实，小媛，你已经很坚强了，但是你总是不快乐啊，要是能像刚才那样多笑笑就好了。小媛，我想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坚强的你，更是一个快乐的你。”
　　看着眼前温暖的笑容，简媛忽然觉得有一种不安在胸口蔓延，有些喃喃地开口：“维安。”
　　“嗯？”卢维安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她。
　　“你真的想让我一直都这么开心吗？”简媛忽然抬头看着他，眼里是某种坚定的光芒。
　　“嗯？”
　　“那么。”简媛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留在我身边。”说着踮起脚尖，微微上翘的唇轻轻地在卢维安的唇上触碰了一下，然后飞快离开，“再见。”轻轻告别，在眼前人回神之前，简媛快速地跑开了。
　　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唇，卢维安愣了许久，待回过神，已只能看到简媛离开的背影了。这突然的变故让卢维安有些无措，他说不清自己对简媛的感觉。简媛对于他而言是特别的，只是他不知道这种特别是不是就算是爱情。
　　卢维安带着复杂的心绪往回走，他想这阵子还是先避着简媛比较好。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是这一避竟将一切推离了原来的轨道。